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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從頭到尾全砍了

2026-08-01 14:09:35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直到這一刻,何帳房才真正明白,葉霄不是來講道理的。

  是來當眾撕皮的。

  也就在這時,後屋牆邊忽然有人暴起。

  一個一直貼在藥架旁的打手,猛地抓起印泥盒,另一隻手翻出短刀,朝門口那抱孩子的婦人猛撲過去,同時大吼:

  「都別過來!」

  「再過來老子先弄死她!」

  不過他才衝出兩步,一道身影已經更快地斜插過去。

  砰!

  葉霄一腳狠狠踹在他肋下。

  那人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後背直撞在貼牆藥架上,撞得整排藥包、木匣嘩啦啦散了一地。

  短刀剛脫手,葉霄已經一步壓到他面前,反手扣住他握印泥的那隻手,狠狠按在門檻上:

  「你們不是喜歡讓人按手印麼。」

  「那就先把這隻手留下。」

  哢嚓!

  骨裂聲一下炸開。

  那人慘叫得整條巷子都在抖。

  門口那孩子被驚得猛一哆嗦,婦人死死把他抱進懷裡,眼淚這才後知後覺地滾下來。

  整條街的人都看得頭皮發麻。

  不是因為這一腳狠。

  而是因為誰都看明白了。

  葉霄今夜是來把這條新長出來的髒路,當街掀給所有人看。

  葉霄抬眼,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聲音冷得沒有半點起伏:

  「動手。」

  話音剛落,荒狼已經先一步掠進裡間。

  寒光一閃,剛才那個還想縮著往後退的青帽夥計,喉間先開了一道血線,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出來,就捂著脖子跪了下去。

  另一邊,嚴泉短刃翻出,貼著那帳房脖頸一抹而過。

  那人雙眼猛地瞪大,手還保持著往後縮的姿勢,整個人卻已經軟了下去。

  

  老婆子見勢不對,轉身就想逃,嘴裡還在發顫:

  「別、別………」

  她話還沒說完,馬武已經一步撞了上去。

  砰!

  這下落在她後背上,直接把她整個人踹得撲進牆角,頭臉當場撞爛了半邊,連第二聲都沒來得及喊出來。

  那個被葉霄廢了手的人還在慘嚎,掙扎著想爬。

  馬武眼裡全是火,提腳就踩了下去。

  哢嚓!

  這一腳不是踩手。

  是直接踩碎了他的喉骨。

  那打手身子猛地一抽,整個人當場沒了聲。

  裡間那兩個收印的,和一個跑帳腳,剛想翻窗逃,荒狼已經追了進去。

  砰。砰。

  兩聲悶響後,裡間那點動靜,也一下斷乾淨了。

  整間藥鋪,轉眼就只剩下血腥味和粗重的喘氣聲。

  門外那幾張原本發白的臉,徹底僵住了。

  因為他們到這時看懂,葉霄不只是來掀皮,更是來斷路的。

  是要讓人知道,誰敢拿這種法子繼續吃命,誰就得死。

  葉霄這才轉過頭,看向門外那幾個人,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都聽明白了。」

  「從今往後,誰再想拿這種紙,拿這種手印,把你們一家往死里拖。」

  「那該死的,就是他們。」

  「你們手裡但凡還有這類東西,不管是藥單、欠帳紙,還是按過手印的紙,三天之內,全送去星辰堂。」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幾具屍體:

  「只要查核屬實,這就是那些人的下場。」

  這幾句話一落,門口先是死靜。

  下一瞬,那抱孩子的婦人膝蓋一軟,重重就要往下跪。

  葉霄抬手一攔:

  「別跪。」

  他偏頭看向嚴泉:


  「從裡頭拿兩副退燒的,再拿一包止咳的。」

  「你帶著她和孩子,先回堂里。」

  「老郎中在那邊等著。」

  「今夜先把燒壓下去。」

  「是。」嚴泉應了一聲,立刻動了起來。

  葉霄這才看向那婦人:

  「孩子若夜裡反覆,堂里有人看。」

  那婦人整個人一顫,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因為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的明白。

  若沒有葉霄出現,剛才自己只要把那一下按下去,她的男人,她的孩子……一家人後頭的日子,都完了後頭那乾瘦漢子嘴唇抖了半天,眼圈也紅了。

  那一高一低鞋的老太太,更是把手裡那張舊紙當場撕成兩半:

  「我不按了!」

  「我以後不管多慘,都不按這種吃命紙!」

  那個袖裡藏著半張舊紙的男人,手抖了半天,也把那半張紙撕了,接著整個人像是一下被抽空了力氣,順著牆慢慢滑了下去。

  馬武胸口發燙,吼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都給老子記住了!」

  「手裡有這種紙的,三天之內,全送去星辰堂!」

  「誰還敢拿這套東西逼人,星辰堂都不會放過!」

  這一嗓子狠狠吼出去,附近幾家半掩著門的鋪子,門縫都跟著一陣亂。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說給整座下城,說給所有還想換皮繼續吃人的手聽的。

  而且說出這話的還是星辰堂,是有溶血武者坐鎮的。

  到了次日一早,星辰堂前院就熱了起來。

  靠東牆那邊,真的騰出了一張長桌。

  桌上沒擺刀,擺的是紙、筆、印泥。

  旁邊還分著幾摞藥,都是昨夜從陳藥鋪與其他相關藥鋪,一起清出來,又被老郎中連夜認過一遍的。能入口的放一邊,能外敷的放一邊,退燒散、止血粉、止咳藥,也都分開擺好了。

  側屋裡,老郎中正坐著。

  最急的幾個病人,也都先壓在裡面。

  來的人越來越多,每個人手上幾乎都有紙。

  嚴泉站在案邊,一張張接,一張張分。

  藥籤一處。

  欠帳紙一處。

  帶手印的另放。

  沒人再把這些紙疊在一起。

  因為疊在一起時,它們就像帳。

  分開以後,才看得出哪張是藥,哪張是命。

  名字,住處,從誰手裡拿的,哪天按的,都記清。

  幾個星辰堂的人忙得腳不沾地。

  卻沒人敢亂。

  葉霄就坐在案後,一張張翻。

  他翻得不快。

  卻很穩。

  哪幾張是同一個印,哪幾張後頁用的是同一種句式。

  哪幾張看著字不一樣,末尾那句生死自負,卻是同一隻手改出來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看到第五張時,他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一張舊藥籤。

  背後歪歪扭扭按著個很小的灰手印,像是家裡孩子不懂事碰上去的。

  他目光在那小手印上停了一息,才把紙壓到另一邊。

  對印泥。

  對尾句。

  對筆鋒。

  嚴泉站在旁邊,低聲道:

  「今天送來的紙,大半都是昨夜後半夜才開的口。」

  「而且話都差不多。」

  「先把今天頂過去,後頭慢慢補。」

  葉霄輕輕點頭。

  外頭這時又送進來一個吊著胳膊的苦力,褲腳上還沾著泥,臉上全是熬了一夜沒睡的灰敗氣。裡屋門帘後,老郎中先喊了一句:

  「先把人放下,我看看傷口。」


  那苦力被扶進去前,還本能地回頭看了兩眼,像是直到現在都不敢信,這地方真不需要他先按個什麼東西。

  緊跟著,又有個婦人從案邊接過一包藥,手指都在抖。

  那不是新抓的。

  是昨夜從藥鋪清出來,又重新分過的一包退燒散。

  她走出去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怕後頭還有人把她叫住,逼她補按個手印,逼她再認帳。可身後沒人叫她。

  只有嚴泉繼續低頭分票,只有裡屋那個老郎中在催熱水,只有星辰堂的人在記名字,記住處,記從誰手裡拿過紙。

  那婦人站在那裡愣了兩息,眼圈忽然就紅了,抱緊藥包,轉頭快步走了。

  再後頭,一個來領短工的年輕苦力接過馬武遞來的臨時木牌,先摸了摸正面,又把牌子翻過來摸背面,指腹一遍遍擦過那塊白木頭,像是在確認後頭是不是真沒有賣命、折損、並帳,那種吃人的小字。馬武看著他,聲音不重:

  「別摸了。」

  「後頭沒字。」

  「這裡是星辰堂,不是別的地方,那就只是工牌,不是命牌。」

  那年輕苦力喉頭狠狠滾了一下,抓著木牌的手一下攥緊了,半晌才低低應了個「哎」。

  應完這一聲,他才把木牌貼進懷裡,貼得很緊。

  前院依舊很安靜。

  可那種安靜,已經和昨夜完全不一樣了。

  昨夜的人,是被勒著脖子,不敢出聲。

  今天這些人往這邊遞出來的,不只是舊票舊契。

  也是這些年被舊盤、舊規矩一直捂著,不敢讓人看的傷口。

  到今天,他們才總算真正見了光。

  而更重要的是……

  沒見過別的路時,他們也許還能咬牙認命,覺得這輩子本就該這樣爛下去。

  可一旦真有人把那根繩割開,讓他們看見另一種活法,再讓他們回頭去按那張吃命紙,就更忍不下去了。

  葉霄抬眼,看了看前院。

  一個個人影,一張張發皺的舊紙,一包包先吊命的藥,一塊塊剛發下去的白木工牌。

  這些東西,都不大。

  可就是這些不大的東西,正在一點點把下城那口氣重新接起來。

  傍晚時,梁槐也從外頭折了回來,臉上帶著點灰,聲音壓得很低:

  「摸到了。」

  「陳藥鋪只是前嘴。」

  「真收帳、並帳、轉人的地方,確實不在藥鋪。」

  「太平碼頭後面的太平貨倉,有一家仁生帳坊,就藏在那片后街里。」

  「舊盤口的黑帳,最後很多都往那兒並。」

  馬武聽完,咬著牙罵:

  「一個帳坊,也敢把手伸這麼深?」

  梁槐搖頭:

  「不是一個帳坊。」

  「這是總口。」

  「陳藥鋪那種,是先把人勾進來。到了這一步,才是真往後並。」

  偏廳里安靜了一瞬。

  也就在這時,荒狼從外頭快步進門,臉色明顯不太對:

  「大人,新消息。」

  「仁生帳坊今晚不只並帳。」

  「還要交人。」

  馬武眼神一下變了:

  「交什麼人?」

  荒狼把一張小紙攤開。

  上頭只有短短一行字:

  子時,太平碼頭貨倉后街,交第一批人。

  屋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馬武胸口那股火,幾乎一下躥到了頂:

  「堂主。」

  「這回不用忍了吧?」

  葉霄看著那張紙,目光一點點冷了下去。

  河街與黑石那兩刀,斷的是最髒、最明的舊路。

  陳藥鋪這一口,掀的是第一層皮。

  直到現在,他才算真正摸到這條髒路,究竟是怎麼轉的。


  先設局。

  再給藥。

  再緩囗。

  再領活。

  再並帳。

  最後把人往更深的地方送。

  一口接一口。

  一層套一層。

  先給你一口氣,再把你一家人的命,慢慢並進去。

  他把那張紙壓在掌下,站起身來,聲音不高,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沉:

  「今天就把這整條線,從頭到尾全砍了。」

  薄月掛在舊倉頂上,冷白的光斜斜壓下來,把后街照得一塊明、一塊暗。

  夜色越往下壓,平碼貨倉后街那一片就越發悶。

  這地方白天看著不過是幾間舊倉、幾家小鋪、幾條擠得連車都難過的窄巷。

  可一到夜裡,倉板、舊繩、潮水、爛麻袋和陳年霉藥混在一起,味道就一層層往人鼻子裡鑽。子時將至。

  整條后街靜得厲害。

  可真盯仔細了就會發現,靜底下,全是人氣。

  巷尾賣湯的攤子今晚沒收。

  對面修車輪的鋪子門關著,裡頭卻一直有燈影。

  更遠些的牆根下,還蹲著兩個像是等散工的漢子,低著頭,一聲不吭。

  誰都像沒事人。

  可誰都沒真走。

  仁生帳坊那扇舊黑門,也一直只開著半扇。

  門口沒掛燈籠。

  只在簷下釘了塊舊銅牌,銅牌發烏,上頭「仁生」兩個字都快磨平了。

  可就是這種地方,才最像正經地方。

  不扎眼。

  不流血。

  不吵。

  只管把人一點點往裡吞。

  后街對面,一處早廢了的棚里,葉霄站在陰影深處,正看著那扇門。

  馬武站在他右後,手裡的刀早按得發熱:

  「堂主。」

  「都這個點了,人還沒來?」

  葉霄沒回,只看著前面那半扇門。

  嚴泉從另一頭無聲靠過來,壓低聲音:

  「後巷和水口都盯住了。」

  「荒狼在帳坊後門外,其他人在西拐巷口。」

  「剛剛又進去一個送帳的,懷裡鼓著,像是帳冊。」

  馬武咬著牙:

  「我還是覺得,今夜把門一踹最省事。」

  葉霄這才開口:

  「瑞門,只能掀爛一間帳坊。」

  「等人到了,話說出來了,契擺出來了,才能把它這張皮掀爛。」

  「也才能真正砍到後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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