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龍人墓，媧主，龍族萬年的空白歷史
麥卡倫將手機捏碎，隨意地扔在一旁的雜草堆中，一瘸一拐地走進冰冷的湖水裡。
等到湖水沒過他的腳踝，沒過他的膝蓋，沒過他的胸膛，最終徹底將他吞噬後，天空與風之王的傷口處滲出的龍王之血也在水中緩緩擴散開來。
沒過多久，整座湖泊都沸騰了。
高濃度的龍血像瘟疫一樣污染了整片水域，湖中的生態在接觸到龍血的那一刻發生了恐怖的異化，沒過多久，一場外力介入的生態巨變就此展開。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麥卡倫卻連頭都沒有回，只是徑直游向湖底最深處，那座沉睡了千年的墓穴。
千年過去了，再度來到這座墳墓，他卻顯得輕車熟路，無論是鍊金陷阱還是迷宮矩陣在他都視若無物，像是回家一般。
麥卡倫穿過層層阻礙，來到墓室的最中心，在石棺前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白玉浮雕上，他還能記得，千年前那位混血種工匠可是將自己的命都堵賭上，才雕刻出這傳世珍寶，那時，他站在浮雕面前，甚至能聽見它的呼吸。
可現在，蒙塵的灰埋葬了它，讓它變得黯淡無光，徹底化作死物。
它死了。
麥卡倫環顧四周，突然感覺千年過去了，這一切都變了，但又好像沒變，因為變得只是他而已。
「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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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墓室突然響起千年前的官話，麥卡倫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大手一揮，劈開了石棺的棺蓋。
棺中人靜靜躺著，皮肉乾枯，緊貼著骨骼，呈現木質化石般的質地，時光抽走了所有水分，卻依舊未能令其腐朽，連同身上的服飾，也和千年前沒什麼區別。
「幾千年了，我活了幾千年才明白為什麼人類會取代我們，不是因為龍公的存在，而是因為人類這種脆弱的生命，總會在有限的生命中燃燒出璀璨的火光，而這火光伴隨著一代代的傳承，會形成連我都為之畏懼的烈陽。
這個道理你一千年前就明白了，而我現在才明白。」
天空與風之王緩緩來到墓主人身側，他看著對方的額頭，那兩側長著一對漆黑如鐵，狀若珊瑚的螺旋角。
如果此刻，卡塞爾的副校長尼古拉斯在此，他會驚呼道對方的身份。
龍人。
「尼德霍格是很偉大，他是這顆星球選中的生命，是天命的主宰，他擁有所有的權與力，他是至強、至聖、至尊、至高無上的存在，是尊貴無比的黑色皇帝，是星球的意志衍生。」
他將手懸在石棺中那顆頭顱的上方，從傷口處擠出珍貴的龍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對方的嘴唇上。
「但那又如何？」
麥卡倫輕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刻入骨髓的自嘲與悲涼。
「他只是一個個體，一個孤獨到創造出我們，卻不願意放手的王，他甚至不願意承認自己輸了，在無盡的輪迴中苟延殘喘，甚至不願意正視自己註定死去的現實。」
一滴，又一滴。
暗金色的血珠滲入屍體的皮膚，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原本乾癟如枯木的屍首，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塌陷的臉頰慢慢鼓起，乾枯的皮膚重新變得飽滿有彈性，就連額頭的龍角都重新散發光澤。
「當然，我是沒有資格說他的，因為我也一樣，一直以來我都清楚，我們不過是苟活而已，要不是因為我們的宿命早已註定，八千年前我們就該死了，龍公是不可能讓我們一直活到現在的，他恨不得扒了我們的皮，抽了我們的筋，把我們的骨頭磨成粉撒進大海里。」
當最後一滴龍血滴落在屍體的唇上，麥卡倫收回右手，指尖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身上猙獰的龍鱗一片片褪去，露出底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背後那對殘破的龍翼緩緩收攏，最終消失在肩胛骨的位置，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真諷刺啊，父親，龍公想殺你，可如果你不徹底復活，他殺不了你，我們想殺你，可諸神黃昏不照常進行，我們八千年前就死了。」
