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獵人
「片岡監督的調度還真是讓人有些看不懂啊,下位打順不換、上位打順也不換,剛來到這中心棒次就開始換人了。」
振南備戰席里,比嘉監督笑著轉過頭來,說,「小夢,你說片岡是不是和那投手有仇啊,想這麼來整他?」
比嘉監督在其他人面前會稍微收斂點,但對他向來是心直口快,宜野座搖了搖頭沒什麼興趣:「可能監督看這分差可以收尾了吧。」
宮城教練看戲的臉微微一僵,憋悶地嘀咕道:「片岡監督這傢伙,對付我們還這么小心幹嘛。」
「畢竟是甲子園優勝監督,有所成長也是必然嘛,而且他還像去年那麼魯莽的話,青道可走不到現在啊。」
話是這麼說,可比嘉監督仍是難以掩飾地流露出幾分遺憾,他看著大屏幕上的比分,不再開口。
五局上,賽程恰好過半,可振南已是六點差落後,如果不趕緊搶下幾分,等到終局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比嘉監督明白,作為四棒的前田也明白,雖然不能和林謙遠交手有些遺憾,可他知道,現在就是振南反攻的最佳時機。
「島民之歌|溫柔得不合時宜地響起,前田快步走上打席,他借著熱身時間謹慎打量過場內守備,卻依舊沒能得到什麼有效信息。
青道的守備太過紮實,尤其是那對二游搭檔,好像無論前田打到哪裡,他們都能趕在小球飛出內野時阻攔下來。
「不愧是優勝隊伍,沒有任何死角。」主審開球聲中,前田高舉起球棒,猛地搖搖頭,「只要打得夠遠,就不信有人能攔下來。」
投手丘上,澤村看過克里斯的暗號,也高抬起右腳,上半身驟然前壓,渾身威勢加持奮力將白球撥動出手。
內角、高位,好球!
明明球速只勉強維持在一百三左右,卻帶給了前田前所未有的異樣感覺:
好快,不對————好慢。」
由於那特殊的投球姿勢,來球初出手時似乎帶著萬鈞之勢,直到半路,它真正的球速才真正得以顯現131km/h。
雖然有賽前詳盡的錄屏資料,但他之前適應的全是近一百五的火球,猝然間
要面對這近二十米的速差,前田顯然有些接觸不良。
忍住胃裡的翻江倒海,前田咬緊牙關維持等球姿勢,直到球來他才集中精神,竭盡全力揮棒出手。
可剛才只是第一道關卡,直到球飛來壘前,才徹底撕開自己直球的面具,又朝斜下方急速滑落。
前田早有預料,手臂當即發力想微調揮棒角度,可他原本就強撐著揮棒,驟然調整下身體姿勢越發變形,只輕掃到了來球。
「啪。」
光是聽這聲音就知道這球打得不好,前田連忙扔開球棒,側身朝向一壘預備跑壘,順勢尋找著小球位置。
幸好這球高高彈起,卻不是跳向界內,而是往一壘備戰席方向滾了兩步,便徹底停在了界外。
眼看自己劫後餘生,前田猛地鬆了口氣,小跑著重新回到打席,本壘前,克里斯已經幫忙撿起球棒,有些遺憾地遞給了他。
投捕是撿了個好球數不假,但對手畢竟是要小心應對的四棒,沒能一球致勝,從他手裡拿下這齣局數還是有些可惜。
目前已經進入準決賽,隨著賽程推進,剩下的可能交戰的對手越少,在媒體不斷挖掘下,雙方的各種資料也越發詳盡。
在他們這些隊伍面前,澤村的球質大概早已不是秘密,雖然振南不能百分百復刻,但絕對會針對他這特點有所準備。
「可惜留給他們的時間還是太短了,直球還不夠利落不說,連能打亂對手節奏的變化球也沒有————但這也是捕手的樂趣吧。」
帶上面罩,克里斯雙手下壓,手背輕拍著沙地,示意澤村把球壓低,才謹慎地給出了暗號:「外角,低球。」
有上顆內角高球的鋪墊,如果投手能給准位置,這顆斜側對角球即使被打,大概也打不太遠。
可克里斯這推測完全錯誤,前田只是恰好被林謙遠死死壓制,並不意味著他適應能力不強,特別是這球沒有卡在外角邊緣。
