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
丞相府。
雨夜。
丞相帶著幾個手下,穿著雨衣,打著燈籠,看著自己家門口寫著的一行字。
「捕風捉影江西月不日將至,請做好歡迎準備」
這行字的後面還畫了一個笑臉。
丞相看著這行字,眉頭緊皺著。
捕風捉影江西月是什麼人,他當然聽說過,北趙國的第一神偷。江西月想偷的東西,還沒有偷不到的。
但是這個名字已經沉寂好幾年了。江湖上多少傳言,有人說他退出江湖了,有人說他秘密被處死了,有人說他因為什麼別的原因被抓起來,也沒法越獄,只能隱藏身份等著出獄再重出江湖。傳言有很多,卻也沒有一個定論。
唯一能確定的,也就只有最明顯的那個,他這些年都沒有出現過。
可是為什麼今天要來丞相府?
丞相琢磨不通。
旁邊的管家對丞相說著。
「老爺,這還下著大雨,還是先進屋吧。就算真有什麼事,咱們進屋再談也來得及。」
「那就先回去吧。」
丞相開了口,管家打著傘就送丞相進屋了,同時回頭對其他的手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把牆上的字給處理一下。
進了屋,火爐已經升起來了,屋裡很暖和,幾個下人把丞相的淋濕的衣服給管了,丞相才坐在了椅子上繼續發愁。
這陣子他的生活實在是不平靜。
按理說,作為一個丞相,他應該有著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生活,但是問題就在他的獨生子身上。
丞相的正室在生了他的兒子之後就難產去世了。他雖然有好幾個小妾,但是這些年也沒有生下來別的孩子。關於這點,他倒是也逐漸釋懷了,畢竟家裡已經有個兒子能夠傳宗接代了。
頭幾年,他覺得自己還能再生的時候,倒是好好管教這個孩子。一些聚會上,這孩子也確實出彩,令人讚嘆。但是意識到自己可能就只有這一個孩子了,丞相就格外寵溺了。不管孩子做了什麼,「丞相的獨生子」的身份,都足以遠離所有的危險,懲罰。
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是教不出來什麼好孩子。論才能,相貌,丞相的兒子確實有,而且不低,但是論品行,就這麼不怎麼樣了。
欺男霸女是日常,殺人放火是興趣。
幾年之後,沐王府的人突然來找丞相提親。那時候兩個孩子還都才十四五歲,說是已經到了能成親的年紀了,但是丞相實在是看不上沐王府。
又過了幾年,丞相意識到自己家孩子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麼樣了,雖然自己身為丞相,但是來提親的真沒有幾個。沐王府這種落魄王爺都算是好的了。
也不知道沐王府是怎麼的,就是上趕子想要把自己家閨女嫁過來。丞相覺得,這估計是沐王爺想藉助丞相的勢力,確保沐王府的未來。
於是,以沐王府一半的產業為交換,丞相同意了這門親事,就等著一個好日子讓雙方成親了。
可是這時候,丞相兒子又闖禍了。往常強搶民女都處理好了,但是這次鬧得有點大。丞相兒子搶了當地幫派二把手的夫人。
這個幫派勢力也不小,丞相也不能隨隨便便就給滅了,會出大問題的,他只能盡力給壓下去,同時趕緊讓兒子成親。
聘禮剛送過去沒幾天,他就聽到了安插在沐王府的眼線遞過來的消息,郡主逃婚了。
這下他可不淡定了。這時候想再找個新的人家成親,實在是麻煩。於是,他也只能派出人手去尋找郡主。
丞相想著,要是能找到郡主,就直接帶回來成親,免得夜長夢多。
又過了幾天,沐王府的眼線再次傳來消息,說人找到了,在一窩山賊那裡,而且沐王府已經派出了龍之九子一隊人馬,首領也跟著一起去。
這個陣容,丞相府派人的話,就是給人家送人頭的。他也就只能幹瞪眼,反正婚約還在。
被山賊羞辱過的郡主,對他們來說更好用,反正丞相想要的從來也不是這場聯姻本身,而且這件事能給自己帶來的利益。
問題就從那個不認識的女人帶著郡主來退婚開始。
丞相從來沒見過這種貨色,活脫脫一個不講理的霸王。最可氣,這個女人還能和西風真人做交易。
最開始找到了這群修仙者的時候,丞相也就是想學點仙法,延年益壽。隊伍他這種地位的人,活得長比什麼都重要。
結果,這群人算是蹭上丞相了。白吃白喝白拿,花著丞相的錢,還不把丞相當一回事。在他們眼裡,丞相和那些下人沒什麼兩樣。
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丞相也想過把他們趕走,但是這幾個都是一揮手就能把半個丞相府給平了的人,那就也沒轍。
退婚這件事上,西風真人做了交易點了頭。,丞相能不聽?
