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獎賞(跪求各位義父訂閱!)
三日後,陳江河正在靜室中調息,門外傳來敲門聲。
他睜開眼,眸中五色光芒一閃而逝。肩頭的赤火動了動,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衣襟里探出來,猩紅金瞳睡眼惺忪地朝門口望去,發出一聲睏倦的嗚咽。
「進來。」
門被推開,柳舒靈大步跨入。她今日換了一襲嶄新的青藍長袍,腰間繫著銀白絲絛,少了平日的颯爽,多了幾分鄭重。
她手裡捧著一隻檀木匣,匣蓋刻著形意門的徽記,一隻展翅的蒼鷹,爪下按著一桿長槍,以金粉填色,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柳舒靈走到案前,將木匣輕輕放下,退後一步,抱臂而立。
「掌門讓送來的。」她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你自己看。」
陳江河沒有多問,伸手打開木匣。
匣蓋掀開的剎那,一股清冽的寒意撲面而來,靜室中積攢的暖意瞬間被衝散大半。
赤火打了個激靈,小腦袋猛地縮回去,又忍不住探出來好奇張望。
匣中躺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軟甲,通體銀灰,質地柔軟如絲,卻在燭火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幽冷光澤。
陳江河伸手輕觸,指尖傳來冰涼光滑的觸感,像是摸到了深冬的寒潭水面。
他將軟甲緩緩展開,細密的鱗片紋路層層疊疊,如同蛟蟒腹下的逆鱗,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卻又堅韌得難以想像。
「上品寶甲,寒鱗甲。」柳舒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以寒鐵精英為絲,摻入百年寒潭蛟蟒的鱗片粉末,千錘百鍊而成。掌門說,此甲可擋真元境以下任何攻擊,真元境全力一擊也能卸去三成力道。讓你帶去禹州防身。」
陳江河雙手托著軟甲,分量出乎意料地輕,疊起來不過巴掌大小,展開後卻足以護住整個上半身。
他指尖撫過細密的鱗紋,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蘊藏的力量。他將軟甲小心疊好放回匣中,抬眸看向柳舒靈。
「師姐,掌門他————」
「別說了。」柳舒靈打斷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沖淡了臉上的鄭重,恢復了往日的爽朗,「掌門說了,你是形意門百年來最有希望進入神形宗內門的弟子。這些東西,是宗門能給你的最後助力。往後路怎麼走,全看你自己。」
她從袖中又取出一隻玉瓶,輕輕放在案上。玉瓶通體赤紅,瓶身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有溫熱的氣息從瓶口溢出,隔著玉瓶也能感知到那股磅礴藥力。
「真元丹三枚。」柳舒靈一字一頓,「掌門說,你五行根骨破境需要十倍積累,尋常
丹藥不夠用。這三枚是他私人珍藏,藥效比尋常真元丹強三倍。掌門還說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江河臉上,「這些東西,算是形意門欠你師父的,也是欠你的。當年你師父的事,宗門沒能替他出頭。如今你有出息了,宗門能幫一把是一把。往後路怎麼走,全看你自己。」
陳江河看著案上那兩樣東西,沉默良久,朝著掌門大殿的方向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柳舒靈站在一旁,抱臂而立,看著那道躬身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
良久,陳江河直起身,將木匣和玉瓶小心收好,轉身看向柳舒靈。
「師姐,替我謝過掌門。弟子陳江河,定不負宗門所託。」
柳舒靈擺了擺手,笑道:「要謝你自己去謝,我可不當這傳話筒。」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肩頭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上,伸手戳了戳赤火的小腦袋,「這小東西,又大了。」
赤火被她戳得縮了縮脖子,不滿地齜了齜牙,又往陳江河衣襟里鑽了鑽。
陳江河唇角微微上揚,伸手撫過赤火的小腦袋:「血脈返祖之後,長得快。」
柳舒靈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外行去,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江河,禹州不比常錫府。那裡的人,比岳雲崢強十倍百倍的都有。你去了,別逞強。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認輸。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陳江河看著她,點了點頭。
