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滅卻師的痕跡
停屍間的燈光蒼白而冰冷,映照著卯之花烈平靜如水的面容。
此刻她站在停屍台前,手指剛剛從屍體胸口的致命傷處移開。
在得到王尋的匯報之後,卯之花對這件事情表現出十分的重視。
在簡單的收拾過後,她便第一時間來到了現場。
「確實,如王尋所說。」
「這具屍體的死因,另有緣故。」
她的聲音不高,卻讓站在不遠處那名四番隊隊員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此時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卯之花將白布重新蓋上屍體,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杉下。」
「是,是!」
杉下的聲音有些發顫,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具屍體的初步檢驗報告,是你做的?」
「是,卯之花隊長,是我做的。」
杉下深深低下頭,在得到王尋副隊長的通知後,他也在第一時間來到了這裡。
他早就在現場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作為一名在四番隊工作了大半輩子的死神,他太清楚這種氣氛意味著什麼。
檢驗結果出了岔子。
而且不是小岔子。
王尋此時就站在一旁,而五番隊隊長平子真子靠在對面的牆壁上,雙手抱胸,金色的長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
「卯之花隊長。」
杉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我的判斷...有誤嗎?」
卯之花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走到停屍台旁,再次掀開白布,只露出屍體胸口的部位。
「你過來。」
杉下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
卯之花的手指指向致命傷深處,那個被撕裂的肌肉組織覆蓋的區域。
杉下深吸一口氣,右手亮起淺綠色的回道光芒,向傷口處探去。
他的探查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突然,他的手猛地一顫,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這是...」
他的聲音變得乾澀。
「傷口內部,有一處貫穿痕跡...不是虛的利爪造成的。」
杉下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猛地後退一步,深深地鞠下一躬。
「非常抱歉!平子隊長,卯之花隊長!是我失職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和自責。
「是我檢驗得不夠仔細,請隊長責罰!」
停屍間裡安靜了片刻。
卯之花轉過身,重新將白布蓋好。
「這種隱藏手法極其精細,傷口被掩蓋在損傷最深最複雜的部位,你的靈壓感知強度和精度,確實不足以看透這層干擾。」
她頓了頓。
「以後,再多精進一下自己的技術。」
「回去之後,將今天的體會寫成報告,提交給四席以下的全體醫療隊員傳閱。讓他們知道,屍檢工作從來不是看一眼表面就下結論的差事。」
「是,屬下明白了!」
得到命令後,杉下這才直起身來,退了出去。
卯之花轉頭看向王尋。
「王尋。」
「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王尋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隊長的判斷已經非常全面了,我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在得到切實的結論之後,一旁靠著牆壁的平子真子終於動了。
他走到停屍台前,低頭看著白布下那張已經失去生機的臉,沉默了很久。
「所以...」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的三席,確實是被人害死的。」
「是。」
卯之花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死因是那道貫穿心臟的穿刺傷,而非虛爪造成的撕裂傷。外部撕裂傷是在穿刺之後,被人為製造的覆蓋傷。」
平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慮。
「但我還有一點不解。」
「兇手既然能製造出如此精細的隱藏手法,說明他有能力讓屍體徹底消失。
為什麼不直接毀屍滅跡,反而要大費周章地偽裝成虛襲擊?」
「說是為了掩飾,確實有點道理,但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這個問題拋出之後,停屍間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卯之花沒有回答。
平子的目光轉向王尋。
「王尋副隊長,你怎麼看?」
王尋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我也沒有答案。」
按照常理,既然動手殺了人,最穩妥的做法就是讓屍體徹底消失,不留任何痕跡。
可這具屍體的存在,也確實有些反常。
王尋心中快速分析著。
藍染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徹底掩蓋這件事。
他反其道而行之,留下了一具可以被識破偽裝的屍體。
說明他需要有人發現異常,需要有人注意到五番隊三席的死亡另有隱情。
要將調查的方向,引向某個特定的目標。
滅卻師。
如果王尋的推斷沒有錯,藍染已經開始針對滅卻師布局了。
這一次的死亡事件,或許就是一次試探。
只是這些話,他不可能當著平子和卯之花的面說出來。
平子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神中多了一種此前沒有的銳利。
「既然確定了三席的死不是意外,那我這個做隊長的,就必須給他一個交代」
o
他看向卯之花,鄭重地鞠了一躬。
「卯之花隊長,這次的事情多虧了您和王尋,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平子隊長不必客氣。」
卯之花語氣平淡。
「查明死因,本就是四番隊的職責。」
平子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停屍台上的屍體,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檔案的事情,麻煩卯之花隊長了。」
「我會處理。」
平子點了一下頭,推門離開了停屍間。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就在平子真子走出四番隊隊舍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平子抬起頭,望了一眼那高處的燈火,然後收回目光,沿著街道緩緩向五番隊走去。