一想到自己的宿命，那早已註定的諸神黃昏，麥卡倫轉過身坐在棺槨邊緣，仰頭大笑。
「諸神黃昏，好一個諸神黃昏，好一個既定的命運。」
「諷刺啊，太諷刺了！如果不是龍公這個異數，你我無論如何掙扎都是徒
勞，命運啊，何其悲哀，龍族，何其可笑！」
漸漸，麥卡倫的笑聲變成了浮現在臉上的苦笑，在良久的沉默後，只剩下了一聲嘆息，那無奈的嘆息聲在冰冷的石壁間來回碰撞，漸漸消散。
而隨著聲音的消散，一直躺在棺槨之中的墓主人眼皮微微顫動了。
「老實說，幾年前他出手違背命運救下我命中注定的容器時，我心裡居然有一點高興」
麥卡倫的聲音逐漸平靜了下來，像是在和朋友抱怨上司又怎麼不當人，自己原生家庭給自己帶來的童年苦難一樣，把墓主人當做了最好的傾聽者。
「因為如果是他主動打破宿命，那黑王就不會復活，他再怎麼也不可能怪到我頭上。
畢竟要是黑王復活了，那諸神黃昏開始我會死，就算龍公在黑王殺死我們全家之前殺了黑王，龍公依舊會轉過頭把我們都殺了。
但要是龍公自己打破了宿命，那我們豈不是就有一半的機率能活下去，能一直活下去。」
麥卡倫說完話轉過頭，看向石棺里那個緩緩睜開眼的身影，語氣瞬間變得落寞。
「可直到今天，我才意識到，龍公從來沒打算放過我們。
那既然我無論如何也是個死，那我為什麼不拼一把？」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隻覆蓋著暗黑色鱗片的手，突然從石棺的邊緣伸了出來，龍爪深深摳進了堅硬的花崗岩里，留下五道清晰的刻痕。
緊接著，墓室的主人緩緩地、僵硬地，從棺槨里坐了起來，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愣了很久很久。久到墓室里的灰塵都重新落定，久到麥卡倫都以為他還要再睡一千年。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向站在石棺前的麥卡倫，那雙空洞了千年的眼睛裡，終於第一次，燃起了一點微弱的金色火焰。
麥卡倫看著久別重逢的老友，笑著問道：「復生之感如何？告汝知，此間已千年之後矣，恭迎汝至此千年之世。」
復活的洛帥望向他，眉頭一皺，他沒有說話，只是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空氣中那縷刻在靈魂里的熟悉氣息，瞬間穿透了千年的時光。
「宇文飛羽？汝怎生變作胡兒模樣？」
「虧汝尚能識得某，如今胡人於此世，勢位尊隆，不遜汝漢家，某今已是胡人大族之長。」
「痴話，汝一介龍君，本無生育之能，既無己出，莫非胡人也行過繼之事不成？」
男人從石棺里走了出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不過，竟已過千年耶？如此，此世縱有萬端怪變，亦不足為奇矣。」
說著，他抬起頭望向麥卡倫，說道：「然某萬萬不曾想，復生我者，竟是汝。汝當未忘，吾與汝本乃啖食之屬。
汝不食某，反於千年後活某，究竟作何計較？」
麥卡倫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汝欲復仇乎？」
洛帥居高臨下的審視著麥卡倫，那眼神與在尼伯龍根的洛克有七分相似，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汝是要某弒殺祖父？」
「怎的，不願？除卻龍人這層血脈，彼似非汝親祖父罷？」
面對這個反問，洛帥沉默了，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他終究是我祖父，血濃於水，然他既已索了某性命一回，某便也不虧負於他了。」
說完，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他看著麥卡倫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自此刻起，某不姓洛了。」
「既如此，現今汝喚何名？」
洛帥回憶起血脈里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片段，開口道：「某名吳帥。」
