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結交(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宴席重開,掌門大殿中的氣氛與方才截然不同。
燭火通明,映得滿殿生輝。
五派掌門與蒼岳派來客分坐兩側,觥籌交錯間,方才那場八招定勝負的切磋已被心照不宣地揭過,取而代之的是客套的寒暄與對神形宗選拔的種種議論。
岳雲崢卻沒有回到蒼岳派的席位上。
他端著酒杯,徑直走到陳江河身側,在空著的椅子上落座。
這個舉動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愣,岳派首席弟子,方才被人八招擊敗,此刻卻主動坐到對手身邊,這算什麼?
柳舒靈站在陳江河身後,抱臂而立,看著岳雲崢那張坦蕩的臉,眼中的敵意消退了幾分。
她雖嘴上不饒人,卻也看得出,此人是真心實意來結交的,不是來耍什麼心眼的。
「陳兄。」岳雲崢舉杯,目光誠懇,「方才那一拳,雲崢至今回味。拳出如槍刺,拳落如槍掃,將槍法化入拳法之中,這份造詣,雲崢聞所未聞。不知陳兄這拳法,師承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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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河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淡淡道:「宗門所傳,機緣巧合罷了。」
他沒有細說。
脫槍為拳的領悟,是在與趙天那一戰的生死關頭豁然開朗的,其中牽扯到天樞破陣槍的圓滿、附靈乏法的運用,以及無數次瀕死體驗後刻進骨子量的本能。
這些事,不足為外人道。
岳雲崢見他不想多說,也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他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青田府與常錫府雖只隔著一道青岩山脈,格局卻大不相同。」岳雲崢放下酒杯,手指在案上輕輕畫著輿圖的輪廓,「蒼岳派立派數百年,從五品宗門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拳頭硬,還有一件事,那便是審時度勢。」
他轉過頭,看向陳江河,「我蒼岳派能在青田府一府獨大,是因為三百年前那場宗門大戰中站對了隊。上三府的天劍宗當時與萬象閣爭奪禹州北部的礦脈,周邊數十個下等府都卷了進去。我蒼岳派先祖押上了全派家底,助天劍宗打贏了那一仗。戰後,天劍宗將青田府劃為蒼岳派的轄地,其他宗門要麼併入,要麼遷出。三百年經營下來,才有了今日的格局。」
陳江河靜靜聽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些事,他在韓水天那裡聽過隻言片語,卻不如岳雲崢說得這般詳盡。
岳雲崢繼續道:「可像常錫府這樣五派分治的,在下等府中也不少見。有的府兩強並
立,互相制衡:還有的府更慘,連個像樣的四品宗門都湊不齊,被中等府的勢力滲透得千瘡百孔,礦脈、藥田、甚至弟子都被挖走,只剩下個空殼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陳兄,神形宗選拔在即,屆時禹州七十二府天驕齊聚。常錫府之名,在那些人眼中,怕是連號都排不上。」
陳江河抬眸看他,面色不變。
岳雲崢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你可知道,上三府那些一品宗門的真傳弟子,十六七歲便已是半步真元,二十出頭突破真元境的比比皆是。中十二府的天驕,也多是真元境打底。咱們這些下等府出去的,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來湊數的。」
此言一出,席間幾名常錫府弟子的臉色都變了。
斐文禮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緊,柳舒靈眉頭緊皺,就連烈陽門那邊幾名長老也是面色凝重。
他們雖不願承認,卻也知道岳雲崢說的是實情。
常錫府五派,近十年出過幾個真元境的年輕弟子?
一個都沒有。
罡勁巔峰已是頂天了,半步真元更是鳳毛麟角。
而陳江河,是唯一一個以半步真元之姿,能越階與真元境過上幾招的人。
可即便如此,放到禹州七十二府的天驕之中,又能排到第幾?