依舊是進攻,在前田豪爽的揮棒姿勢下,這球被他精準逮中,一舉送到左外野深遠處,林謙遠全力追趕,卻也只來得及把他擋在二壘。
零出局,二壘有人。
局勢瞬間逆轉,打者轉眼竟然就來到了得點圈,澤村盯著正卸下護具的前田,忽然聽見外野傳來呼喊聲:「看哪啊,接球!」
見他回頭,林謙遠才把球拋過去,想想還是錘了捶手套,安慰道:「不要慌張,一個個慢慢來!」
棒球穿過手套,輕巧地落到投手丘的沙地上,澤村手忙腳亂撿起小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糟糕,又放先頭打者上壘了!」
心裡不斷哀嚎,澤村擦擦手裡的棒球,嘴上卻大聲呼喊著:「零出局,二壘有人,大家不要緊張,從拿下第一個出局數開始吧!」
「好哦!」小湊當即附和道,他比了個OK的手勢,笑著呼喊著,「放鬆心情,好好表現吧!」
倉持也和他一唱一和,不耐煩地說:「知道啦,這種小場面有什麼好擔心的,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也是,隊友都是身經百戰的先發,只有他臨時上陣,算是這球場上的外來者,澤村撇了撇嘴:「好不甘心,但是好可靠啊。」
這外來者半點也沒有作為客人的自覺,澤村又舉起手,卻是反客為主大聲呼喊道:「那不管怎麼說,都打起精神來吧!」
說完這些,他才滿意地回過頭,微微弓身仔細去看克里斯的暗號。
降谷還有球速作為緩衝,而澤村就只剩下了球的自然移動,如果不慎被對手逮到,結局只會更加慘烈。
而這種移動是根據縫線位置不同而發生改變的,投手自身也無法掌控,所以每球都有獨特的位移,或者恰好握到直球位置,完全沒有多餘的變化。
「這才是和對手勾心鬥角的趣味嘛,像小林那種直球接多了————反倒是思維都變遲鈍了啊。」
五棒打者杉山已然站上打席,克里斯看過他的落位,等到主審開球聲後仍是冥思苦想半晌,才緩緩打出了暗號。
「內角,低位。」
澤村振臂高揮,猛地踏步向前,可出手時這球忽地逃離了他的掌控,略微朝著斜上方偏去,直到半程,看這軌跡竟是顆紅中球?!
「好甜!」
面對澤村的這記失投球,打者怎麼會放過這等良機,杉山連忙抄起球棒,渾身扭轉發力就要朝著來球敲去。
內野手當即屏息凝神,死死瞪著他手裡的動作,克里斯也不斷按住腦海里噴涌的震驚,重心向上,隨時做好接球準備。
澤村的慢也只是相對來說,同樣是不過眨眼之間,棒球便已然飛至本壘,杉山滿心歡喜正以為自己能撞個結實,眼前這球卻詭異地錯開半步,瞬間朝著球棒下方拐去。
「卡特球?!」
這想法才剛冒出來,情急之下,杉山本能緊握住球棒下壓,順著來球逃跑的方向追去,很快,他就感受到了球棒傳來的微微顫動。
「完了,不該著急的————」
他卻沒有主將的運氣,杉山甩開球棒再看過去,小球徑直滾到了場內,在投手丘前軟弱無力地停下了腳步。
「澤村,球!」
克里斯已經起身,正想趨前撿球,就聽見倉持的吶喊,而還沒等他提醒,澤村便行動起來,也朝著小球方位快步跑來。
為了避免互相讓球導致失誤,克里斯連忙停下腳步,將球權交給了澤村,提
心吊膽地看他撿起球,隨後墊步擺臂傳向一壘。
誤差尚在預期之中,結城腳踩壘包橫跨半步,伸手穩穩地撈起這球,這時,杉山才剛到壘前,還沒來得及嘗試撲壘,便收到了主審的判決。
「Out,打者封殺出局!」
好歹是拿下這記出局數了,澤村煎熬的內心微微落地,當即停下腳步振臂狂喊道:「哦斯,一出局!」
阿爾卑斯立刻呼喊著回應道:「哦斯,哦斯這興奮的模樣,不像五局上半,反倒是九局下半比賽結束,小湊當即拍了拍手,好心提醒道:「不要得意忘形呀。」
小湊也沒能想到自己有這麼大的功力,他這話剛說完不久,六棒松本看過一球便立刻跟上了澤村球路,順勢將白球推到了右外野前。