那就只能聽了。
這件事上吃虧多少,丞相都已經麻木了。
而第二天發生的事,讓丞相想麻木也麻木不起來。
他的獨生子死了。
那個幫派的二把手還是下手了。
二把手從來就沒想過逃避,而是就在屍體旁邊束手就擒。
這件事本來非常簡單,憤怒的丞相只要把這個二把手走官府程序關起來之後找個別的死囚犯代替他從而能夠讓丞相把人帶走慢慢折磨秘密處決,雖然人死不能復生,但是解氣是夠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在關起來,還沒被丞相帶走的時候,皇上聽說了這件事,決定利用這件事做點文章。
皇上惦記南魏國的皓月五城不是一天兩天了,南魏國也知道,所以根本不給北趙國任何戰爭的理由。
沒有理由,那麼就創造理由。
「南魏國為了削弱北趙國的實力,派了密探暗殺丞相獨生子」,多好的理由。
丞相還能說什麼?說出來真相?那麼皇上還怎麼開戰?
他不止要接受這個結果,還要感謝皇上查明真相,還要懇請皇上出兵攻打南魏。
喪事剛辦完沒幾天,丞相的悲傷還沒有過去,就在自己家門口,看到了江西月的留言。
「老天爺是想讓我死啊……」
丞相自言自語著,旁邊的管家聽見了,趕緊上前說著。
「老爺何出此言啊,那個留言,說不準就是個惡作劇,沒必要放在心上。」
「真的假的,那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有人居然敢對我,對丞相府下手!」
「那也好辦,老爺。」
「你說說這怎麼好辦了?」
管家又走上來一步,對丞相說著。
「不管是誰對丞相府有想法,咱們把他抓起來,不就得了?如果來的人真的是那個捕風捉影江西月,這件事就算是結束了,而且還可以昭告天下,就算是江西月想對咱們下手,也被逮起來了。如果真的是什麼別的勢力想趁著老爺喪子之痛對丞相府下手,抓住那個人,也能夠殺雞儆猴。」
「……你這麼一說,倒是很簡單啊。」
丞相笑了笑。這話倒是不假,但是漏洞太多。
他又問管家。
「那你說說。要怎麼抓?如果真是借著江西月名字的人,那倒是好辦,但是如果真是江西月本人來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第一神偷,多少捕頭費勁力氣都沒能抓住他,咱們丞相府就可以?」
「當然可以啊。咱們這裡有修仙者啊。」
管家一語點醒夢中人。
修仙者是什麼樣的身份?
