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80章 你就只能爛著

第180章 你就只能爛著

2026-08-01 14:09:4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這一夜,下城先亂的不是街面。

  是聲音。

  最先炸開的,也不是什麼結果與戰況。

  而是名字。

  葉霄。

  消息是從太平碼頭先傳開的。

  舊茶樓那邊剛見了血,碼頭邊守夜的、跑腿的、看貨的、收繩的,就已經先聽到了動靜。

  有人親眼看見葉霄從後院出來,臉白得嚇人,身上還帶著沒散盡的血氣;也有人看見裴氏那邊的人一個個臉色煞白,連攔都不敢攔。

  再往後,消息就壓不住了。

  先是太平碼頭的人往外遞話。

  再是另外幾處碼頭被半夜驚醒。

  幾個靠著木樁打盹的苦力被人一腳瑞醒,迷迷糊糊地聽見一句「裴東來死了」,起初還當是酒話。可不到半炷香,同樣的話就從河街那頭傳了過來,再過片刻,連街上的小腳夫都在低聲說,昨夜舊茶樓後院裡,死的不止裴東來一個,還有兩個溶血圓滿的武者。

  殺人的,是葉霄。

  這下再沒人敢把它當笑話聽了。

  消息從太平碼頭往外滾,先滾進另外幾處碼頭,再滾進河街、賭坊、藥鋪和苦力窩。

  等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時,下城幾條主巷已經壓不住聲了。

  賣炊餅的手一抖,餅差點翻進炭里。

  替人挑水的停在半道,扁擔都忘了放。

  就連平日裡最會壓聲裝啞的幾家賭坊外口,也有人探著腦袋往外瞧,低低問一句:

  「真死了?」

  「兩個溶血圓滿武者?!」

  「一個都沒活?」

  

  有人聽完,半天都沒出聲。

  過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

  「下城這回……真要變天了。」

  而沒人知道,真正先亂的不是街面。

  是裴氏商會。

  天色才剛擦白,太平碼頭那幾處原本掛著裴氏牌子的鋪面,就已經有人開始摘牌了。

  不是葉霄派人去摘的。

  是鋪子裡自己摘的。

  昨夜舊倉起火,順仁那邊被掀,舊茶樓後院又死了人,這幾樁事疊在一起,壓根不是還能捂得住的局。裴東來活著的時候,下面那些掌事、跑腿、護路人,尚且還能靠著裴爺還在這口氣硬撐著。可人一死,那口氣就散了。

  散得比誰都快。

  一處帳房裡,掌柜連夜卷了兩本帳跑了。

  一條藥路上,昨夜還掛著裴氏名號的三個灰衣人,天不亮就沒了影。

  河街外口那處堆糧的偏庫,更是天剛亮就被人砸開了門,裡頭的夥計跑了個七七八八,剩下兩個守門的縮在牆邊,都在想要不要跟著跑。

  再往下,原本替裴氏盯碼頭,壓腳夫,守轉貨口的人,也開始亂了。

  有人想守。

  有人想撐。

  可再一看,旁邊原本一起吃飯的人已經先跑了。

  更要命的是,星辰堂的人也壓上來了。

  不是大張旗鼓地撲。

  而是直接壓住了最要命的幾處口子。

  藥口、散工口、轉貨口。

  人數不算多,可人一站過去,裴氏下面那些原本還想硬撐的人,心就先涼了半截。

  因為他們很清楚,裴東來死了,自己這邊已經沒人能壓場。

  而星辰堂昨夜,才剛殺了兩個溶血圓滿。

  這種時候,誰還敢真把命往上頂?

  裴東來一死,裴氏商會這塊牌子,就像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縫一開,先亂的不是貨,也不是帳,而是人心。