一出局,一、三壘有人。
沉悶了四局的打線終於發出了聲音,振南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拿到本場初得點,小湊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了聲抱歉。
同樣是第二球被打,球也同樣被掃到了外野位置,有相似的劇本在前,澤村
沒有絲毫慌張,他信心滿滿擺了擺手,讓前輩不要在意,隨後徑直看向自己下一位對手。
「振南七棒打者,宜野座————
我喜屋似乎帶走了振南的「琉球,又或是宜野座自覺不足,沒有以這首作為自己的應援曲,一壘側阿爾卑斯席奏響的是悲壯而激昂的「晴伝說」。
「別想、別想、別想束縛我畢竟是同個監督教出來的學生,雖然宜野座和林謙遠二人性格天差地別,但澤村硬生生從他身上瞧出了幾分前輩的影子。
「一年級的小林前輩,看上去真嫩呀,就是不知道他是什麼打擊水平,有沒有前輩那麼強了。」
眼看打者已經靠近了本壘,澤村收起臉上的笑意,他仔細擦乾手中的汗水,努力繃緊唇線板住臉。
宜野座似乎察覺不到澤村的動作,他不緊不慢走進打席,隨手挽了林謙遠同款劍花,想了想又稍微點點球棒,隨後便朝左外野掃去。
他小小囂張了一把,既然不能和前輩正面對決,退而求其次的話,也要欣賞他撿球時的狼狽模樣!
或許是職業思維影響了高野,大多數監督只要求投手守備時出點力就好,至於他們的打擊實力,別禍害隊友想做什麼都行。
但比嘉不這麼認為,高野環境裡向來是能者多勞,強棒游擊比比皆是,蹲在右外野划水的也數不勝數。
澤村不知道宜野座在搞什麼鬼,克里斯也沒有刻意解釋,而是用暗號謹慎交流道:「這傢伙很能打的哦,排到七棒是被投手這身份拖累了,可千萬別小瞧他。」
澤村點點頭,他雖然說不出對手哪裡強,但屬於投手的直覺已經朝他發出了警報,如果不小心應付絕對會被敲出去。
這可不是安打那麼簡單了,三壘有人,中外野前田本來腳程就快,肯定會趁這個機會跑回本壘。
失分是在澤村的預料當中,可沒有投手能接受自己剛上場便失分,他打起精神,集中注意看著克里斯的暗號。
依舊是對角球,可這顆球的落點卻遠高出了好球帶上沿,屬於絕對的外角壞球。
「這麼明顯,打者不會上當吧,可克里斯前輩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澤村很快便不去想這球的用意,他再抹了把滑石粉,稍作準備當即高抬起右腳,與此同時,宜野座也深吸口氣慢慢地蓄力引棒。
右腳向前自然踏出,順勢帶動右手擋在胸前,澤村全身力量匯聚於左手,像練習過千萬次那樣,隨後、隨後宜野座略微仰著臉,雙眼正直視著他的手套,毫不退讓,澤村看著他那視線,手指卻怎麼也扣不下去。
「會被打到————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如果真按照這個角度出球的話,絕對會被這傢伙打到!」
時間瞬間凝滯,無數呼喊順著熱浪撲面而來,澤村看著克里斯手套位置,咬著牙上半身驟然下壓竭力撥動著指尖。
「向那片天空、在那片天空」
「不准認輸,不許哭泣!」
應援聲浪層層疊疊,白球從澤村的右手後方忽然閃現,宜野座刻意停緩片刻,隨後猛然揮動著手裡的球棒。
和給前田的那球相同,這球進壘前也當即向著內角拐去,宜野座臉色不變半
分,立刻將球棒向著身側拉來。
澤村剛抬起頭,就見宜野座朝著來球迎了上去,心不由得往下極速墜落,狂喊著:要打到了————
可棒響聲遲遲沒有傳來,這球竟擦過宜野座的球棒,徑直飛向克里斯的手套,發出了輕微的悶響「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