這個世界分為兩個部分,一是凡人的世界,二是修仙者的世界。從人數上來說,凡人的數量要比修仙者多幾百倍。從實力上開始,一百多個元嬰的修仙者,就足夠把凡人的世界全部毀了。
但是這樣的實力差距,凡人的世界卻仍舊保留至此。這是很不合理的。
只是也沒有什麼人去思考這件事。
他們看到的,只是修仙者對凡人的不屑。那種眼神,永遠是凡人看著螞蟻的眼神。
所以他們想抓住一個凡人抓不住的神偷,不費吹灰之力。
丞相剛高興了一下,又突然變了臉,嘆了口氣。
「想讓他們幫我做點事,難啊。」
不過,如果丞相府遇到了滅頂之災,丞相倒是有信心能讓那幫人修仙者出手。畢竟這麼好的地方,他們很難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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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要跟他們說,這個神偷抓不到,丞相府就會亡了?」
丞相又這麼自言自語著,管家連忙說著。
「當然不用了。一個神偷能滅了丞相府,說出去實在是不可信。但是,咱們可以借刀殺人啊。」
「什麼意思?」
「如果江西月想對付的不是丞相府,而是衝著那幫修仙者過來的呢?」
丞相點了點頭。
真的?假的?不重要,丞相只需要讓他們相信就可以了。
事不宜遲,丞相就去了後院,三個修仙者就住在那裡。
他去敲了敲門,屋裡傳來了聲音。
「誰啊?」
「各位仙師,是我。」
丞相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但是門還是沒有打開,只是繼續有聲音傳過來。
「天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各位仙師,這次真是急事。」
又說了一次之後,丞相才看到門打開了。南風真人開的門。
「有事快說,我們還有正事呢。」
「有人神偷,在丞相府外面留了字,說要來對付你們。」
「笑話,有什麼神偷還敢對付我們?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嗎?」
「不知道各位的身份,他怎麼會突然找上來呢?外面牆上的字,各位一看就知。」
南風想了想,然後叫了屋裡的另外兩個人,三個人就跟著丞相出了門。
雨還在下,但是這三位的身上沒有沾一點雨,所有的雨水都在碰到他們之前就被彈開了。
到了門口,他們看到了那些下人正在清理牆上的字。
「誰讓你們擦掉的?」
管家立刻大罵著。幾個下人也知道,自己背了黑鍋。
這時候牆上的字已經不清楚了,隱約還能看出來一些筆畫。
丞相也趕緊說著。
「這牆上的字原本是……」
「不用你說了,諒你也不敢騙我們。」
東風真人這麼說了。
然後,他又對丞相說。
「走,跟我們說說這個賊是什麼貨色,還敢對我們下手。」
說完,他們就都進了屋。
丞相雖然知道江西月,但是沒那麼了解,而曾經在江湖上混過的管家就知道得很多了,也是由他對三個修仙者詳細說著。
說完了江西月是什麼人之後,三個修仙者都大笑起來。
「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角色,就是個會點拳腳的凡人罷了。這樣的人也想對付我們?」
聽南風真人這麼說了,丞相又接著回答。
「這個人可不一般。越是不可能偷到的,他越是想去偷。而且他想偷的,沒有偷不到的。」
「可是想偷到我們身上,也只能說他腦子不好了。而且我們有什麼東西?我們六根清淨,斷了紅塵,身上可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但是說不準,他惦記的就是各位的東西。那一倉庫的法器。」
丞相終於說到了這個,三個修仙者也就都認真了起來。
別的都好說,把丞相府偷乾淨了,他們都不在意,但是那些法器,是他們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三件玄階中品的法器被西風真人交易出去,已經是很大的損失了。
他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件法器了。
東風真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大笑起來。
「說到底,也就是凡人。如果他真的是偷偷摸摸過來,咱們沒有防備也就算了,但是這麼大張旗鼓,還提前通知,那不就擺明了是想被咱們抓起來嗎?」
「說的是啊。區區一個小偷,如果咱們幾個虛丹期的都抓不住他的話,莫非他是仙主?」
南風也這麼說著,三個人又都大笑了起來。
這下,丞相算是放心了。
接下來,他們只需要做好準備,等著那個江西月來到,然後抓起來就可以了。
在房上偷聽的江離心裡算是犯了嘀咕了。
怎麼他們什麼都知道?
自己確實是要來偷這倉庫里的東西啊,畢竟上次還有兩個發紅光的東西帶不走。在丞相府寫上只是要混淆視聽,他們怎麼發現的?
而且自己確實可以是仙主啊。
江離嘆了口氣。
第一次動手,可不能失敗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