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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吳站長的憂慮

2026-09-03 08:39:49 作者: 午夜碼字機

  第104章 吳站長的憂慮

  沈泊岸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趕忙解釋:「爹,我這不是——瑤瑤鬧著要貝殼,怕她等急了哭,就想著趕緊撿了完事————」

  「撿貝殼?」沈父哼了一聲,目光掃過他們腳邊的桶,「撿貝殼能撿出這麼兩桶硬貨?當你爹我老眼昏花了?」

  沈泊帆見狀,趕忙打圓場,臉上堆著笑:「爹,您別生氣,老四也是趕巧了,運氣好,碰上一窩天鵝蛋,正喊著我們一起撿呢。這不剛撿完,還沒來得及回去叫您。」

  「哼!你也是!」沈父又把槍口對準了打圓場的大哥,「還有你,老二,翅膀硬了?

  回來了也不知道上老院瞧瞧?跟我吱一聲?」

  他越說越氣,手指頭點著三個兒子:「你們仨倒是精得很,昨兒晚上,悄沒聲兒就把地籠下了,合計好了是吧?把我這老頭子撇一邊,是不是覺得我老子,不中用了?」

  大哥二哥被罵得不敢吭聲,低著頭。

  沈泊岸心裡那個慚愧啊,合著大哥二哥也是受了他的牽連,要是昨兒晚上就想著把地籠的事兒教給老爹,也就沒今兒這一頓罵了。

  「爹,我錯了,下回一定等你一起,不不不,我幫你收回來————」

  沈父又瞪了他一眼,這才把目光轉向三個木桶,尤其是裡面的天鵝蛋。

  他走近,就著沈泊帆遞過來的手電光,拿起一個掂了掂,又仔細看了看那罕見的紫色內殼,嘴角微微動了下,雖然很快又板起了臉。

  「還算沒白忙活,」他把天鵝蛋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沙,「行了,都別杵在這兒了。老大老二,你倆的籠子不也剛起一半兒?接著起完,早點回去。

  老四,我看看你的地籠在哪兒,幫你一起收了。」

  說完,老爺子就拎起了自己那張地籠。

  「哎!」三兄弟齊聲應道。

  於是原本的兄弟三人行,變成了父子四人組。

  很快,沈泊岸就帶著老爹到了自己下地籠的位置。

  「爹,我第一張就下在這兒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拉住地籠的繩子,將其提了起來。

  籠子嘩啦出水,帶著些海藻和泥沙,在月光下能看到裡頭有東西在動。

  

  沈父就著手電光湊近看了看。

  籠底沉著幾隻張牙舞爪的花蓋蟹,還有一些灰撲撲的海螺,不算多,但都活蹦亂跳的。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頭,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看見了。

  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沈泊岸一張張地起上來,沈父就一張張地看。

  收穫都差不多,沒有空籠,每張裡面都有貨,主要是螃蟹跟海螺,偶爾有幾條小魚。

  算下來,每張籠子裡的東西大概能值個兩三塊、三四塊錢。

  等五張地籠都起完了,裡面的海貨也都歸攏到桶里,沈泊岸帶來的桶已經裝滿了。

  他直起腰,看向老爹,等著老爹說話。

  沈父背著手,打開手電,又把那五張地籠原本下放的位置,以及周圍的水流、沙地、

  礁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看明白了,隨後就拎起他那張一直擱在旁邊的地籠,轉身朝不遠處一片黑默礁石的陰影處走去。

  那裡的水看起來更深一些,水流在礁石後面形成不易察覺的微小渦旋。

  「爹,你上哪啊?」沈泊岸連忙問道。

  沈父頭也沒回,「我去把這張下了。總不能來了趟灘涂,光看你們起貨,我自個兒空手提著籠子回去吧?

  ,沈泊岸點了點頭,也對,就是不知道為啥老爹語氣里透著股子——期待?