午後,日頭偏西,陳江河來到城東鐵鼎閣。
赤火蹲在他肩頭,小爪子搭在他衣領上,猩紅金瞳好奇地打量著街市兩側的店鋪。
這幾日在靜室里憋壞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小腦袋轉得跟撥浪鼓似的,看什麼都新鮮。
陳江河推門而入,穿過前院,繞過那座巨大的鐵鼎,來到鍛造坊前。
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頭傳來沉悶而有節奏的錘擊聲。
「鐺!鐺!鐺!」
每一錘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那聲音渾厚有力,如同悶雷滾動。
踏入坊門,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鍛造坊中爐火正旺,赤紅的火光映得四壁通明,幾尊鍛造爐同時燃燒,將整間坊房烤得如同盛夏。
傅鐵山赤裸著上身,立於那尊最大的鐵砧前,古銅色的肌膚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雙手握著一柄沉重的鍛造錘,錘頭每一次落下,都砸在鐵砧上一塊燒得通紅的鐵胚上,火星四濺。
「來了?」他沒有抬頭,聲音被錘擊聲震得斷斷續續,「等會兒,這塊胚子快成了。」
陳江河沒有出聲,只是負手立於一旁靜靜看著。
赤火從他肩頭探出腦袋,盯著那些飛濺的火星,小眼睛裡滿是好奇,伸出小爪子想去抓,被陳江河輕輕按住,只好悻悻地縮回去,繼續用眼睛追著那些火星跑。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傅鐵山終於放下錘子。他將那塊已初具雛形的鐵胚用鐵鉗夾起,放入一旁的水槽中。
「嗤啦」一聲,白煙升騰,蒸汽瀰漫。
傅鐵山隨手將鐵鉗扔在一旁,轉過身來。
那張被爐火烤得通紅的臉上,汗水順著皺紋溝壑流淌,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小子,又來了?」
陳江河搖了搖頭,從背後解下破軍槍,雙手捧上。
破軍槍在爐火映照下,通體青黑的槍身泛著幽幽寒光,那道金色虎紋從槍尖一直延伸到槍纂,蜿蜒流轉。
傅鐵山接過槍,粗糙的手指撫過槍身上的金色虎紋,翻來覆去看了片刻,眉頭微微挑起又放下,反覆幾次,最後點了點頭。
「槍身沒問題,槍尖也鋒利。」他抬起頭,看向陳江河,「你想讓我做什麼?」
陳江河從懷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青黑金屬,輕輕放在鐵砧上。
那塊金屬通體青黑,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流轉,如同水波又如同雲紋,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幽幽光澤,乍看之下不起眼,可仔細端詳,便能發現那青黑之中隱隱有星光般的亮點閃爍。
青罡銅母。蒼岳派輸掉的那批賭注中最珍貴的一塊,周彥履約送來時,特意在清單上標註了「上品」二字。
傅鐵山拿起那塊青罡銅母,在手中掂了掂,又湊近細看那些紋理,瞳孔微微收縮。
「青罡銅母?」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這可是好東西。拳頭大一塊,夠尋常鐵匠吃三年。你從哪弄來的?」
陳江河沒有細說,只是道:「蒼岳派輸的。」
傅鐵山愣了愣,隨即仰天大笑。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笑聲一收,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青罡銅母。
他將青罡銅母放在鐵砧上,又拿起破軍槍翻來覆去地端詳,眼裡此刻燃燒著久違的熾熱,那是鐵匠面對上等材料時才會有的狂熱。
「你想將此物融入槍尖?」他問。
陳江河點頭:「選拔在即,弟子需要一桿無堅不摧的槍。」
傅鐵山沉吟片刻,手指在槍尖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他側耳傾聽那聲音的迴響,眉頭微微皺起又舒展,反覆幾次,終於點了點頭。
「可行。」他將破軍槍和青罡銅母並排放在鐵砧上,指著槍尖道,「你這槍尖用的是常鋒劍的劍尖重鑄,摻了青罡銅精,鋒芒已屬上乘。但青罡銅母是青罡銅精的母礦,百年難得一見,質地更純,韌性更佳。若將此物融入槍尖,可使鋒芒再上一個台階。」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陳江河,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這青罡銅母質地極硬,熔點比尋常金屬高出數倍。熔煉之時,需以地火之力持續煅燒三天三夜,方能將其軟化。這期間,火候不能有一絲差錯,否則前功盡棄。」
