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餓
江離變得異常的原因，他們琢磨通了之後，就開始商量玩怎麼辦了。
大當家說著。
「軍師不是那種會主動跟咱們說這件事的人。」
「嗯。在那種不顧她的意願逼迫著她修仙的家庭里，她估計不會對任何人敞開心扉。」
三當家是和江離最熟的人，也看出來了這點。
在那樣的環境裡，江離學會的是怎麼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以及假裝和別人談心。即使是環境改變了，這點也沒有多改變。
最直觀的，三當家到現在都不知道江離叫什麼，只是叫著軍師。雖然在山寨上他們只用稱呼當家的或者軍師這些職位，但是三位當家的名字，互相都是知道的。
三當家和軍師談心過很多次，但是都覺得軍師有所隱瞞。如果不是那些奇異的本領，從神火到儲物空間，三當家甚至可能會覺得軍師就是個普通人，根本不是修仙者。
大當家嘆了口氣。
「但是殺人不是小事，軍師不發泄出來，她這輩子可能就廢了。」
「我先打斷一下啊，然後你們也可以說我是心理變態。」
二當家突然說話了。
「如果，軍師的廢了，是保持著她現在這個靠譜的樣子，那咱們是不是就可以……」
放手不管。
二當家也沒有直接說出來，他想讓這兩個人領會精神。
大當家和三當家對視了一下。
這件事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一個靠譜的江離，那山寨的生活不要太愉快！
但是誘惑就是用來被抵制的。大當家還是抵制住了。
「不行不行，只是現在看起來靠譜，軍師之後還是可能有別的問題的。不行不行。必須得解決，不行。」
「但是，那是一個靠譜的軍師啊！」
二當家沒有說更多的話，這句已經夠吸引人了。
三當家也醒悟過來了，拒絕了二當家的誘惑。
「咱們不能這麼去操控別人，那太陰險了。而且軍師本來就嚮往自由，她現在的樣子就挺好。」
「你說的現在的樣子，指的是靠譜的還是……」
「不靠譜的！隨心所欲的！」
三當家打斷了二當家，大聲這麼說著。二當家也就知趣，不繼續說這件事了。
三當家又看了大當家一下，兩個人還是惦記著這種可能性。
同時甩了甩頭之後，大當家和三當家算是把這個念頭暫時從腦子裡甩出去了。
三當家在那個念頭回來之前出現就趕緊說著。
「總之，我這幾天看著她，有機會就想辦法和她談談這件事吧。」
「好，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大當家也這麼說了，這件事就算是定了。
另一邊的江離，已經在床上躺著了。她現在很困，也有醉意，但是已經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了。
她感覺自己睡不著。
也不算是徹底失眠，只是總是會在睡著之前，因為心煩意亂就清醒過來，然後覺得現在躺著的姿勢怎麼都不舒服。
困是真的困，她的眼睛一直都是閉著的，睜不開，但是就是無法進入睡眠。
昨天晚上也是一樣。明明已經醉成那個德行了，江離還是在午時之前就醒了過來，然後在床上輾轉反側。
她並不是在卯時睡醒的，只是那個時候覺得做點什麼事，回去可能就能睡著了。
只是那並沒有發生。
因為什麼睡不著，江離也差不多能猜到，無非就是自己殺了的那三個人。
只是為了三條人命睡不著，實在不像是一個山賊會做的事情。她現在最不想要的就是不像個山賊。
想了想，江離覺得有點煩了，就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按住大動脈和迷走神經，她很快就會暈過去。這是她從前學的一個小技巧。
暈倒之後，手上自然也沒了力氣，江離就這麼進入了睡眠。
這一覺也並不太平，江離的夢就沒停下來過。夢裡總是有那樣的眼睛在看著自己，無論如何都逃避不了。
醒來的時候，江離發現自己身上又是一身冷汗，被子都有些濕了。
