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獵物
看著立馬被捕手攥緊的白球，宜野座難掩臉上的驚訝：「剛才這顆是什麼，棒球能有這麼細膩的變化嗎？」
先是朝打者身側橫向移動，正當你以為它是顆滑球時，又猛地失速瞬間往下栽倒，顯現出了指叉球的模樣。
大概就是這樣，宜野座舔舔嘴唇：「好詭異的球路————該怎麼握球才能有這種效果，這算是陷阱，還是投手的決勝球？」
他正仔細回憶著投手的表現，就聽見身後傳來了捕手的呼喊：「Niceball，這球投得不錯，但再往下壓低點就好了！」
似乎覺得打者表現沒有達到預期水平，克里斯起身把球拋回給澤村，平淡地呼喊著，試圖擾亂對手的選球。
投捕一唱一和，澤村咧起嘴全盤照收，看著他在投手丘上這傻樣，宜野座按捺住心中的驚訝，重新回到打席站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球才拿出來，但如果真能夠復刻的話，那之後的選球可就更加困難了————」
宜野座正仔細思索著，餘光忽然瞥見前田在三壘處隱秘地摸了摸膝蓋，再看一壘，松本也不著痕跡地點了點自己腰帶。
「這個時候嗎，也太相信我了吧？」
沒等他對主將的暗號提出質疑，身後便已經響起了主審的開球聲，宜野座也只能將計就計高舉起球棒，耐心地等待著球來。
投手丘上，澤村還不知道對手的謀算，看過克里斯就退回板上，雙手合攏，像往常那樣高抬起右腿，身體前傾隨後驟然下壓也是這時，在壘前相當不安分的前田抓准他投球時機，猛地揮臂即刻搶跑，瞬間便朝本壘發起了衝鋒。
「三壘啟動，注意！」
「一壘也動了！」
像是發令槍響，隨著前田行動，一壘處松本也迅速跟上，踏步出擊，正朝著眼前二壘壘包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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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搶分觸？」
青道全員戒備，克里斯餘光迅速掃過場內各人員站位，再立刻看向打者，「不、不對，分數領先這麼多，振南絕不會只想拿一分。」
更重要的是，從始至終宜野座就沒有放下球棒，他仍是那副豪爽進攻的姿態，像決意要把球敲到左外野，欣賞前輩撿球的狼狽模樣。
雖說當局者迷，但內野的混亂很快就引起了澤村的警覺，澤村看不見三壘的動向，但僅憑倉持的提示就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身體依舊順應地心引力，驟然間朝下方壓去，澤村全身力氣盡數匯聚於左手，視線緊盯著克里斯手套位置。
依舊是內角低位的好球區，澤村咬緊牙關將最後那絲力氣也傳遞到指尖，左手使勁將小球往下暴扣。
「如果是前輩的話，絕對做得到。」
懷抱著對克里斯的信任，這球自出丘後便一路走低，過半路時已是低過了打者大腿，待到進壘前更是與膝蓋平齊，幾乎要砸到本壘板上。
「這角度，天哪，是爆投？！」
「投手這時候頂不住壓力嗎？！」
場邊傳來一片驚嘆聲，宜野座見狀更知道情況不妙，這角度若是強行擊打，大概只能撈成高飛但如果不去打————
都不去想松本位置，只看前田，他才剛跑過半程，離本壘尚有段時間，宜野座不相信克里斯會發生捕逸，將這球從手邊漏過去。
那就是說，如果他不揮棒進行掩護，前田的下場只有觸殺出局。
「前輩，你真是把我架起來烤啊。」
無奈，在主將這激進的操作下，宜野座也只剩下了擊球這一條選項，他兩膝下屈，雙手平舉球棒，上半身順著來球方向徑直迎去。
「砰。」
在全身力量加持下，澤村投出的這球竟也有些威勢，被宜野座觸擊點到三壘線附近，就要往左外野方向極速滾去。
界內？！