  他快步跟過去,看了看老爹選的那片地方,確實不錯,很可能藏貨。

  但想到之前跟老爹說的,他又趕忙問:「爹,這附近我看就有好點下,要不你就在這下唄,離我那幾個籠子近,往後我收也方便。」

  「我用你收?」沈父這迴轉過頭,「我自個兒下的籠子,我自個兒收。怎麼,怕我老子,找不著地兒,還是提不動籠子?」

  沈泊岸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看著老爺子悠哉悠哉的背影,他忽然有點明白過來,老爹這股勁兒是從哪來的了。

  剛才看他一張張起籠子,每張都有收穫,雖然不算多,但那種「不知道下一張裡面是啥」、「總能有點驚喜」的感覺,就像——就像開盲盒。

  老爹這是看著眼熱,自己也心痒痒,想親自體驗一把這新玩意兒帶來的樂趣了。

  「哪能啊爹,」沈泊岸趕緊賠笑,「你下哪兒都成,我就是隨口一說。」

  沈父這才滿意地哼了聲,不再理他,自顧自地開始忙活。

  大哥二哥的地籠早就起完了,這會兒就在不遠處看著,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強忍著笑。

  沈泊岸看著老爺子蹲在礁石邊,仔細擺弄他那張空蕩蕩的地籠,正準備往水裡放,趕緊開口:「爹,您等會兒!」

  沈父動作一頓,扭過頭,「又咋了?」

  沈泊岸小跑過去,蹲在老爹旁邊,指著地籠:「這裡邊得放點引子,光一個空籠子下去,餘下螃蟹沒那麼傻,不會平白無故往裡鑽。」

  沈父臉上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有點掛不住,梗著脖子:「我知道!用你說?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弄麼?」

  「你別急,我那邊正好有。」沈泊岸心裡頭門清,站起身,朝放張鉤子的地兒走去。

  沈泊帆兩個見沈泊岸要去收張鉤子,也跟了過去,想看看他能變出啥引子來。

  只見沈泊岸走到一片靠近幾塊鋒利礁石、水流明顯更急更亂的區域。

  這裡白天看著都險,晚上更是黑乎乎的,手電光一照,都能看到水下嶙峋的石頭影子。

  「老四,你小心點!」沈泊帆看得頭皮都有點發麻,趕緊出聲提醒。

  「沒事,這地我常來。」沈泊岸一邊應著,一邊從水下摸索著拽出一根尼龍繩。

  「老四,你把那鉤子下這兒了?這地兒————」沈泊舟也湊近看了看,又看看沈泊岸,臉上露出後怕和瞭然的神情:「我說你之前咋說地籠穩當呢——這鬼地方,要是不熟水性、不知道底下石頭多利,別說收鉤子了,就是走過來都夠嗆。萬一滑一跤————」

  沈泊岸沒接話,只是利索地從其中兩根鉤子上摘下兩條個頭不大的雜魚,接著找了塊石頭,把魚砸爛成肉糜,將這引子塞到了老爹的地籠里。

  「爹,這樣就行了,腥味能飄出去老遠,能把附近的貨引過來。」

  沈父一直看著他的動作,從他去那險地摘魚,到砸魚做餌,全程都沒說話。

  月光下,老爺子臉上似乎不再那麼硬朗,變得柔和了些。

  他看著老四把餌料放進籠,又看著老四手上剛才沾到的魚血,沉默了片刻,才「嗯」了一聲。

  這次,連那聲習慣性的「哼」都省了。

  「行了,收拾東西,回了!明兒一早,我自個兒來收!」

  「爹,蓋房開的介紹信都批好了?」沈泊岸一邊往水產站走,一邊問。

  沈父背著手,回道:「批好了,農機站那邊也聯繫了,明兒我再在家留一天,給你上縣裡把水泥啥的料子拉回來。」

  聽到這,沈泊舟在一旁說道:「爹,不是說好前幾天我先來麼?」

  「來啥?等我先給你們開個好頭再說。」沈父擺了擺手。

  沈泊岸沒吭聲,他知道要是沒地籠,老爺子沒準還真讓一下,有了地籠,那就沒那麼好說話咯————

  到了水產站,見門半掩著,上回去過家裡的小陳正拿著掃帚在掃地,看樣子是準備收拾下班了。

  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小陳抬頭,便見沈家父子四人魚貫而入,仨年輕的手裡都提著木桶,愣了下:「老四,這麼晚了,你們這是————」