當這四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枷鎖，從他身上轟然碎裂。
他整個人瞬間變得輕鬆了起來，像是卸下了背負了千年的重擔，他仰起頭，對著空無一物的墓室頂端，發出了放肆的、肆無忌憚的大笑，向世界宣誓自己的重生。
「哈哈哈，正是！自今而後，某便是吳帥，某便是吳帥！」
笑著笑著，吳帥眼角落下兩行清淚，淚水在腳邊滑落的棺蓋之上，洗刷了千年的灰塵，漸漸露出了幾行字刻在棺蓋上的字。
「殺良家、信妖讖、斬忠賢、煉愛妻、祭親子、戮族人，如此犧牲為哪般？」
「如此犧牲————為哪般。」
「不愧是S級，我就知道我們的面試難不住你，恭喜你，成功被我們卡塞爾學院錄取！」
麗晶酒店的會議室內，匆匆趕來的古德里安教授將路明非堵在門口，在同事和學生面前，用熱情到近乎諂媚的態度面對路明非，看得曼斯和施耐德兩人有些無語。
不過，他們倒也能理解，畢竟古德里安只要擔任了路明非的教授，昂熱校長
就同意他升職成為正職終身教授，他肯定會好好把握這次機會的。
至於S級本人，他還沒從剛才葉勝和酒德亞紀的雷霆問題中緩過來，但考慮到這是所屠龍學校，他只能將這些詭異的問題歸功於這所學校特殊性。
尊重，但實在不理解。
「好了古德里安，三家的代表馬上就來了，我們還有得忙呢。」
曼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隨後抬頭提醒古德里安時間差不多了，要知道如果不是路明非這個S級的話，他們是不可能抽出時間來一場面試的。
畢竟，這可是只次代種，上一次殺死次代種還是在十幾年前的北歐。
只可惜，沒能抓住活的，從對方口中得到有關龍族那空白的一萬年，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哦！對對對，來明非，這個手機你拿著，還有學生卡，到時候開學了我們會通過這個手機聯繫你，記得提前去辦好護照。」
接過古德里安塞來的手機和學生卡，路明非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古德里安。
怎麼連手機和學生卡都準備好了？這是內定吧！這一定是內定吧！難怪問題
這麼奇怪，原來走的是後門啊！
想明白了後，路明非收起手機忍不住在心裡抱怨了起來。
老爹、老媽，你們關係這麼硬早說啊！害得我一早上都發！
施耐德：「好了，楚子航，你帶著新學弟出去吧，不然一會就不方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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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老師。」
面試結束了，楚子航帶著路明非原路離開酒店，當路明非和路鳴澤重新出現在酒店之外的時候，他們倆看了一眼眼前的酒店，頓時有一種不真實感。
好像，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楚子航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就明白他們在想什麼，也不自覺的回憶起自己當初，出言道：「其實一開始你就沒必要緊張，只要你的血統夠高，學校就會對你很寬容，而且我記得曼斯教授好像說過，你父母都是學校的榮譽校友，其實你一開始就是自己人。」
聽楚子航這麼一說，路明非這才恍然大悟，只不過聽見血統兩個字他就有點
不明白了。
「血統？啥是血統？」
「血統是專門針對混血種的一種衡量指標，作為人龍混血，龍血的比例越高，各項能力天生就會更強，言靈也是。」
「啊？人龍混血？我們是人龍混血？就是和酒店裡那個————」
一想到自己體內流著龍血，路明非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不過他更不理解的，是到底人到底怎麼和龍混血？
想到這，路明非腦海不自覺地浮現出酒店天井裡的巨大龍屍，腦海中出現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畫面。
「咦~」
楚子航注意到路明非扭曲的表情，瞬間秒懂他在想什麼，其實介紹的事情本來不應該他負責，但路明非昨天既然已經看到了龍，他最好還是解釋一下，避免對方胡思亂想到開學。
「其實這些本來應該是開學前才告訴你們的，但你的情況有點特殊，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切關於龍和混血種的事情，不過————」