陳江河卻沒有半分動容。
他放下酒杯,看向岳雲崢,淡淡道:「岳兄既然知道這些,為何還要去?」
岳雲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
「因為不去,就永遠只能待在青田府這一畝三分地上。」他伸手,指了指殿外那片天空,「蒼岳派立派數百年,出過多少真元境?數十位。可再往上呢?真元境之上,是什麼?」
他收回手,目光變得深邃,「家師說過一句話,下等府的武者,不是天賦不夠,是眼界不夠。一輩子困在四品宗門裡,沒見過真正的天有多高,便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山頂。
可走出去,哪怕只是在選拔上被上三府的天驕一掌拍下來,至少知道,那一掌是怎麼拍的,那力道從何而來,那境界該怎麼去追。」
他看向陳江河,眼中帶著幾分欣賞,也帶著幾分惺惺相惜,「陳兄能在罡勁大成時擊敗半步真元,能在半步真元時八招敗我,靠的不只是天賦。我能感覺到,你手上沾過血,走過生死。這樣的人,在常錫府是獨一份,可到了禹州,比比皆是。」
陳江河端著酒杯,面色依舊平靜。
可他的心中,卻將岳雲崢的每一句話都刻了進去。
上三府的天驕,十六七歲半步真元,二十出頭突破真元境。
中十二府的弟子,真元境打底。而他,五行根骨,半步真元,要突破真元境比旁人難十倍。
這份差距,比他想像的更大。
可他沒有半分畏懼。
他舉杯,與岳雲崢碰了一下:「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去。不去,永遠不知道天有多高。」
岳雲崢眼睛一亮,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陳兄這話,說到雲崢心坎里了!」
酒過三巡,宴席將散。
岳雲崢站起身,從腰間解下一枚蒼青玉佩,雙手捧著遞到陳江河面前。
那玉佩巴掌大小,通體溫潤,正面刻著一個「岳」字,背面是蒼岳派的徽記。
一座巍峨的山峰,雲霧繚繞,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一隻展翅的蒼鷹。
「這是我蒼岳派弟子信物。」岳雲崢鄭重道,「陳兄若不嫌棄,收下便是。日後若來青田府,持此玉可入蒼岳派山門,雲崢定當掃榻相迎。」
陳江河接過玉佩,入手溫潤,能感知到其中蘊藏的一絲微弱氣息,那是岳雲崢刻意留下的,以此驗證信物真偽。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形意門令牌,遞給岳雲崢。
令牌巴掌大小,通體青碧,正面刻著「形意」二字,背面是凌木院的標記。
「岳兄若不嫌棄,這枚令牌便算是回禮。」
岳雲崢雙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片刻,鄭重收入懷中。
他抬起頭,看向陳江河,抱拳笑道:「日後若有緣在禹州相見,定要把酒言歡。屆時還望陳兄多多關照。」
陳江河抱拳回禮:「岳兄一路順風。」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彥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來常錫府之前,以為此行必勝,以為常錫府五派不過是一盤散沙,以為形意門首席不過是土雞瓦狗。
可今日親眼所見,方知人外有人。
這個陳江河,不僅拳頭硬,心性更是上乘。
他八招擊敗岳雲崢,卻不驕不躁。
席間聽岳雲崢說起禹州七十二府的差距,他也不卑不亢。
臨別贈禮,不親不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此子若不死,日後必成大器。
他整了整衣袍,走到岑千帆面前,抱拳告辭:「岑掌門,今日多有叨擾。三日內,雙倍靈材必送至形意門。蒼岳派言出必踐,請岑掌門放心。」
岑千帆站起身,抱拳回禮:「周長老慢走。日後若有閒暇,隨時來形意門做客。」
周彥點了點頭,帶著蒼岳派眾人轉身朝殿外行去。
岳雲崢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陳江河一眼,微微頷首,然後大步跨入夜色之中。
深夜,靜室。
陳江河盤膝坐於榻上,取出岳雲崢所贈的蒼青玉佩,在掌心細細端詳。
燭火搖曳,映得那玉佩中的雲霧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山巔那隻蒼鷹振翅欲飛。
他閉上眼,腦海中回放著今日與岳雲崢交手的每一個細節。
蒼岳鎮岳訣的沉凝厚重,岳雲崢掌法中那股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意蘊。
每一掌拍出,都帶著碾壓一切的沉重,如同整座山壓下來。
可正因為太「重」,便少了變化。
蒼龍探爪、蒼岳壓頂、大地沉淪,三招過後,他已摸清了這套掌法的脈絡。
第八招,他找到了那處破綻。
拳出如槍刺,直取掌勢最薄弱之處。
岳雲崢的護體罡氣如紙糊般碎裂,雙臂上那兩道青紫的拳印,便是明證。
可岳雲崢沒有惱,沒有怨,甚至沒有半分不甘。
那一禮的坦蕩,那舉杯時的誠懇,那臨別時的惺惺相惜。
此人,值得結交。
陳江河睜開眼,將玉佩小心收好。
他又想起岳雲崢說的那番話。
上三府的天驕,十六七歲半步真元,二十出頭突破真元境。
中十二府的弟子,真元境打底。
而常錫府出去的,在那些人眼裡,不過是來湊數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半步真元,金髓小成,五行循環圓融。
這份實力,在常錫府已是同輩無敵,可放到禹州七十二府的天驕之中,又能排到第幾?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
半步真元只是開始,不是終點。
若能在選拔之前再做突破,踏入真元境,便有了一爭之力。
可五行齊頭並進,突破的難度是旁人的十倍。
顧長清終身止步於此,形意門歷史上無數驚才絕艷之輩都折在了這道坎上。
他能不能邁過去?
