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在上,米爾娜竟然回來了!」
「米爾娜?木匠提爾的妻子?真的假的,她不是……」
「騙你做什麼,她帶著兩個孩子回家了。她說是深水城的貴族深冬閣下找到並清剿了紅標幫那些畜生!」
「太好了,這下鎮上終於能恢復平靜了。
深冬閣下真是行動迅速啊,昨天上午才看到鎮廳發出的公告,今天一早竟然已經清剿完成了。」
「是啊,人家可是來凡達林做生意的大人物,紅標幫那群惡棍怕是正好撞在他刀口上了。」
鎮民們的議論在石丘旅館的大廳里炸開了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凡達林的每一條泥濘小路,從礦工交易所門口到伐木廠,從獅盾貿易的小屋到蘋果園的樹下,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個名字。
有人說起那個黑髮貴族只用了一個晚上就端掉了紅標幫的老巢;
也有人說他身邊跟著兩個女施法者,三個人一起用法術把二十多個惡霸一起炸上了天。
還有人深冬閣下瞪了一眼熊地精,就把它們都嚇死了。
版本越傳越玄乎,但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 所有人終於不用擔心哪天出門就被綁架,賣給別人當奴隸了。
謠言傳得滿天飛的同時,也有一個真消息被克勞斯特意放出。
那就是深冬閣下正在崔森德莊園招工修葺城堡。
工期只有二十天,但每天的工錢比凡達林礦工的平均工資高出五成,還管一頓午飯。
消息一出,鎮上的男人們幾乎傾巢而出。
凡達林可沒有工程隊,所有的房屋都是自建房。
幾乎每家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會幹點工地。
礦工們放下了鎬頭,轉頭干起了木匠或石匠。
連幾個平時只在伐木廠搬木頭的壯漢都跑了過去。
凡達林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好事,當年鎮長哈賓蓋房子別說多給錢了,連一口水都沒喝到。
崔森德莊園的空地上人頭攢動。
旋律站在一張臨時搭起來的木桌後面,面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桌上故意堆著一大袋的銀幣和銅幣,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這無疑增加了克勞斯招工的可信度。
她手裡拿著一支羽毛筆,面前攤著一張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名字和工種。
「雜工去東邊搬碎石;木匠到北側大廳集合;石匠先去地下室檢查牆體。」
由於人數太多過於嘈雜,就連她也不得不提高了嗓音,加重語氣。
「工錢每天太陽下山時候結算,中午管飯。今天來報名的,先會給一半的工錢。」
隊伍里一陣騷動。
有來看情況的淘金者,探頭看到一桌的銀幣,咽了咽口水,還是壓下了非分之想,畢竟能消滅紅標幫的貴族,也能讓他們無聲無息地消失。
幾個率先領了錢的,在手裡掂了掂,臉上不由得露出壓抑不住的笑容。
崔森德莊園大修葺正式開始。
莊園主建築的二樓,一間已經打掃出來的房間裡,克勞斯坐在桌前。
這是整座城堡里保存最完整的房間。 石牆上的灰泥雖然剝落了不少,但下面石磚平整沒有破裂。
壁爐還能用,旋律讓人清理了煙道,現在正燒著幾根木柴,不是用來取暖,而是要烤掉一些潮氣。
至於窗戶……只能暫時掛塊布當窗簾,再用木板釘上了。
克勞斯透過窗簾的縫隙往下看。
空地上人來人往,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第一步,在正式取得礦脈開工前,他需要給凡達林所有人留一個好印象。
這些木匠、石匠、雜工雖然人數和能力都比不上深水城公會的專業人士,但用來建設礦洞外圍的前期臨時基建,已經足夠了。
這種偷感真的好刺激,克勞斯打了個哆嗦。
桌上擺著兩杯早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從桌子底下鑽出一個女人來。
她有著一頭火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髮絲在燭光中像流動的熔岩。