  「陳哥,還沒歇呢?」沈泊岸走在最前頭,把手裡沉甸甸的桶往燈光下的水泥地上一放,「又來點海貨,你給瞧瞧?」

  小陳只是掃了眼,眼睛立馬瞪大了,接著趕緊沖屋裡招呼一聲:「李頭兒,來貨了!」

  很快,李幹事就走了出來,一看是沈家的,立馬加快了腳步,「老四?這是又上雜貨了是吧,我瞅瞅————臥槽!天鵝蛋!這麼多!

  還都是大個的!這品相————紫殼的!了不得!」

  他上次因為收了沈泊岸不少地籠雜貨,指標眼瞅著就上去了,被吳站長隨口誇了一句「收得挺足」,心裡美了好幾天。


  這回一看眼前這堆明顯更值錢、更稀罕的硬貨,態度變得比上次還熱絡幾分,生怕這送上門來的功勞跑了。

  「沈叔,先抽根煙,等會兒哈,我馬上開秤!這就給你們算!」李幹事從兜里摸出煙遞給沈父,隨後快步跑回屋裡搬出大秤,又拿來幾個乾淨的筐子分裝。

  先過的就是天鵝蛋。

  他跟小陳倆人一個個數,按大小略微分了分堆,嘴裡念念有詞。

  最後數完,八十四個。

  「這東西稀罕,咱站里收的價也高點。」李幹事直起腰,拿出本子和鉛筆,「按個頭跟品相,算九毛一個!你們看咋樣?」

  超過心裡預期一毛,三兄弟自然沒意見。

  然後將各自桶里剩的雜貨也都過秤記錄下來。

  沈泊岸的三十一個天鵝蛋,加五張地籠的雜貨,總共賣了四十二塊九,其中天鵝蛋二十七塊九毛,地籠雜貨十五塊。

  而沈泊帆的最少,賣了二十九塊五,沈泊舟賣了三十一塊二。

  最後,李幹事目光落在沈泊岸桶里,看到一個最大的天鵝蛋,在燈光下像個小球。

  「老四,這個賣不賣?我可以給你單算,一塊一,咋樣?」

  沈泊岸搖搖頭,「李幹事,抱歉,這個不能賣,我答應了我家閨女,得給她留著玩兒。」

  李幹事聽了,笑了笑也沒勉強:「行,閨女要緊。下回再有這種好貨,記得還拿我這兒來!」

  他麻利地開了單子,讓沈泊岸幾個按了手印,隨後才帶他們去會計室取錢。

  沈泊岸他們剛把天鵝蛋的錢點清楚揣好,準備跟李幹事道別,一抬頭就瞥見吳站長那間辦公室的窗戶還透著黃蒙蒙的光。

  「李幹事,吳站長這是————還沒歇?我看他今兒臉色一直不大對。」

  李幹事正低頭鎖門,聞言也扭頭看了眼,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可不嘛!下午那陣就陰著臉,也不知道誰招他了。

  剛你們來之前,他去後面倉庫轉了一圈,出來時候那臉拉得跟鍋底似的,我都沒敢湊上去問。

  估摸著是上頭又給了啥棘手任務,完不成挨呲兒了唄————」

  正說著,那扇透著光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吳站長背著手走出來,臉上果然沒啥笑模樣,看見這邊有人影,語氣不善地問道:「這麼晚了,還沒回呢?」