陳江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
岳雲崢說得對,不去,永遠不知道天有多高。
去,哪怕被一掌拍下來,至少知道那一掌是怎麼拍的。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五色光芒輪轉如環,金青赤黃藍首尾相連,相生相剋,圓融無礙。
半步真元的根基,已經穩了。
接下來要做的,是借著這段時日,將五行循環再推進一步,為突破真元境做最後的準備。
次日清晨,百草峰。
陳江河來到韓水天居所時,院中空無一人。那盞青燈已經熄了,灰燼尚有餘溫。
他站在門前,正要叩門,身後傳來腳步聲。
韓水天負手從藥田那邊走來,灰白麻衣上沾著露水,手裡捏著幾株剛採摘的草藥。
他見陳江河站在門口,也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昨夜沒睡好?」
陳江河跟在他身後,如實道:「院主,弟子在想,禹州之行,該如何準備。」
韓水天沒有接話,只是推開籬門,走進堂中。
他將那幾株草藥放在案上,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抬手示意陳江河落座。
「來,我給你說道說道。」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遞了過來。
陳江河接過,展開。
摺子上密密麻麻寫著人名、修為、宗門,從上三府到下等府,足有上百人。
每一行字都寫得工工整整,墨跡有新有舊,顯然這份名錄是多年積累、反覆修訂而成的。
「這是掌門讓暗衛搜集的,禹州七十二府這一輩最頂尖的天驕名錄。」韓水天緩緩道,聲音蒼老,「能上榜的,都是各府最頂尖的人物。你仔細看看,心裡有個數。」
陳江河一頁頁翻過,目光越來越凝重。
第一頁,天劍宗嫡傳林清淵,十六歲半步真元,十八歲入真元境,二十歲真元境二重。曾一人一劍深入荒山,斬殺真元境妖獸赤鱗蛟,全身而退。劍法通神,號稱「同輩劍道第一」。
第二頁,萬象閣真傳蘇瑤,精通百家武學,十七歲半步真元,十九歲入真元境,如今真元境一重巔峰,號稱「同階無敵」。此人天資極高,曾以一己之力連敗中十二府七位首席,無一合之敵。
第三頁,玄天宗核心弟子燕無歸,修煉玄天九變,已至第四變。十六歲半步真元,十八歲入真元境,如今真元境二重。此人極少出手,但凡出手,對手從未撐過十招。戰力莫測,實力深不可測。
他一頁頁翻下去,中十二府的天驕,也多是真元境打底。
那些名字後面標註的修為、戰績、宗門評價,每一行字都透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翻到最後幾頁,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江河,形意門凌木院首席,半步真元。以罡勁大成擊敗半步真元烈方旭,半步真元後八招擊敗蒼岳派首席岳雲崢。槍法通神,拳腳亦精,心性沉穩,不可小覷。戰力評估,中游偏下。」
短短几行字,將他三年多的努力濃縮成一段平淡的描述。
陳江河合上摺子,抬眸看向韓水天:「院主,弟子排在第幾?」
韓水天捋須笑道:「論修為,你在這些人里排倒數。論戰力,中游偏下。可若論心性,老夫以為,你不輸任何人。」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江河,你要記住一件事。」他轉過身,目光如電,「選拔之日,比的不僅是拳頭硬,更是心夠不夠穩。」
他走到陳江河面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你從微末中崛起,每一步都在生死邊緣走過。血手幫、青狼幫、常家、烈陽門、魔教,哪一次不是在絕境中殺出生路?這份韌性,是你最大的底牌。」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放緩了幾分:「所以,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那便是活著走到最後。選拔不是擂台賽,不是誰拳頭硬誰就一定能贏。那是實戰,是生死一線間的博弈。」
陳江河沉默良久,緩緩點頭:「弟子明白。」
韓水天看著他:「你明白就好。去準備吧,選拔之日不遠了。老夫等著看你在禹州,怎麼讓那些上三府的天驕也嘗嘗敗的滋味。」
陳江河站起身,鄭重抱拳:「弟子謹記院主教誨。」
韓水天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蒲團前重新落座。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恢復如常:「去吧。選拔之前,好好修煉,把根基再打牢些。至於其他事,有宗門替你擋著。」
陳江河抱拳告退,轉身朝門外行去。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韓水天的聲音:「江河。」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韓水天端著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雙老眼裡此刻帶著幾分深意,也帶著幾分期許o
「岳雲崢此人,可以結交。蒼岳派雖與常錫府有礦脈之爭,但此人心性坦蕩,知進退,懂分寸。這樣的人,日後在禹州,或許能成為你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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