宜野座心裡這聲罵得極其響亮，他只想掩護隊友，哪裡願意就這樣犧牲自己，可木已成舟，即使再後悔他也只能拋開球棒，腳底抹油朝著一壘方向迅速逃竄。
小球沖勢太猛，倉持勉強就位後立刻飛身撲去，但這球仍是從他身邊跳過，繼續向前來到三壘
「增子！」
倉持的呼喊聲中，增子橫跨半步，以不符合他那體重的靈巧伸出手套，當即就感到手心裡傳來了沉悶的聲響。
千萬人注目下，這球安穩地飛進了他的手中，還不等增子鬆口氣，克里斯的聲音也迅速傳來：「本壘不愧是中外野，前田腳程驚人，只是野手剛撿到球的功夫，就已經跑到了壘前，微微壓低重心只等補上這最後半步。
「起跑時機抓得真准啊，」克里斯心中不住讚嘆著，見狀連忙改變目標，立刻高聲大喝道，「一壘、傳一壘！」
可他的呼喊沒有泛起丁點水花，場上形勢太過緊張，振南應援聲、廣播解說聲，還有那喋喋不休的議論，剎那間無數聲音起伏不斷。
「本壘、二壘，還是一壘？」增子只聽得見耳邊壘指的高呼，他小墊半步，借著拿球動作腦子極速運轉著。
無論出身中外野手的前田，還是二壘手的松本，腳程都是驚人的快，三人里只有宜野座速度最慢，啟動時間也最慢，這時都沒跑到半程，想殺他是再簡單不過。
但目前是一出局，即使拿下他這齣局數也改變不了失分的結局，增子還想得到更多，眼看前田是殺不到了，他當即側身揮舞著右臂將球往二壘拋去。
小湊看這動作就猜到了增子想法，立刻踩住踏步夠到這球，只勉強瞥了松本一眼，時機完美重合，他的手也恰好放在了壘包之上。
時間緊張，眼看宜野座也即將上壘，小湊沒來得及等候壘審的判決，便又迅速擺臂，不帶感情地將球擲向一壘。
宜野座剛想彎下膝蓋，忽然間就聽見了耳邊微不可查的風聲，球已然飛到壘前，可他還是不甘心地坐倒在沙地上，朝著壘包滑去。
一腔孤勇改變不了任何結局，宜野座的判決自然只有出局，他悻悻地拍了拍身上塵土起身，焦急地看向二壘。
場面太過混亂，松本的觸壘時機也太過精巧，以壘審當時角度判斷，也說不好究竟是誰先誰後。
沒有場內回放，眼看所有人的目光匯集在此，壘審猶豫片刻，顧念到場上比分，最終雙手平舉大喝道：「Safe，安全上壘！」
宜野座到底是鬆了口氣，前田興奮地拍了拍手，松本笑著向他們振臂慶祝，就聽身側傳來了小湊的誇獎：「真是不錯的跑壘啊————」
他正想轉頭說句謝謝，又聽小湊笑著小聲說道：「當然，運氣也很不錯呀。」
松本微微一愣，立馬也笑著說：「多謝誇獎啦，反正不管怎麼來說，都算是實力的某種體現嘛。」
聽他這麼說，小湊也不再接話，而是將視線瞥向了身後，在振南的這次進攻過後，雙方的比分也來到了6：1。
畢竟球隊搶下了一分，松本和前田心裡自然開心，可宜野座經歷最初的興奮後，怎麼想都有些鬱悶了。
看著身旁不斷討好的前田，他還是忍不住抱怨道：「前輩，我還想趁這機會打出去的，真是被你坑慘了。」
就知道他會來這一遭，前田摸了摸自己後腦勺，尷尬地笑了笑：「青道這幾位投手不都是好球偏多嗎，我只不過想稍微擾亂他們注意力嘛，只是沒想到捕手竟然會要顆壞球。」
「是嗎————那球真的是壞球嗎？」宜野座握緊手裡的球棒，回憶著澤村投球時的姿態，總感覺有些奇怪。
前田砸吧砸吧嘴，附和道：「是的吧，就說投手那呆萌的樣，起手那陣勢看
上去還是顆好球，沒想到最後竟然會往壞球區里砸，真是被捕手調教壞了。
聽他這麼說，宜野座若有所思地回過頭，就見澤村站在投手丘上，雙手高舉志得意滿地大喊道：「兩齣局，還剩一個！」
就這種傢伙，怎麼看都是粗神經吧，怎麼可能有那種隨機應變的形態，宜野座猛地搖了搖頭，自嘲著往場邊走去。
場內，澤村笑著接受隊友的調侃，重新回到了獨屬於他的投手板上，安撫著自己激動的心情，平靜地和克里斯溝通著配球。
安打後似乎總會拿下出局，而出局後似乎又緊隨著安打，兩齣二壘很快來到兩齣一、三壘，在九棒擦棒被捕後又化作了三出局，攻守互換。
