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我受夠了繁文縟節
「轟!」
與亡靈大軍一同對巨人展開攻擊的馬蒂亞斯,猛然聽見前方的冰霧中傳來山體崩裂的巨響。
好似整座山像是被天雷硬生生劈碎,碎石滾落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顫。
可下一秒,一道比山崩更沉鈍的轟鳴砸進耳里,仿佛一座山一樣的龐然大物撕帶著裂空氣的銳響拋向他們。
他手中戰斧還嵌在身前巨人的肩骨里,沒來得及抽回,頭頂天幕便被一道黑影撕開。
那巨人體型龐大,下墜速度卻快得拖出一圈慘白的音障雲,轉瞬間就砸進遠處的城市廢墟,沉悶的撞擊聲傳開,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三顫。
馬蒂亞斯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只愣了瞬息,他眼底便燒起滾燙的興奮,高聲誦念眾神之王的尊名,逆著黑色亡靈與白色英靈交匯的人潮,朝著巨人墜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找到了配得上自己的對手。這場以榮耀為名的死斗,他要親手獻給偉大的奧丁。
而他奉若至高神明的奧工,此刻正將這場血流成河的廝殺,當作一場名為戰鬥的遊戲o
親眼看見巨人被奧丁隨手擲出就打破音障的剎那,所有輪迴者腦子裡嗡地一片空白,因為這戰力完全不符合剛才奧丁和毀滅日的表現,這荒誕感遠比瞧見螞蟻輪起大象砸出去
還要強烈。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他們的感受,那就好比剛才和毀滅日打的有來有回的奧丁,是戰鬥經驗拉滿,壓制力極強的法師,而現在的奧丁就是脫下法袍,露出一身腱子肉的戰士。
他們甚至能聽見了奧丁心裡正在對他們說:「玩魔法是爺的愛好,而當戰士才是爺的本職!」
感情剛才和毀滅日的戰鬥,從頭到尾都只是奧丁故意布下的餌,他在演,在釣,等著他們乖乖咬鉤。
眾人心裡先是翻湧著說不出的複雜滋味,片刻後就全沉成了滿嘴的苦澀。同一個念頭幾乎同時在所有人心裡炸開:
溝槽的奧丁,來騙他們這群小同志!!!
與此同時,斷了一臂的毀滅日剛抬眼,便直直撞進奧丁那隻銳利的獨眼裡。刺骨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連它那被狂暴支配的本能都壓不住懼意,下意識就要抽身逃竄。
可奧丁根本沒給它退走的餘地。右手探出,五指像生鐵鑄的箍子般死死扣住它的頭顱,沒有半分多餘動作,膝蓋狠狠往上一頂!
骨骼崩裂的脆響與毀滅日的嘶吼,遲了整整一秒才一同炸響在空氣里,奧丁卻沒給他喘息的空隙,反手攥住貫穿它心臟的昆古尼爾槍身,一腳蹬實它的胸膛,發力的瞬間猛地將長槍抽了出來。
這一腳力道駭人,毀滅日整具軀體被踹得拉出重重殘影,身後拖著一道白蒙蒙的氣浪,翻滾著砸下山坡,所過之處土石崩飛,硬生生在坡面上犁出一道深溝。
這一連串動作,前後不過零點零五秒。其餘輪迴者連反應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奧丁的目光已經落向了對他布下禁制鎖鏈的傢伙。