五官精緻得不像人類能長出來的,嘴唇飽滿,眼睛是琥珀色的豎瞳,帶著一種危險的魅惑感。 身材高挑而豐滿,身上只穿了一件緊身皮衣,露出鎖骨和肩膀的曲線。
魅惑魔眼用在自己身上好像也挺爽的。
米佐拉舔了舔嘴唇,順勢趴在桌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用一種撒嬌的語氣說:
「我還以為男主人離開深水城後就把我忘了呢。」
她緊盯著克勞斯的雙眼,湊近聞了聞。
「我迷人的主人,您又變得更危險了,這樣的氣息真讓我靈魂都在顫抖。」
坎比翁的眼神都拉成了絲。
克勞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這個時刻的男人最是無情,任由魔鬼如何賣弄風騷,自是紋絲不動。
「行了,米佐拉,讓你調查的情報怎麼樣了?」
米佐拉撇了撇嘴,直起身來。
伸出手,掌心燃起一團暗紅色的火焰,火焰中跳出一張羊皮紙。 「主人的吩咐自然不敢懈怠。這是您要的資料。」
克勞斯接過羊皮紙展開,米佐拉已經貼心地轉化為了通用語文字。
第一份資料是關於達朗·埃德瑪的。
埃德瑪果園的主人,也是鎮議會的一員,背後的身份不可能簡單。
魔鬼的情報網毫無疑問證明了這點。
這個銀髮半精靈已經一百五十多歲了,但體格依然健碩,站在果園裡揮鋤頭的樣子不比任何年輕人差。
退休之前,他是鐵手教團的執法官,曾在巨龍海岸鎮壓過邪惡勢力的叛亂。
他樂於與新人交談,性格溫和,但骨子裡極其謹慎。
任何不誠實的跡象都會讓他永遠失去對這個人的信任。
果然不出意外,達朗也是五大組織的人。
雖說是在凡達林退役養老,但想想也猜得到,他背後肯定有鐵手教團的高層人脈。
鐵手教團是一個以打擊邪惡為己任的軍事化組織,成員多為聖武士、牧師和戰士。 他們的信條有三條:
第一,信仰是成員對抗邪惡最強大的武器;
第二,偉大的挑戰需要英勇地展現出力量和勇氣;
第三,要合理懲罰邪惡的行為,而不是思想或情感。
和領主聯盟那種講究法律和秩序的官僚機構不同,鐵手教團遵從神祇蓋爾達爾?鐵手的教義。
崇尚持續警戒、被動反擊,相信最好的守護是不懈警惕。
克勞斯把達朗的資料翻到第二頁,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拿起了第二份。
第二份正是最後一位議員——加莉爾修女。
資料上寫的內容很少,甚至都沒有完整的名稱。
只知道根據外貌判斷,她是一名一百多歲的日精靈,泰摩拉的五級牧師。
她的出身、過往經歷什麼都沒有。
「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她肯定有隱藏的身份。」 米佐拉顯然猜到了克勞斯會問,提前開口。
「我隨後親自做了深入調查,發現她每過幾周都會去一次已經變為廢墟了的兔莓鎮。
我猜測她來凡達林的目的可能和博哲托爾(bowgentle)失落的法術書有關。」
克勞斯好奇地抬起頭:「博哲托爾的法術書?」
他在深水城聽說過無數次這種傳奇法師法術書的傳說。
什麼《大法師之書》、《伊格維爾伏惡魔典》、《獨角獸之書》等等。
沒人知道這些東西是真是假,又在哪裡。
只是成為了冒險者們的酒後雜談。
米佐拉點了點頭,又從火焰中抽出一張羊皮紙,遞過來。
克勞斯感興趣地看了起來。
博哲托爾·奧夫·西爾維里穆恩,銀月城的大法師,傳奇巫師。
生於1034 dr,死於1241 dr,享年兩百零七歲。 父親是漁夫,六歲開始學魔法,十九歲成為銀月城至高法師奧賈倫的弟子。
一生冒險無數,斬殺黑龍,擊敗紅龍,發掘巫師王之墓,參與建立聖阿拉里克修道院。
晚年在驚奇之屋整理法術,死後由學院彙編成《博哲托爾之書》。
這本書包含五十三頁法術,其中有他獨創的五級咒法系法術「博哲托爾的短暫旅程(bowgentle's fleeting journey)」,是整個費倫最著名的遺失魔法典籍之一。
這個法術可以短暫地將另一個人或生物傳送到某個指定的地點,在一分鐘後回到原點。
克勞斯看完,把羊皮紙放下,思考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了米爾特介紹過的他和曼松在科米爾對戰的經歷。
好像就是為了回收一個失落的咒語。
全世界收集保管失落魔法物品,進行集中看管。
這讓他聯想到了電影俠盜榮耀中,豎琴手聯盟全世界收集危險的魔法物品,甚至包含了喚死號角,集中封印到了科林堡。
所以,這就是加莉爾修女的來歷嗎?