雖然比賽過程坎坷離奇，振南從四棒一路打到九棒，但澤村勉強維持住了局勢，以失一分結束了半局。
五局下半，宜野座剛坐下沒多久，在廣播聲中又再次登板，迎著眾人的聲浪來到了投手丘上。
青道這輪的打線從二棒開始，小湊顯然難以招架他這強硬的投球風格，勉力支撐五球後就被外角直球帶走，交出了自己的出局數。
場邊的掌聲驟然增大，宜野座不算艱難地拿下這記出局數，當即望向待打
席，那裡林謙遠正緩緩起身，向著場內走來。
「終於見面了。」
可能是熬到中盤才得以登場，宜野座心裡早已沒有了賽前的激動，反而有些釋然，像是要面對準備多時的考試那般。
「小夢，集中注意，賽場上可沒有前輩後輩的差別。」佐倉的暗號適時發來，宜野座點了點頭，便退到投手板上站好。
雙手合攏，默默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宜野座正以為他能保持這種狀態直到對局結束，可在林謙遠走上打席的剎那便再也忍不住了。
「三振他、三振林前輩、三振林————」
不知道怎麼的，就像著了魔般，宜野座看見林謙遠揮起球棒時，腦海里就不斷重複湧現著這幾個字。
他遠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平靜，他遠比自己以為的，更期待前輩的評價，宜野座索性閉上眼，暗自等待著主審的開球聲。
相比之下，林謙遠就要冷漠得多，畢竟公式戰、非公式戰加起來，他大大小小也打了近四百場比賽，早已分得清場上場下。
再說井澤、小柳還有北原，這些同輩林謙遠都送他們回家過，別說宜野座了，就連比嘉監督上場也照打不誤。
備戰席里，倉持早已湊到了欄杆前，澤村也好奇地盯著場上的風吹草動，連克里斯也披著毛巾期待這場師兄弟的家暴。
賽前準備很快結束，林謙遠外野都快蹲發霉了，他上場稍微空揮兩下球棒找了找手感，便徑直來到打席內站定。
「Playball，比賽開始！」
主審開球聲迅速響起，宜野座也迅速睜開了雙眼，低頭往本壘方向看來，等待著捕手的指令。
外角低？
宜野座看著佐倉的手勢，連忙搖了搖頭，不，不要這個，開局氣勢就落後，還怎麼能在這場對局中取勝。
內角————還沒等佐倉暗號打完，宜野座又搖了搖頭，林前輩最喜歡的就是內角，這個方位算是他的甜區，怎麼能給打者內角球？
眼看投手接連幾次都在搖頭，解說也不由得調侃道：「投捕的交流很頻繁
呢，宜野座似乎對前輩配球很不滿意啊，他所期待的是什麼類型球呢？」
什麼類型的球？
宜野座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球，眼看雙方僵持不下，佐倉當即要了投捕暫停，快步走到他的身前，耐心詢問道：「小夢，怎麼了？」
「我感覺、我感覺————」
面對他的詢問，宜野座低下頭，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還是小聲說道，「好像不管什麼方向的球，都會被前輩打到，抱歉，我知道投手有這種想法是「沒有什麼不對的，小夢，承認自己做不到這件事就沒有什麼值得羞恥的。」
佐倉摸了摸他的肩膀，溫和地說道，「但是，既然作為投手就得面對這種情況呀，還是說你想保送他。」
似乎真覺得這方法可行，佐倉又說：「強棒嘛，監督也說可以這樣，但壘上無人，算最好的對決時機了，你想要放過這個機會嗎？」
「不！」
只是稍微想想，宜野座就不可能接受這個結局，趕緊搖了搖頭，說，「我會
盡全力拿下他的出局數的。」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的，真好。」
佐倉暗地裡鬆了口氣，他拿手套錘著宜野座胸口，笑了笑，「那之後的結果，我們就共同面對吧，別忘了，投捕可是一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