陳江河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傅鐵山繼續道:「老夫鑄器四十年,熔過的青罡銅母不過兩塊。上一塊,還是你師父
那杆驚鴻槍用的。那一爐燒了五天五夜,老夫三天沒合眼。」
他伸手在陳江河肩上重重一拍,力道很重,卻透著長輩特有的溫熱,「小子,你放心。這一塊,老夫照樣給你燒出來。三日後來取,老夫保證,這桿槍到時候連真元境的護體真元都能撕開。」
陳江河看著他那雙渾濁卻透著堅定的眼睛,鄭重抱拳:「多謝傅師。」
他轉身要走,傅鐵山忽然叫住他:「小子。」
陳江河回頭。
傅鐵山握著破軍槍,目光落在那道金色虎紋上,沉默了片刻。
爐火映照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眼裡此刻有追憶,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師父那杆驚鴻槍,老夫這些年一直在找。」
他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上個月得了條線索,說是在禹州出現過。一個散修在禹州城的拍賣會上見過,說那桿槍通體青黑,槍身有驚鴻紋路,槍尖鋒芒逼人。他描述的樣子,跟老夫鑄的那杆驚鴻槍一模一樣。」
陳江河眸光微凝。
傅鐵山抬起頭,看向他,目光灼灼:「你若能去禹州,替老夫留意留意。若能尋回,老夫這把老骨頭,死也瞑目了。」
陳江河看著他那雙眼睛,鄭重抱拳:「傅師放心,弟子記下了。若能尋回驚鴻槍,定當親手送回鐵鼎閣。」
傅鐵山點了點頭,擺了擺手,轉過身去,重新拿起那柄鍛造錘。
「去吧。三日後來取槍。」
陳江河再次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鍛造坊中再次響起沉悶而有節奏的錘擊聲。
「鐺!鐺!鐺!」
赤火蹲在陳江河肩頭,回頭望了一眼那道在爐火映照下揮汗如雨的身影,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然後縮回腦袋,往陳江河衣襟里鑽了鑽。
陳江河走在回山的路上,心中想著傅鐵山方才那番話。
驚鴻槍,師父的佩槍。
那個在宜林縣開了二十年武館的老人,曾經也有過一桿極品寶器,有過一段驚才絕艷的過往。
只是那些過往,如今只剩下一桿下落不明的槍,和一個心灰意冷的老人。
暮色中,形意門的山門在望。
山門兩側的燈籠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那道青石牌坊映得莊嚴肅穆。
陳江河踏入山門時,守門弟子紛紛抱拳行禮,目光落在他肩頭那團火紅的小東西上,眼中滿是好奇。
他一一頷首回禮,腳步不停,徑直朝百草峰行去。
身後,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問身旁的師兄:「陳首席肩上那是什麼?看著像只猴子,毛色怎麼那麼紅?」
那師兄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什麼猴子?那是陳首席的異獸,聽說血脈返祖,厲害著呢。上回野狼谷那一戰,它三拳打死了兩個罡勁巔峰,你行嗎?」
年輕弟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陳江河走在山道上,夜風拂面,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清冽氣息。
赤火從他衣襟里探出小腦袋,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足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愜意的呼嚕。
他伸手輕輕撫過它的小腦袋。
「赤火,再過些日子,咱們就要去禹州了。」
赤火眨了眨眼,小腦袋歪了歪,似懂非懂。
「那裡很遠,人也很多。比常錫府強十倍百倍的對手,到處都是。」他頓了頓,低頭看向肩頭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你怕不怕?」
赤火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從他肩頭一躍而下,落在地上擺出一個虎形拳的起手式,小拳頭一揮,朝著夜色發出一聲細細的咆哮。那聲音雖小,卻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
陳江河看著它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他蹲下身子,伸手將它捧起,放回肩頭。
「行,不怕就好。走,回去練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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