克勞斯突然又想到哈利婭那個隱藏著散塔林身份的女人。 根據散豎第一定律,有散塔林的地方就一定有他們宿命的對手。
他越想越覺得加莉爾修女屬於豎琴手聯盟。
克勞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上。
他更確認了一個想法:不能讓法術工廠現世,否則凡達林小鎮永無寧日。
潮音洞穴可以是一個被重新開發的富礦,法術工廠永遠只能是冒險故事中的傳說。
他現在還可以兜得住地精和強盜,但如果把五大流氓的中高級戰力引來了,連殘羹他都分不著。
毫無疑問,他需要重新調整計劃。
需要有人頂在頭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讓他好暗地裡處理掉法術工廠。
而在返程路上的修達,無疑是最佳人選。
讓他帶著超強小隊和自己的支援,明面上大張旗鼓地去攻擊克拉摩城堡,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他自己和賽克斯,趁這個機會,帶著加裝了勘探系統的g0機器人,悄悄去潮音洞穴做地質水文探測,尋找法術工廠。
他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可行,抬頭又看了眼米佐拉。 讓這個坎比翁替自己完善下瞞天過海計劃,無疑是個好選擇。
但現在這個女魔鬼和自己只簽了一年期的試用合同,得想個辦法讓她求著和自己簽無固定期限合同。
克勞斯又拿起第三份資料,這份資料並不再是和凡達林相關的人物。
而是他自己關心的一份助力,超強小隊的火槍手——珀西瓦爾。
映入眼帘的珀西全名就讓克勞斯覺得貴族氣質十足。
珀西瓦爾·弗雷德里克斯坦·馮·穆塞爾·克洛索夫斯基·德·羅洛三世。
看上去家族起源要遠比克勞斯的深冬家族更悠長。
「主人怎麼會對一個沒落貴族的弟子感興趣了?」
米佐拉湊過來,下巴擱在克勞斯的肩膀上,紅髮垂下來掃過他的脖子。
克勞斯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受到干擾,繼續翻看資料。
珀西瓦爾是博德之門上城區小貴族德羅洛家族的第三子。
他自幼便展現出遠超常人的機械與鍊金天賦,痴迷於精密器械製造和秘法工程研究,對貴族權謀和政治紛爭毫無興趣。 性格內斂孤僻,心思縝密。
幾年前,德羅洛家族一夜之間全部失蹤。
有人說是吸血鬼乾的,有人說是奪心魔,也有人說是巴爾之子。
米佐拉的情報顯示,這件事和博德之門上城區的一對貴族,布萊爾伍德夫婦脫不了干係。
「果然,是復仇嗎……」克勞斯合上了捲軸,露出了一個果不其然的表情。
米佐拉好奇心爆棚,博德之門貴族傾軋屢見不鮮。
一個逃出家族覆滅之夜的幸運兒,究竟有什麼秘密或者可以利用的?
她不禁將腦袋湊到克勞斯眼前,心癢地問道:「主人為什麼對他感興趣?難道他還藏有什麼德羅洛家族寶藏?」
克勞斯合上資料,目光落在壁爐的火光上。
「米佐拉,你要知道一點,我追求的從不是財富。
有了說『不』的資本,卻不敢說『不』,那這錢,我要來有什麼用?」
而珀西瓦爾,我相信他會給我帶來說『不』的力量。 一個能為了復仇願意付出一切的人,他眼中的火焰是遮擋不住的。珀西瓦爾這個男人值得我投資。」
他轉頭看向米佐拉。
「相信我。關注他,關鍵時刻可以幫他一把。我想在他心中,與魔鬼交易遠遠比不上復仇的重要性。」
米佐拉嬌笑起來,紅髮隨著笑聲微微顫動。
「我的男主人,我哪怕質疑九獄契約的功效,也不會質疑主人您眼睛的精準。
就是到了那個時候,不知道您是否能再給與我一份力量。
您知道的,魔鬼的世界也避免不了內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