他探手攥住身上正緩緩消散的鏈影,魔力順著指尖灌入,本已虛淡的鎖鏈瞬間重凝為冷硬的實質,並一抽,讓鏈身反向翻卷,反倒死死捆住了另一端的施法者。
隨即他手臂猛地往後一拽,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容不得半分抗拒,讓對方當場重心失守,整個人身不由己地朝奧丁飛掠而去。
而在他驚恐到扭曲的目光里,奧丁俯身迎頭撞上對方,一記結結實實的頭槌狠狠撞下後,對方三重護身禁制,如同脆薄的冰殼,應聲碎裂,並以更快的速度反方向飛走了。
奧丁顯然沒打算就這麼算了。腕間鎖鏈猛地收緊,往回一拽,倒飛的人影驟然折返,硬生生被扯回他面前。對方眼裡的恐懼已經滲進了骨頭裡,可奧丁半點停頓都沒有,沉肩低頭,又是一記結結實實的頭槌。
這一回,再沒有禁制替他擋了。
沉悶的爆裂聲悶響炸開,那顆頭顱像被重錘砸爛的瓜瓤般迸碎,紅白混著碎骨潑濺開來,淋了不遠處隊友滿頭滿臉。
那人僵在原地,指尖顫巍巍抹過臉頰,沾到一手溫熱黏膩的液體,視線抖得不成樣
子,一點點挪向奧丁。
奧丁的殺招還沒停。
他反手擲出昆古尼爾,銀槍化作一道冷光,直追向試圖抽身逃竄的人影,緊跟著頭也不回,左臂沉腰擰身,一記乾脆的上勾拳正砸在從側後方撲來的肌肉壯漢下巴上—那滿是膨脹肌腱的軀體當即像斷線的風箏般斜飛出去。
緊接著他趁著手拳的同時,順勢攥緊鎖鏈,將那具沒了頭顱的屍身搶成半圓,狠狠砸向迎面刺來的飛劍。
鏈身在他出神入化的控制下,像活物般順著劍身纏緊,腕力一轉,連劍帶屍身一同搶得呼呼作響,結結實實砸向右後方衝來的科技改造人。
豐富到不可思議的戰鬥經驗,讓他面對四面八方的圍攻時,連多餘的眼神都吝於給出。格擋、卸力、反擊,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毫釐,行雲流水間,整場廝殺的節奏,自始至終都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而山下的毀滅日也難得的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當他意識到現在必須搏命後,放棄了控制情緒的念頭,任由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怒不斷滋生,最終填滿全身。
憤怒,對於毀滅日來說是最好的催化劑,面對差距過大的對手時,源自於綠巨人的憤怒強化會全方面提升他的生理強度,以避免毀滅日基因在適應對方能力之前被秒殺。
可一旦憤怒過頭失去理智,他就會陷入無休止的怒火之中,直到無差別殺死眼前的一切甚至可能包括隊友後,才能在靠著負面狀態祛除的治療光束下恢復過來。
因此,伴隨著度過的任務場次越來越多,他身邊的隊友越來越少,能活下來的全是保命能力一流。
可同樣,因為誤殺過太多隊友,導致他每次獎勵點都會被扣極多,不得已只能強化精神類能力。
而現在,當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憤怒,他的實力才算是徹底解放了。
胸腔里殘破的心臟開始瘋狂自愈,斷裂的血管與肌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駁、癒合,斷臂的斷面處肉芽翻湧拱動,骨骼、筋絡、皮肉層層鋪展重塑,轉瞬便撐出完整的肢體輪廓。
