第134章 去沖繩吧！（2.9日，2/5）
「社長！我們去海邊吧！」
基地地下一層，黑川的房間。
門被「砰」地推開。
千夏蹦了進來。
7月4日。
距離那場惡戰，已經過去整整十天。
黑川躺在床上。
身上裹著薄被，額頭上貼著退燒貼，臉色有些蒼白。
他聽到聲音，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皮，瞥了眼床邊元氣過剩的員工。
她換上了一套色彩鮮艷的夏季短裙，腰間套著一個黃色小鴨泳圈，頭上歪戴著一頂寬邊草帽，額頭還卡著一個潛水鏡。
這是什麼奇怪的造型？
然後，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累。
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甚至每一根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
他現在動彈一下都覺得費力。
「去嘛去嘛！」
千夏撲到床邊，雙手扒著床沿，眼睛亮得晃人。
「社長你看！泳圈我都買好了！七月的東京簡直不是人呆的！基地里也又悶又熱，出去透透氣嘛！」
黑川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道：「你們————不是還在上網課嗎。」
「學校放假————也要等到七月底。」
上次事件，澄華學院的教學樓基本成了廢墟。
學生們沒地方上課，只能暫時轉為線上教學。
好消息是，等新校舍建好，熏和千夏就能用上嶄新的教室了。
壞消息是————她們也用不了幾天。
因為十月底，魔法大爆炸事件就會發生。
那時整個世界都會短暫陷入混亂，學校這種人員密集場所，絕對會第一時間停課。
所以她們這學，上了跟沒上差不多。
「網課也可以在海邊聽嘛！」千夏不依不饒，伸手輕輕拽了拽被子角，「社長求求你了！就兩天！一天也行！」
黑川閉著眼，任由她拽，不為所動。
就在千夏快要把他被子扯掉的時候。
房間的氣動門發出輕微的「嗤」聲，向一側滑開。
熏端著個木製托盤，安靜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不大的砂鍋，蓋子邊緣冒出絲絲熱氣，旁邊擺著一小碟醬菜和乾淨的碗勺。
她身上還穿著居家服，那頭柔順的黑色長髮簡單束在腦後，看到千夏整個人都快趴到床上去了，熏腳步頓了頓，輕聲開口：「姐姐，別鬧社長。」
被自己妹妹阻止，千夏只能無奈的從床上下來，但依舊站在床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熏端著托盤來到床邊。
她看著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黑川，輕聲問：「社長，我煮了點白粥。您————能吃點嗎？」
黑川點點頭。
他用手肘撐著床墊，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板上。
動作有點費力。
掀開被子，露出身上皺巴巴的睡衣。
臉色確實不好。
使用【魔神】插件的後遺症，是身體抵抗力斷崖式下跌。
加上雪村那一記情緒失控的冰封————直接讓他徹底感冒了。
高燒反反覆覆，持續了八九天，今天才算勉強退到低燒。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連思考都比平時慢半拍。
等病好了，得趕緊研發個能治療內症疾病的診療艙。
現有的艙體只能修復外傷，對這種病毒性感染一點辦法都沒有。
「謝謝。」他對熏說，聲音有點啞。
然後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溫熱的粥。
米粒煮得很軟爛，帶著清淡的甜味。
胃裡空了很久，熱粥流進去，感覺稍微舒服了點。
熏看著他緩慢進食的樣子，眉頭輕輕蹙起。
她轉頭看向還在床邊晃悠的千夏，有些責備道：「姐姐，社長還在發燒，需要休息。
你別一直吵他。」
千夏撅起嘴，小聲嘀咕：「可社長一直躺著也不好啊————而且要不是他自己去掀雪村老師的衣服，也不會被凍成這樣————」
黑川猛地咳嗽了兩聲，差點嗆到。
他放下碗，抬眼看向千夏，表情有點無奈：「我說了————那是為了確認她身上的魔法少女印記。」
千夏輕哼一聲，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她叉著腰：「如果只是確認印記，等雪村老師醒了，讓我或者熏幫忙看看不就行了？
非要自己上手————」
黑川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千夏說的————沒錯。
理論上，他完全可以等雪村恢復意識後，再通過熏或千夏去確認。
但那一刻，他等不了。
【白華】的身份，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重要到————就像看一本懸疑小說，明明下一頁兇手就要登場了，誰還能合上小說，忍三四天，等別人來告訴自己兇手是誰？
他閉了閉眼，沒再辯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熏適時地開口，聲音輕柔地轉開了話題：「對了，社長。雪村老師那邊————好像已經決定了魔法少女的代號。」
她頓了頓，看向黑川。
「叫【白雪】。」
黑川喝粥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碗裡晃動的米湯。
「————是嗎。」
黑川對這一結果的反應，意外的非常平淡。
熏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異樣，但沒再多問。
千夏也眨了眨眼，覺得氣氛有點怪，暫時閉上了嘴。
雪村白華絕對不是魔法少女【白華】本人。
這件事，黑川此前就已經明確。
魔法少女的力量再怎麼變，印記都是不會發生變化的。
那就像是人類的指紋，與生俱來，獨一無二。
魔法只是讓印記浮現，而不是進行自適應的鐫刻。
雪村白華，代號【白雪】。
如果她不是前世就存在，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死去的魔法少女。
那就只能是因為他而誕生的魔法少女了.