  李幹事趕緊站直了:「站長,是沈家來賣點雜貨,剛稱完。」

  「哦?啥貨啊,這麼晚還來賣——」吳站長走了過來,目光在地上那幾個空桶掃了下。

  「天鵝蛋!」李幹事趕忙帶著點報功的意味說:「攏共八十四個,個頂個的大,品相也好。」

  「天鵝蛋?還這麼多?」吳站長臉上的表情好看了些,眉毛一揚,「這可是稀罕東西————哪兒弄的?」

  「夜裡灘涂上碰巧撞見的。」沈泊岸接過話。

  吳站長這時才像是徹底看清了這一行人都是誰,看了眼沈泊岸,嘀咕了一句:「又是你沈泊岸————好像回回有好貨都少不了你。」

  接著,他仿佛突然開竅一般,轉向李幹事:「這東西稀罕,別按老價錢算了,給算一塊錢一個吧,該多少是多少,別虧了社員。」

  「哎!好嘞站長!」李幹事趕忙應下。

  旁邊老爹跟大哥二哥挺高興,但沈泊岸卻是心裡一個咯噔。

  不好,這老小子要找老子了————

  心裡剛轉過這個念頭,就見吳站長朝他這邊走了一步,「泊岸,你跟我來一下。」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轉身就往自己辦公室走。

  該來的躲不掉——

  沈泊岸嘆口氣,跟老爹和倆哥投去個眼神,示意他們稍等,便跟著吳站長進了辦公室。

  吳站長關上門,就站在辦公桌邊,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煩躁的神情:「泊岸,有這麼個事,上頭親自交代下來的,我得找可靠的人問問。」

  「您說。」到了這會兒,沈泊岸只能硬著頭皮接茬。

  「聽說上頭————想要幾條好看的魚,不是吃的,就是養著看的那種,越稀罕、越打眼越好。

  咱這兒靠海,領導就覺得咱們應該有門路————」


  說到這,他深深嘆口氣,「你腦子活,見識也比一般人多,幫我留留心,打聽打聽,看誰手裡有,或者知道哪兒能弄到這種魚。

  價錢好說,關鍵是東西要像那麼回事!」

  沈泊岸聽完,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下,心裡卻是鬆了口氣,就這?

  還以為是啥難事呢,不就是觀賞魚嗎?家裡閨女的魚盆里就有好幾條,啥色兒的都有0

  不過那可是瑤瑤的心頭肉,甚至比大貝殼還喜歡,他這個當爹的可是做不出來拿閨女東西換錢的勾當。

  他勉強繃著臉,點點頭:「成,吳站長,這事我記下了。這兩天出海的時候,我多留意,也幫您打聽一下。」

  看他答應得也不算特別熱情,但也沒推脫,吳站長心裡還是有那麼點慰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記得抓緊啊!」

  從辦公室出來,沈泊岸臉上那點不自然已經收了起來。

  老爹跟倆哥也沒多問站長找他幹啥,只是把多賣的三塊一遞了過來。

  隨後三兄弟默默提上木桶,跟著老爹離開了水產站。

  從水產站出來,很快就到了岔路口。

  沈泊帆跟沈泊舟兩個停下腳步,對沈父說:「爹,那我和老二就先回去了。」

  沈父嗯了聲,「路上黑,看著點腳下。」

  「曉得。」兄弟倆接著跟沈泊岸打了聲招呼,便轉身各自朝著自己家的小院走去。

  剩下沈泊岸跟著老爹一起往家走。

  「錢都收好了?」

  「收好了,」沈泊岸應了一聲,接著想到老爹說的明天要去買蓋房料子的事:「爹,一會兒回去我讓映雪給您送買料的錢。」

  接著父子倆沒再說話,直接進了家門。

  沈母站在堂屋門口:「回來啦?趕緊洗洗手,過來吃飯吧。」

  「好嘞,」沈泊岸應一聲,接著就見閨女正趴在飯桌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可能是聽到這邊動靜了,小丫頭立刻抬起頭,揉著眼睛看向門口。

  「爹爹!」一看到他,小丫頭立刻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可小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眼睛在他手上和身後掃來掃去,沒看到預想中花花綠綠的貝殼,小嘴又癟了起來。

  沈泊岸拿出那顆天鵝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看爹給你帶啥了?」

  小丫頭看了眼,還是癟著嘴,氣呼呼的。

  在昏黃的油燈光下,天鵝蛋看起來就是個灰撲撲、硬邦邦的大石頭蛋子,跟漂亮兩個字完全不沾邊。

  說好的漂亮貝殼呢?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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