此前被主觀意志死死壓制的毀滅日基因,此刻終於徹底掙開枷鎖,像潰堤的洪流席捲每一寸血肉,將這具軀體一點點拽離人的形態。
滔天怒焰燒穿了最後一絲理智,當屬於「他」的意識徹底沉淪潰散倒向了名為怪物的深淵後,蟄伏在軀體深處的另一個存在醒了過來。
它朝著山頂的戰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暴嘶吼,粗糲、凶戾,滿是純粹的破壞欲,震得腳邊碎石簌簌發抖。
他帶著無可匹敵的凶戾氣勢直撲山頂,千米距離瞬息即過,轉瞬便重臨戰場。
奧丁的身影剛落進他赤紅的瞳孔,他便仿佛已經預見對方被自己一拳轟碎的結局,暴虐的殺意順著繃緊的肌肉四下炸開。
可現實遠比預想殘酷。奧丁在短得不可思議的間隙里便察覺了他的撲擊意圖,全程連頭都沒回,只憑本能隨手往後一掄,手臂像沉鐵鑄成的長鞭般抽向他。
這一擊結結實實砸在他肩頸處,將這具數噸重的龐然軀體橫著抽飛出去,沿途撞得巨岩崩裂、塵土沖天。
隨著山頂的戰鬥進入白熱化,奧丁徹底殺紅了眼,輪迴者一方早被壓得喘不過氣,全面落入下風。
論精神壓迫、搏殺技巧、純粹力量,奧丁是三重維度的碾壓,眾人只能在他狂風驟雨般的攻勢里咬牙硬扛,不敢有片刻喘息。
這哪裡是他們聯手圍殺奧丁,分明是奧丁孤身一人,把所有輪迴者都圈進了自己的殺局。
雙拳難敵四手?在這宛如天壤之別的實力鴻溝面前,再多的人手堆上去,也不過是添柴送死。
懸殊的差距早把懼意釘進了每個人骨子裡,可沒人敢真的轉身逃。第一個拔腿狂奔的傢伙已經用命做了示範—在昆古尼爾「先果後因」的絕對命中法則面前,跑,只會死得更乾脆。
就在第三個倒霉鬼即將被奧丁一拳轟碎頭顱的剎那,一道人影驟然破風而至。快得連肉眼都抓不住殘影,只聽悶雷般的一聲炸響,拳頭硬生生對上了拳頭。
恐怖的衝擊力瞬息掃過千米範圍,地面轟然震顫,捲起的雪浪與塵煙擰成一道狂暴的旋風,順著山坡往四下里席捲開去。
這平地驚雷般的對撞,逼得場上所有人都下意識停了手。沒人能想到,竟真有人能正面硬接奧丁的拳力,而且接得絲毫不落下風。
這他媽是哪路狠人?硬剛奧丁都這麼猛?要是沒奧丁,這還不得把他們整隊人都單刷了?
等漫天雪霧塵煙緩緩落定,所有人看清場中身影,呼吸齊齊一滯站在奧丁對面的,赫然是另一個身軀布滿細碎裂痕的奧丁。
「啊?」×N
感知到那股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力量氣息,再掃過對方臉頰上滲著金光的裂痕,奧丁瞬間瞭然是複製了他的力量。
倒是他小瞧了這些輪迴者。此前他還暗自疑惑,若對方實力當真與此刻的自己持平,棱彩特質的百倍增幅早該失效才對。如今看來,並非源自自身的力量,便觸發不了棱彩特質的被動。
奧丁指尖一動,猩紅色的古龍雷霆便順著槍桿攀纏而上,雷弧炸響間,昆古尼爾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刺對方面門。那冒牌奧丁倉促抬臂格擋,槍尖撞在神力屏障上的剎那,整個人猛地一震,雖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身上的金色裂痕卻如蛛網般蔓延開一大片。
冒牌奧丁腦子裡嗡的一聲,怎麼也想不通。這可是主神空間標價三個S級的專屬道具,標註的是百分百復刻目標戰力,怎麼會有上限?!