此刻他的心情很複雜。
三席的死因查明了,這反而讓他更加沉重。
在確認是謀殺的那一刻,他心裡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
如果不是他的堅持和謹慎,王尋便不會發現異常,這件事只會以虛襲擊的結論永遠塵封。
但為什麼,這些事情總是在他的身邊出現。
自己的番隊之內,到底有多少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平子心中煩悶,直到他回到隊舍之內,路過了五番隊的訓練場。
夜色中,訓練場空曠寂靜,只有幾盞照明用的靈子燈發出微弱的光。
他的餘光卻瞥見訓練場的一角,有一個矮小的身影正在揮刀。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的傢伙。
那個小傢伙身穿死霸裝,腰佩淺打,銀色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他的動作重複而單調,揮刀,收刀。
平子停下了腳步,多看了兩眼。
仔細想了想,才記起來,這是五番隊新招的隊員。
聽說是個天才,只用了一年就從靈術院畢業,報名進入了五番隊,在各番隊之內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去年,好像也有一個叫志波海燕的,也就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完成畢業。
還有兩年前的王尋,現在竟然已經成為副隊長級的角色了。
最近的新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怕啊。
說起來,這小子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
「市丸銀?」
平子試探性地出聲。
市丸銀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看到平子之後,立刻站直了身體。
「平子隊長。」
他的聲音還帶著少年的清脆,但語氣卻讓平子微微挑眉。
這小子,看起來也不是什麼讓人省心的傢伙啊。
「這麼晚了還在訓練?」
平子走了過去,低著頭打量這個新入隊的少年。
「是。」
市丸銀點點頭。
「我想儘快成為席官,所以每天晚上都來加練。」
「席官?」
平子挑了挑眉。
「你才剛從靈術院畢業,就想著成為席官?」
「當然。」
市丸銀的語氣雖然輕佻,但卻異常認真。
「我的目標是在今年就成為席官。」
平子看著市丸那雙眯著的眼睛,微微一笑。
「有意思。」
「有目標是好事,但別把自己練垮了,身體才是本錢。」
「是,隊長。」
市丸點點頭,卻沒有放下刀的意思。
平子也沒再多說,擺了擺手,頭也沒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四番隊,停屍間。
在平子走後,此刻裡面只剩下王尋和卯之花。
在整理好東西之後,王尋跟著卯之花向外走去。
四番隊隊舍的長廊之上,卯之花突然開口。
「王尋,剛才的屍體你也檢查了,對創口的判斷,也和我一致。」
「你覺得,那是什麼攻擊方式?」
聽到卯之花的問題,王尋沉聲回答。
「那道貫穿傷,邊緣光滑整齊,呈圓形...不像是斬魄刀造成的,而且傷口周圍有極其微弱的靈子灼燒痕跡,反倒像是鬼道留下的痕跡。」
「但是鬼道的靈力暴躁,通常範圍更大,邊緣也會呈現不規則狀。」
他頓了頓。
「那道傷口,更像是某種用靈子凝聚成箭狀物進行穿透的攻擊。
「靈子高度集中,穿透力極強,所以傷口邊緣才會如此整齊。」
「所以...是弓箭?」
王尋基於自己觀察的判斷得出的結論,已經無限接近於真實的結果。
隨後,卯之花輕輕吐出三個字。
「靈子箭。」
王尋注意到,她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靈子箭...隊長知道這種攻擊方式?」
王尋問道。
卯之花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夜空,遙遙眺望一番隊的方向。
「你畢竟年輕,有些東西,不在你的認知範疇之內也正常。」
她轉過身,面對著王尋。
「那是滅卻師的戰鬥方式。」
「滅卻師的能力,以操縱靈子為核心。他們能夠操控周身的靈子,將其化為武器。」
「靈子箭,就是他們的招牌戰鬥方式。」
王尋注意到,卯之花說出滅卻師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淡淡的惆悵感。
像是追憶,又像是感慨。
「滅卻師?」
王尋微微皺眉。
「在典籍的記載之中,他們不是已經被死神消滅了嗎?」
卯之花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是的,所以我也非常好奇,這名三席究竟遭遇了什麼。」
王尋認真地聽著,臉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五番隊三席的死,如果真的是滅卻師所為,那他們的目標會是什麼?」
「不確定。」
卯之花搖了搖頭。
「但他們既然敢在瀞靈廷附近活動,還出手殺害死神,說明他們的圖謀不小。」
她頓了頓。
「這件事,不能只停留在四番隊內部。」
王尋心中一凜,知道卯之花要做什麼了。
「隊長是要...」
「我要去一趟一番隊,你跟我一起。」
王尋一愣。
「我?」
「身為四番隊副隊長,你可以適當多接觸一些上層決策層面的東西。」
「今天的事情,需要向總隊長匯報,走吧。」
王尋瞭然。
「是。」
他跟在卯之花身後,走出了四番隊。
夜風從瀞靈廷的街道上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從四番隊到一番隊,路線並不陌生。
沿途還能看到巡邏隊士的身影,他們見到卯之花時都會停下來行禮,卯之花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很快,一番隊隊舍的高牆出現在視野中。
正門處有兩名隊士值守,見到卯之花之後立刻行禮。
「卯之花隊長。」
「我要見總隊長。」
「是,請稍等!」
其中一名隊士快步跑進門內,另一人則引導卯之花和王尋進入了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
木質地板被擦得一塵不染,牆面掛著幾幅書法作品,角落裡放著一盆修剪整齊的盆景。
卯之花在椅子上坐下,王尋站在她身後。
約莫過了幾分鐘。
門被推開了。
山本元柳齋重國緩步走了進來。
他雖然拄著拐杖,但步伐沉穩有力。
那蒼老的面容之上,雙眼微微眯起。
在他身後,雀部副隊長也跟了進來,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總隊長一進入房間,王尋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千年最強死神,護廷十三隊的總隊長。
這些頭銜疊加在一起,在山本重國身邊形成了一種異常強大的氣場。
「卯之花。」
山本在卯之花對面坐下,拐杖在地板上輕輕一頓。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