隨後向江離襲來的，是飢餓和口渴。喉嚨里像是暴曬了三天的土地一樣，即使是咽了兩下口水，也絲毫沒有緩解乾涸。
屋裡有水壺和一些糕點，江離立刻喝了兩口水，才緩了過來，敢去吃那些糕點。
飢餓和口渴都緩解之後，江離看了看自己桌子上那些金銀財寶，才想起來還沒有把這些東西拿給大當家的。
外面天已經暗了，江離覺得自己是一覺睡到了黃昏。現在把錢給大當家也有點晚了，城門已經關了。但是還是得去給，確保明天一早就能立刻去買糧食。
江離又拿了幾個糕點在手裡吃著，走出去房門，正看到了那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
手上的糕點一下子就落在了地上。
合著自己睡了一天了啊？宿醉還真是不好啊。
江離這麼想著，趕緊往虎威廳跑去，尋思著在那裡等人來，好立刻下山去買東西。
跑出了院門，江離感覺餘光好像看到了什麼。一轉頭，她看到了三當家就坐在院門的旁邊。
江離蹲了下來，把三當家的腿拆了下來。
「你幹嘛？」
頭上傳來的聲音告訴江離，三當家醒了。
於是，她又把腿給裝上了。
「我本來打算把你的腿拆下來之後，藏起來。然後等到咱們倆一起走的時候，你就能摔倒了。」
「……你是因為什麼決定拆我的腿我都發現不了的？」
「因為你睡著了啊。」
「我是個小偷，最怕危險。別說是你拆我的腿了，就是來一陣風，我都能醒。」
三當家頗為自豪地說著，又覺得江離裝得不舒服，便自己調整了一下位置。
江離想起來了自己昨天睡覺得折磨勁，又問三當家。
「那你要是想好好睡一覺的話，怎麼辦？」
「把房間鎖死。所有我能想到的突破房間的辦法，都堵上。有任何門鎖都有可能被打開，有任何氣孔都有可能被吹進迷香。所以理論上，需要一個密不透風，鋼鐵鍛造的箱子，我才能在裡面安然睡覺。」
「……封殭屍的棺材都沒這麼猛。」
「所以啊。當了幾年賊之後，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睡不了一個好覺了。」
三當家黯然神傷地說著。江湖中人要拋棄一些東西，才能夠在江湖裡活下來。
江離也轉移了話題。
「對了，大當家醒了嗎？我得把錢交給他。他昨天說咱們今天的米都沒了，得趕緊去買。」
「……真虧你還能想起來。你覺得我是因為什麼在門口等著你的？」
江離看了看三當家，他看起來已經坐在這裡睡了一夜了。這個位置是江離出來一定能夠看到的地方，所以只能是在等自己。或者說，等自己的錢。
畢竟錢在江離房間，這些人不會進去，甚至不會進院子。
「你已經等了一夜了啊？大當家也是，我醒了肯定就直接去找他了。我怎麼可能讓兄弟們餓肚子。」
「……一夜？我兩天前就在這裡等著了。」
三當家帶著怨氣地說著，江離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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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我才……兩天？」
「對，你睡了兩天。我好幾次都想著要不然直接進去看看你還活著沒有，還是跑了。但是大當家說能聽到你的心跳，說得接著等。」
江離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撇開了三當家的視線。她現在算是明白自己為什麼醒了之後又餓又渴了，合著已經兩天沒吃飯喝水了。
「那……山寨兄弟這兩天怎麼吃的？」
「山上的野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那走吧，下山吧。」
「等一下，先去廚房。」
三當家突然說了這句話，江離沒太理解。但是不管她怎麼問，三當家都沒有解釋，直到他們到了廚房。
三當家掀開了一個盤子，下面是一碗野菜。
「山寨的兄弟說無論如何都想要你嘗嘗這個。」
「……為什麼？」
「你嘗嘗。」