黑川沉默了。
他放下手中的勺子。
房間裡很靜。
他抬起頭，目光從熏臉上移到千夏臉上，又移回來。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如果未來某一天」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我需要你們，殺死作為魔法少女的【白雪】。
「你們————會選擇下手嗎？」
話音落下。
房間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熏和千夏同時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
她們知道魔法少女有兩條命。
殺死魔法少女，只是抹去其在世人眼中的存在，本人會以普通人的身份「重來」。
黑川問的，顯然是前者。
殺死【白雪】這個魔法少女身份，而非雪村白華老師本人。
而且，這還是一個最極端的假設。
就像很久之前，黑川問過熏的那個問題。
如果任務陷入絕境，他命令她放棄姐姐千夏，她會不會執行。
兩人沉默了。
時間似乎被拉長。
幾秒後。
幾乎是同時，她們搖了搖頭。
動作很輕，但很堅決。
「做不到————」熏先開口，聲音有些低。
「我也做不到。」千夏緊接著說，語氣比平時正經許多。
但這並不是因為她們「聖母心」。
加入公司那天起，黑川就已經跟她們說得很清楚。
公司的發展路徑，註定會與魔法少女協會產生摩擦，甚至走向對立。
未來某天，她們極有可能與魔法少女成為敵人。
如果魔法少女要殺她們，她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反擊，甚至主動出擊。
那些「仇恨只會滋生仇恨」的漂亮話，只有在擁有足夠力量，能夠掌控自身命運時，才有資格去說。
面對強大敵人的攻擊，她們必須全力以赴。
這是她們加入時，就有的覺悟。
但————
雪村白華老師不一樣。
「老師————救了我們。」熏輕聲說。
千夏也用力點頭：「而且現在的雪村老師，什麼壞事都沒做啊！」
她們分得很清楚。
對敵人，可以狠。
但對自己的恩人，對一位尚未作惡的老師，僅僅因為「她未來可能是敵人」這種假設，就提前下定殺心————
那和好壞不分，有什麼區別？
黑川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眼中那份清晰的掙扎，和更清晰的堅持。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慢慢靠回床頭，重新端起了那碗粥。
「我知道了。」
他說。
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但要如何處理和雪村白華之間的關係，卻讓他越來越糾結。
然而，千夏沒想那麼複雜。
她歪了歪頭，直接道：「其實啊，社長。雪村老師就是雪村老師，魔法少女就是魔法少女，對吧？」
「就像如果反過來，你去問雪村老師，未來某天你會不會殺我們」？我想，老師也一定不會的這麼做的不是嗎？」
她說得直白，簡單。
卻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輕輕撞開了黑川心裡某個擰死的結。
黑川微微一怔。
是啊————
說到底，雪村白華不是前世的那個【白華】。
她沒有參與過摧毀公司的計劃。
再加上，她為人軟弱，甚至有些怯生生。
和其他那些高高在上，張揚跋扈的魔法少女完全不同。
如果摘掉「魔法少女」這個身份————
她就是一個天賦極高，責任心強，把學生看得比什麼都重的超雄」教師。
把她看作一個————擁有強大戰鬥力的「特殊員工」或「外援」，也不是不行。
黑川靠在床頭，慢慢呼出一口氣。
心裡那份沉甸甸的陰霾，似乎散開了一些。
輕鬆了不少。
他抬起頭，看向千夏，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聲音平和了些，「我會————好好考慮你的話。」
千夏「嗯嗯」地乖巧點頭。
但下一秒，她又湊近了些，眨巴著眼：「那————社長，我們能去海邊了嗎？」
熏在一旁無奈地嘆了口氣：「姐姐————你怎麼還惦記這個。」
黑川卻笑了笑。
心情確實鬆快了些。
他想了想，開口道：「沖繩，怎麼樣？」
千夏瞬間瞪大眼睛：「真的？！真的嗎社長？！」
「嗯。」黑川點頭，「如果你想去的話。」
「耶—！！！去沖繩玩咯—！！！」千夏直接從床邊蹦了起來，歡呼聲差點掀翻天花板。
熏看著她那興奮過頭的模樣，哭笑不得地轉向黑川：「社長，您其實不用這麼寵著她的————」
黑川擺擺手。
「也不全是寵她。」他語氣恢復了些平時的冷靜，「我本來就有計劃，去沖繩開設分公司。」
上次在學校中收容了兩隻E級高危以上的怨靈後。
公司也正式可以製作D級戰鬥服和D級收容籠了。
而新的運營任務已經發布了。
要求收容5隻D級【高危】及以上怨靈，才能解鎖C級收容籠，以及C級戰鬥服的製作設備。
然而，這段時間，東京範圍內最近出現的，基本都是E級及以下的雜魚。
光靠東京這點貨源」，很難讓公司踏上C級台階。
拓寬業務範圍，是必要的選擇。
而第二個區域，他就準備定在沖繩。
也是時候，解鎖收容手冊上的第二個區域了。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下。
叮。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震動聲短促地響了一下。
黑川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上是新簡訊的預覽。
發件人：雪村白華。
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我想和你討論一下我的人生大事。】
黑川盯著屏幕，眉頭慢慢皺起。
探討人生大事？
這個女人————
又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