  人心一散,盤子就撐不住了。

  星辰堂甚至不用大張旗鼓撲上去,只要順著那道裂縫往裡一壓,裴氏自己就先從裡頭爛開了。星辰堂前院,一早便熱鬧得不像話。

  院門剛開沒多久,外頭就已經站滿了人。


  來的人大致分成兩撥。

  一撥是來探口風的。

  以前在裴氏手底下混飯吃的小掌事、小管事,還有幾家原本就靠著下城幾條貨路吃飯的勢力,此刻全都收了那點舊有的試探心思,站在門外時,腰背都不自覺低了幾分。

  不是因為星辰堂以前不夠強。

  恰恰相反。

  正因為星辰堂本來就不是誰都能輕慢的,再加上昨夜那一刀落下後,他們才真正明白一一現在這地方,已經不只是強。

  而是要定規矩。

  另一撥,則是來遞東西的。

  有人送帳冊。

  有人遞名單。

  還有人專門挑了個包袱過來,打開一看,裡頭全是裴氏下面幾個暗口昨夜來不及燒掉的舊憑票。嚴泉坐在前院長桌後,臉色冷著,手上動作卻沒停,一本本翻,一頁頁過。

  馬武站在旁邊,提著刀,眼神壓得極低。

  荒狼靠在門柱旁,一聲不吭,只時不時抬眼掃一遍外頭。

  昨夜那場血戰的余勁,還沒從幾人身上完全退乾淨。

  尤其馬武和荒狼,身上的傷雖只是簡單收拾過,可那股從刀口裡滾出來的凶氣卻還在。不是擺樣子,更不是故意嚇人,而是真從死人堆里踩出來的味道。

  所以門外那些人一進院,根本沒人敢亂說話。

  一個矮胖掌事站在桌前,額頭都是汗,拱著手,小心開口:

  「嚴爺,我這邊是真心來投路的。」

  「以前裴氏壓得太狠,我們也不敢亂動。如今裴東來死了,下面那幾條藥路、糧路,總得有人接著走。我們願意照星辰堂的規矩來。」

  嚴泉連眼皮都沒抬,只把手裡那頁帳翻過去,淡淡道:

  「願意照規矩來的,不止你一個。」

  「名字留下,東西放下。」

  「至於你夠不夠資格走這條路,後頭自有人看。」

  那矮胖掌事臉上那點賠笑頓時一僵,卻半句都不敢多說,只連連點頭:

  「足,定。

  旁邊另一個人想插話,荒狼只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喉嚨一緊,到嘴邊的話立刻又咽了回去。

  院裡忙,人卻越來越多。

  舊巷來的、河街來的、碼頭來的、藥鋪來的……什麼人都有。

  後頭還擠著一些窮苦人家。

  有人攥著皺巴巴的舊藥單,有人抱著破碗,也有人兩手空空,只站在後頭等著看今天會不會真放工牌。這次的消息太大,他們天不亮就趕了過來。

  可真到了門口,反而沒人敢往前擠,也沒人敢先開口,只敢縮在後頭,一邊聽,一邊看,像是非得親眼看見這口新規矩真正落下來,才肯信。

  就在這時,外頭又有一人快步趕了進來,抱拳道:

  「嚴爺,又有新消息。」

  嚴泉抬眼:

  「說。」

  那人語速極快:

  「裴氏下面那幾個掌事,跑了兩個,剩下的也都縮了。舊倉、藥鋪、散工口那幾條路,今早到現在都沒人敢真正站出來扛。」

  「還有·……」

  他頓了一下,掃了一眼院裡眾人,才繼續往下說:

  「裴氏商會門口的牌子,不光摘了。」

  「外頭那些原本掛著裴氏名號的幾處鋪面,今早已經沒人敢繼續頂著開門。帳房跑了,掌事散了,下面幾條貨路也都斷了。」

  「現在那邊亂成一鍋粥,連裴氏自己的人都在往外跑。」

  這話一落,前院頓時靜了一下。

  門外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人,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這已經不只是亂了。

  這是裴氏在下城,真撐不住了。

  馬武先笑了。

  只是那笑里沒有半點溫和,反而帶著點壓不住的火意:

  「娘的,昨兒還在跟咱們硬撐,今兒連門臉帶盤口一塊塌了。」

  荒狼沒接話,只是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舊血痕,眼神更冷了些。


  嚴泉把手裡的帳冊合上,淡淡道:

  「不是他們想倒。」

  「是裴東來一死,底下那口氣先散了。再加上外頭幾條暗線昨夜就被掀了,他們想撐,也沒地方再撐。」

  馬武啐了一口:

  「活該。」

  嚴泉抬眼,看了看門外越聚越多的人,聲音不高,卻壓得極穩:

  「秦家的貨已經接上,藥、糧、工不斷。」

  「從現在起,堂里照舊發藥、放糧、散工,先把這口氣穩住。」

  「裴氏塌下來的那些口子,也別讓它亂。」

  他頓了頓,繼續道:

  「藥口、糧口、散工口後頭的人、帳、名單,先一條條摸清。」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剔出去。」

  「誰以前替裴氏壓過人、斷過口、坑過命,單獨列出來。」

  「投路的人先記名字,遞帳的分開收。」

  「後面怎麼做,堂主自會定。」

  幾人立刻應聲。

  嚴泉又補了一句:

  「再有,門口排隊,誰都不准亂。」

  「今天起,星辰堂門前,誰敢借亂插隊、搶口、鬧事,就直接扔出去。」

  外頭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聽見這話,頓時安靜了大半。

  也就在這時,門口忽然起了一陣騷亂。

  不是大亂。

  像是有人想往裡擠,又像是有人在門外吵了起來。

  馬武眉頭一擰,提著刀就往外走:

  「誰又不長眼了?」

  他走到院門口,目光往外一落,先是皺了皺眉。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背微微佝著,袖口磨得發白,臉又瘦又灰,眼神里卻還帶著一股又怕又硬的勁。另一個年輕些,站在旁邊,衣衫更破,臉色發青,眼窩也陷了下去,原本還想硬撐著站直,可一看見馬武提刀出來,腳下還是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馬武盯著兩人看了兩眼,只覺得眼熟,卻沒立刻開口。

  倒是後頭的嚴泉抬眼看了過來,目光在那兩人臉上一落,神色一下淡了。

  他起身走到門邊,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冷冷的譏意:

  「我當是誰。」

  「原來是你們。」

  那中年男人臉色頓時變了變。

  旁邊那年輕人更是臉色一僵,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嚴泉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那年輕人臉上,隨後又看向旁邊那中年男人,語氣平得發冷:

  「葉沖。」

  「葉富豪。」

  「怎麼,活不下去了,兩父子跑到星辰堂門口來討飯?」

  這句話一落,周圍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大多數人都不認識葉沖。

  只有人堆里一個從前在葉沖舊家附近混過的,聽見這名字後,才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多看了他兩眼。不是因為他真有什麼本事。

  而是以前總把武考、翻身、出頭掛在嘴邊,眼高手低,卻又始終混不出個樣子。

  時間一長,原先住他那片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記得一點。

  可如今再一看,葉沖哪還有半點當初那股勁。

  整個人都像被日子狠狠揉爛了。

  葉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話。

  倒是葉富豪先咬了咬牙,勉強擠出個笑:

  「嚴爺,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我們跟葉堂主可是沾親帶故的人。今天來也不是來鬧事,就是聽說星辰堂這邊最近發藥,也散工,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想來求條活路。」

  「親戚?」

  嚴泉像聽見什麼笑話,扯了扯嘴角:

  「你們也配提這兩個字?」

  葉富豪臉皮一僵,可脖子還是硬撐著:


  「再怎麼說,我們也是葉霄的長輩!」

  「他現在發達了,真就連自家人的死活都不管了?我們家都被逼到什麼份上了,他三叔都死在啞巷多久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這算什麼本事!」

  這話一出,外頭那些原本不明底細的人,神色都微微起了變化。

  還有人皺了皺眉,像是真被這句死在啞巷帶得心裡一沉。

  馬武忽然笑出了聲:

  「那才叫報應!」

  他往前一步,刀鞘一抬,直接頂在葉富豪胸口,把人頂得一個越趄:

  「我也不怕告訴你們,爛死在啞巷,就是你們這種人的歸宿。」

  嚴泉這時也往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葉沖,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你是練武的人。」

  「難道就沒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在啞巷這些日子,連一個活都找不到?」

  葉沖先是一怔。

  嚴泉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語氣平平,卻一句比一句更重:

  「不是接不到。」

  「是沒人肯給。」

  「為什麼?」

  「因為堂主早就放過話了。」

  「你們這一家子,心毒,嘴碎,賣親,翻臉比翻書還快。誰給你們活,誰就是給自己招禍。誰帶你們進門,後頭就別想清淨。」

  「所以你學過武又怎麼樣?拳頭比別人硬一點又怎麼樣?」

  「沒人肯帶你,沒人肯用你,你就只能爛著。」

  葉沖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爛到今天這一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