楚子航拉起手機，給兩兄弟看了看打車界面，補充道：「但我現在得去趟醫院，你們要沒事的話，和我一起？」
看到楚子航手機上顯示的地址，路明非這才明白，答應道：「好啊，正好我快一個月沒去看楚叔了，一起唄。」
於是，楚子航就在等車的間隙和兩人簡單地科普了一下沒有龍的虛假歷史和擁有龍存在的真實歷史，等到網約車到了後，三人一起上車，趕往了市第一醫院。
只不過，在網約車載著三人駛離酒店後門時，一輛加長麵包車恰好從巷口進來，停在了網約車剛才停留的地方。
改裝麵包車停下後，駕駛室的門推開，一個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女孩從走了下來，看起來像是個是十三四歲的初中生，還伸了個愜意的懶腰。
「爽！」
說罷，小女孩回頭拍了拍身後的車門，車廂的側門被嘩啦一聲拉開，幾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從麵包車中下來了，其中就有昨天負責善後周老頭。
周老頭今天沒了昨天對周敏皓的囂張，他捂著嘴，臉色發青，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終於還是沒忍住，用一種介於抱怨和乾嘔之間的聲音說道：「小————小祖宗，您說，您要開車就算了，為什麼————嘔！為什麼飛得快這輛車啊！嘔！」
媧主叼著棒棒糖，鄙夷地掃了一眼這群暈車的老廢物，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仰起頭高傲地回答道：「我平時哪有機會出門？今天拿這輛改裝過的麵包車好好個車，鬼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了，放在車庫裡吃灰，怎麼對得起我花了這麼長時間改它？」
說完，媧主看了一眼還在大吐特吐的老頭們，漂亮的眉毛一皺，厲聲道：「好了！差不多得了，不就是在市區開到230碼漂移飆車嗎？一個個的還混血種呢，哼！」
說罷，小女孩便不再理會這些老頭，走進麗晶酒店，獨自一人來到了除了天井以外，龍味最重的地方。
於是，就在會議室的幾個教授推敲接下來談判策略的時候，媧主直接推門而入，嚇了幾個老傢伙一跳。。
這小女孩是怎麼突破層層封鎖跑到這來的？這要是看到了天井的龍屍，這還
得了！！！
本地人怎麼這麼不靠譜？不知道還以為是在帶英呢！
作為現場唯一的女性，酒德亞紀當仁不讓地承擔了安撫對方的責任，她走上前，蹲下身，笑著摸了摸對方的頭，問道：「好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告訴姐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你家長呢？」
這一記摸頭殺對媧主打出了成噸的傷害，小姑娘三個字，一出直接打斷了媧主的發言，讓她整個石化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說道：「小、小姑娘？」
姍姍來遲的老頭們，在推門看見這一幕的瞬間，瞬間呆住了，瞳孔開始地震，隨後爆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媧主大人！！！」
而坐在談判桌另一邊的曼斯和施耐德頓時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問道：「她是媧主？！？！」
酒德亞紀放在媧主頭上的手頓時僵住了，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至於媧主本人？
她依然杵在原地，兩眼發直，嘴唇翕動著，像一台卡了帶的複讀機，不斷地、執拗地重複著那三個字：「小姑娘————小姑娘————小姑娘————」
於是，來自秘黨的卡塞爾精英們，與東方混血世家的第一次正式交涉，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開始了。
而隨著一隻次代種的死亡，混血種的世界漸漸掀起了風暴，而獵人網站的管理員，向一個IP在布魯克林窮人區的用戶發送了一條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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