吃下了一口，江離就理解了原因。
也很簡單，他們吃的苦，無論如何都想要那個一直睡覺的軍師也嘗嘗。
「吃乾淨哦。大當家的命令。」
江離只得坐了下來，慢慢吃著。
她曾經聽說野菜很好吃，但是現在一吃，只覺得苦澀萬分。這種苦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但是真的慢了，才會發現這樣只是拉長了自己的痛苦感受。
於是，江離又閉上了眼，大口地吃著，三兩下就都吃進去了。
「……走吧。」
江離用沙啞的聲音說著，三當家一邊笑著一邊從旁邊遞給了江離一杯水。
喝下了水，江離才覺得好受一點。
然後，她問了三當家。
「饑荒的時候，你們就吃這個？」
「饑荒的時候，這個一兩金子都賣的動。先是山上的動物被抓，人們總覺得那些東西能抗餓，也確實，但是想抓是非常難的，尤其是在飢餓沒有力氣的情況下。這時候他們就只能去吃各種野菜。先是這些能直接吃的，然後是有點小毒的，再然後是一切的綠葉。葉子吃完了，就吃樹皮，煮出來的水總是能夠下咽的。再然後，就是直接啃樹皮了。這些東西都吃完，剩下的就只有三種選擇了。餓死，吃黃土，吃人。」
三當家順帶給江離講了這些東西，這都是他當年親眼見過的。
江離又看了看裝野菜的碗。在和平年代生活的她，實在想不到有人會把這個東西當寶。書上也曾經提到過饑荒，但是那麼多的文字，都沒有江離吃的這一碗野菜所感受的多。
「……如果我說有一個，沒有人會餓死的世界，可能吃不飽，但是都能吃上飯。你信嗎？」
江離忽然問了三當家這個問題，三當家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我信啊。你們修仙的飯都不用吃，上哪會餓死。」
「……也是。」
「不過這裡不是修仙界，是凡間。你以後可能會有機會看到餓死的人的。今年可能就會打仗了，而且還不小。」
三當家看了看外面，江離也跟著看了過去。
她感覺這個世界有很大的問題。
「走吧。天也亮了。我去叫幾個兄弟，咱們就可以下山了。」
三當家這麼說著，往外面走著，江離也跟在後面。
走出了廚房，他們就分散了。三當家去叫兄弟，江離則在門口等著大傢伙。
外面值班的兩位兄弟正在搶一隻蜥蜴，有個兄弟一口就咬了下去。看到江離，他們那叫一個高興。
「軍師，你醒了？今天可算是能吃好的了。」
而那個吃了蜥蜴的兄弟就沒那麼高興了。
很快，人就都湊齊了，裝扮也都換好了，便下了山。
清明快到了，四方城裡開始賣很多的蠟燭元寶，用來祭祖。寺廟那邊也比較興盛，江離路過的時候，停了下來，看了一眼。
「怎麼了？」
三當家問了江離，江離仍舊看著寺廟。
「那個河盜跟我說，他三個結拜兄弟，兩個都死在咱們山上了。現在河盜也死了，就剩這寺廟裡的一德和尚了。」
「你擔心他會找你報復？」
「是肯定。沒道理我把他的兄弟全殺了，他還能不管不問。」
江離沒有說「我們」，說得是「我」。
三當家注意到了這點，然後對江離說。
「其實那三個河盜死了，沒人會想到是你做的。他就算報復，報復的對象也是整個山寨。你殺了河盜的唯一影響，可能就是以後過河會漲價了。畢竟就剩一個是擺渡了。」
這麼說了之後，三當家又推著江離的後背，讓她往前走。江離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下山之後，他們沒有直接去採購糧食，而是直接去了酒樓。酒樓這時候剛開店，就來了筆大生意。
餓得快瘋了的五個人，要了整整二十盤菜，每道菜都吃得那麼乾淨，最後還用饅頭把剩的湯汁也都擦了吃了。
吃飽喝足，他們又歇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終於能確保走路的時候不會有雞腿從自己嘴巴里噴出來。
小二一看盤子，那叫一個乾淨。別說乾淨了，都能反光，小二臉上的鬍子都能數清楚。
他看了看外面。
又鬧饑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