奧丁哪會給他想明白的機會。趁他心神失守的剎那,槍勢驟然鋪開,如狂風暴雨般壓了上去,每一槍都直奔要害,擺明了要趁勢掐斷他們最後一點翻盤的指望。
下方的輪迴者這次反應極快,見狀立刻齊齊發力,各式術法、兵刃鋪天蓋地砸向奧丁,硬生生逼得他槍勢一滯,將險象環生的冒牌奧丁救了下來。
人一脫險,那冒牌奧丁也立刻穩下心神,轉身便與其餘人拉開陣勢,打起了配合。
他雖有著與奧丁近乎持平的神力底子,可千萬年廝殺磨出來的戰鬥本能差得太遠。也正是這份力量補足,總算堪堪磨平了雙方的天塹一此前一面倒的碾壓之勢,終於被拉回了勢均力敵的拉鋸。
被轟飛的毀滅日再度折返,張口噴出一道直徑十五米的灼熱視線。白熾光柱裹挾著熔穿岩層的高溫,撕開煙塵,直釘奧丁心口。
奧丁沉腰擰身,先一拳將冒牌奧丁連同撲上來的幾名輪迴者齊齊震飛出去,隨即翻手往前一探,竟硬生生以掌心迎上了那道毀滅性的熱視線。
五指猛地發力攥緊,白熾光柱在他掌下被硬生生撕成數道殘流,四散的餘波擦著地面掃過,所過之處岩石瞬間融成赤紅的岩漿,滋滋冒著白煙。
見奧丁被熱視線短暫牽制,輪迴者們連半口氣都不敢多喘,各自壓箱底的殺招同時蓄
勢到了極致。
術法光柱、動能重炮、神術裁決、符文爆破————數十道最強攻擊幾平在同一時間落下,不分彼此地盡數轟進煙塵中央的兩道身影里。
連綿的爆炸瞬間吞噬了整座山峰。地動山搖間,巍峨的山體從內部徹底崩裂坍塌,碎石與衝擊波卷著漫天煙塵衝上數百米高空。等到轟炸的餘波漸漸平息,眾人能量、體力雙雙耗得七七八八,眼看就要山窮水盡時,煙塵里緩緩露出毀滅日半截焦黑殘破的身軀。
所有人心裡猛地一松,懸到嗓子眼的勁瞬間泄了大半一—連毀滅日都炸成了這副鬼樣子,奧丁總該死透了吧?
可下一秒,場中畫面就讓所有人渾身汗毛倒豎,涼氣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煙塵緩緩散開,奧丁單手掐著毀滅日的脖頸,從坍塌的碎石堆里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隨手將半死不活的毀滅日扔到一旁,抬手摘下頭上的金色鷹盔,指尖掃過盔面被熱視線灼出的坑洞,掌間微一發力,整具頭盔便在脆響里崩成了細碎的金屑。
緊接著他扯下身後的披風,順著肩甲將身上所有妨礙動作的飾件、掛墜、冗餘甲片統統扯落,動作乾脆利落,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奧丁在心底冷靜地盤算,好在先前順手斬了六個,疊了幾層擊殺強化的被動,硬生生撐到神化疊滿。
不得不承認,這群輪迴者的手段確實了得,竟真的硬生生啃下了他的第一階段。
他們已經做得足夠出彩,遠超預料,只可惜,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第二階段。
「我受夠了這些繁文縟節。」
神化第三階段徹底激活的瞬間,奧丁隨手將昆古尼爾甩向身側。
長槍帶著沉猛的力道釘進岩層,直沒入大半截槍桿,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滾落。
他隨即抬臂探向天空。
剎那間,遮天蔽日的猩紅雷暴在雲層中炸開,赤色雷光翻湧如海嘯,朝著他掌心瘋狂匯聚。
天幕瞬間被染成濃稠的血紅色,天光盡斂,大地沉暗,整個格陵蘭島的磁場都在這股神力下徹底扭曲紊亂,所有電子設備的半導體元件瞬間被擊穿燒毀,成片陷入死寂。
待最後一道紅雷沒入軀體,奧丁的身形已然膨脹了一圈。磅礴到近乎溢出的神力在筋骨間咆哮奔涌,細密的赤色電弧順著肌肉紋路遊走,噼啪炸響。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心金光漾開,喚出法環懸浮於身後,伴隨著法環亮起,無數泛著金輝的荊棘從戰場四周的地底破土而出,瘋長纏繞,轉眼便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荊棘囚籠,將整座山頭牢牢圈死。
他抬眼掃過全場,目光掠過一張張僵住的臉,聲線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
「來,取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