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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星辰堂那邊怎記?

2026-08-01 14:09:48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慕青抬眼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話說得倒漂亮。」

  「可陳家這口臉都被抽成這樣了,真能就這麼算了?」

  「還有別家……下城突然冒出這麼個人,他們就不怕夜長夢多,不先派個真能壓場的下去,把星辰堂一巴掌拍死?」

  秦策行聽完,神色卻沒什麼變化,只拿指腹在杯沿輕輕一抹:

  「能壓,和現在值不值得壓,不是一回事。」

  「人心沒你想得那麼簡單,上城人更是如此。」

  慕青挑眉:「怎麼說?」

  「很簡單。」秦策行道,「現在誰先把真正的人砸下去,誰就等於先認了,葉霄已經值這個價。」「真壓死了,還好說。」

  「若沒壓死,丟臉的,就不只是陳家了。」

  慕青眼底那點笑意微微一動。

  

  「所以都在等別人先出手?」

  秦策行嗯了一聲:

  「贏了,不過是替陳家擦臉。」

  「輸了,卻是給自己添笑話。」

  「這種買賣,誰會急著先做?」

  慕青低頭轉了轉茶盞,忽然笑了:

  「難怪你敢押。」

  秦策行也笑了笑:

  「現在最值錢的,不是誰先露臉。」

  「是先落一手。」

  這回慕青沒立刻接話。

  她當然聽得懂。

  這一步現在送下去是資源,往後若成了,就是人情,是路,也是先人一步壓下去的籌碼。

  她抬眼看向秦策行,似笑非笑地道:

  「你這哪是在送東西。」

  「你這是趁別人還沒看明白,先把位置占了。」

  秦策行沒有否認,只道:

  「既然路已經被他自己搶出一段,我自然要先押。」

  慕青看著他:

  「那你就這麼看好他?」

  「既是看人,也是看時機。」秦策行放下茶盞,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我想看的,不是他能不能熬過這一關。」

  「我要看的是,他熬過去以後,能把自己推到多高,又能讓多少人開始睡不安穩。」

  窗外夜色又深了一層。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把燭火吹得輕輕一偏。

  慕青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笑意淡了些,終於認真起來:

  「可他翻的是陳家的桌。」

  「這一步若沒走穩,後面壓下來的,可不是一陣風。」

  秦策行看著窗外,聲音也低了幾分:

  「所以我才在這時候遞東西。」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從來不是一個價。」

  慕青聽到這裡,終於失笑:

  「我就知道。」

  秦策行神色依舊平靜:

  「他若走不到那一步,這一步便算我看走眼。」

  「他若真扛過去……」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眸光平靜地望向窗外那片沉沉夜色。

  「那今日送下去的這批貨,就是第一張入場券,往後其他人再想搶,也晚了。」

  屋裡一下靜了下來。

  只剩壺口細響,和窗外一陣一陣吹進來的夜風。

  慕青看了他片刻,忽然問道:

  「那你覺得,他真能扛得住?」

  秦策行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兩息,才慢慢開口:

  「敢翻桌的人,未必都走得遠。」

  「我不是神人,能不能真扛得住,還是得看下去才知道。」

  慕青聽完,沒再說話。

  她從小跟著秦策行長大,比誰都清楚他的性子。

  他可以等,可以看,也可以慢。


  可一旦真把籌碼先放下去,就說明這一步,他已經想明白了。

  秦策行遞這一步,不是心善,不是救人,更不是一時興起。

  他是在下注。

  至於後面值不值得繼續加。

  那就看葉霄,能不能真的把自己往上推。

  秦策行也沒再往下說。

  只是那盞茶在他手邊冒著熱氣,久久未散。

  葉霄閉關後的第三夜,星辰堂門口來了一撥人。

  來的人不多,七八個。

  帶頭的是河街那邊一個做牙口生意的老油子,姓葛,平日裡專替人牽線、收帳、跑腿,自己不算什麼,卻總愛替人往前探那半步。

  人剛到門口,他先抬頭看了一眼。

  木架上那兩道人影還在風裡輕輕晃著。

  繩索一繃一松,發出細細的摩擦聲,像在夜裡一點一點磨人耳根。

  葛維喉頭滾了一下,這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來認人。」

  門裡燈火不高。

  嚴泉站在燈下,手裡壓著一本帳冊,連眼皮都沒抬。

  「誰的人?」

  葛維笑了笑:「認個人,還得先問這個?」

  嚴泉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堂里留的話。」

  「誰來認人,先記名字。」

  「替誰來的,也一併記。」

  這話一落,葛維臉上的笑頓時淡了。

  他身後那幾人也都沒出聲。

  門口一時靜了下來,只剩風吹繩索的細響,一下一下往人耳朵里鑽。

  葛維沉了沉臉,還是開口:

  「河街八柳巷,葛維。」

  嚴泉提筆就記:

  「來認誰?」

  葛維往門外掛著的那兩道人影抬了抬下巴,語氣也沉了些:

  「人都綁成這樣了,差不多得了。」

  「該給人留的臉,總得留一點。」

  馬武站在門邊,聽到這話,直接笑了:

  「留臉?」

  「你替誰來討這個臉?」

  葛維眼角一跳,沒接這句,只盯著嚴泉:

  「人,我們帶走。」

  「帶不走。」嚴泉答得很平:

  「認人可以,記名也可以。」

  「真要帶走,等上頭髮話再說。」

  葛維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嚴管事,這就是不給面子了?」

  嚴泉翻著帳冊,頭都沒抬:

  「面子這東西,你來討沒用。」

  「得讓丟臉的人自己來。」

  「而且星辰堂,也不需要給誰面子。」

  這句話一落,葛維身後那幾人臉色齊齊一變。

  門外本來就沒散乾淨的看客,一聽這話,竊竊私語聲立刻就起來了。

  「果然不是來認人的。」

  「認人是假,探口風才是真。」

  「這是想來試試,星辰堂會不會鬆口。」

  聲音一起,葛維那張臉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這趟本來就是來試口風的。

  能把人放下來最好。

  放不下來,也得弄清楚,星辰堂到底還打不打算繼續把這兩個人掛著。

  若今夜有人來認,堂里就順勢把人放了,那這口氣也就算收回去一半了。

  可他沒想到,嚴泉一開口,就把這層皮先掀了。

  葛維咬了咬牙,語氣更沉:

  「嚴泉,你們真打算把人一直掛在門口?」

  「今夜不放,後頭也不放?」

  門後,馬武手裡的刀緩緩橫了起來。

  刀沒出鞘。


  可那股子狠意,已經先一步壓了出來。

  一直靠在廊柱陰影里的荒狼,這時也慢慢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葛維後頭那幾人卻下意識縮了縮肩。

  他們不是怕嚴泉,也不是怕馬武。

  他們怕的是,這地方真會再死人。

  更怕沒出現的葉霄。

  白天那一幕,他們可都聽過了。

  嚴泉這時終於合上帳冊,抬頭看向葛維,聲音依舊不高:

  「放不放,不是你說了算。」

  「這門口的東西,也不是你想碰就碰。」

  「你今夜要麼認人,名字我記著。」

  「要麼滾。」

  「真想碰繩子………」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到門外掛著的那兩道人影上,頓了一下,才繼續道:

  「也不是不行。」

  「那就像堂主說過的,後果自負。」

  門口瞬間一靜。

  葛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來之前,背後那人把話說得很輕巧。

  不過是來認一認,順便看看星辰堂會不會借著這個台階,把人放下來。

  可現在,他若真敢再往前一步,那就不是認人了。

  那是替人出頭。

  而且還是當著滿街人的面出頭。

  這代價,他擔不起。

  僵了好幾息,葛維終究還是咬著牙,後退了半步,冷笑道:

  「行。」

  「那咱們就等著看,你們還能把人掛多久。」

  嚴泉低頭,提筆就把最後一句記進了冊。

  葛維眼皮狠狠一跳。

  嚴泉卻已淡淡道:

  「慢走。」

  「下次再來,把話說明白些。」

  「是認人,還是替人探口風,省得我記錯。」

  門外頓時響起一陣壓不住的低笑。

  葛維臉徹底黑了,轉身就走。

  那幾人也跟著灰溜溜退了。

  直到他們人影徹底消失在街角,門口圍著的那群人才像是齊齊鬆了口氣。

  馬武這才把刀往腿邊一磕,咧嘴罵了一句:

  「什麼東西。」

  荒狼站在門邊,看著那幾人退走的方向,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我還當真敢伸手。」

  「結果也就這點膽。」

  嚴泉沒接話,只低頭看了眼冊上新添的那一行名字,目光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堂主說得沒錯。

  第一撥來的,不會真壓到臉上。

  可也正因如此。

  往後的試探,只會一撥接一撥。

  半個月後,下城最先變的,不是刀。

  是日子。

  碼頭那邊,原本誰拳頭硬誰說了算的裝卸口子,如今多了一本帳冊。

  而那些原本說不清,算不明的抽頭,也被人一筆筆寫上了紙。

  其他幾處街口、散盤、攤區,也都在跟著變。

  河街最先有感覺。

  以前一車貨進街,要過三道口子,交三回錢,還未必真能平安過去。

  擺攤的也得一天繳三道錢。

  白天這邊收一遍,傍晚那邊再來一遍,夜裡若運氣不好,還得再被人摸一手。

  現在都只要一道。

  星辰堂。

  給多少,怎麼給,誰來收,帳上寫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這道錢收了,別的手就不能再來伸。

  誰再亂插口、亂抽頭,星辰堂就會出面。

  這讓他們能真正感受到安穩,這也是他們開始認這規矩的地方。


  剛開始,還有人不信。

  覺得這不過是換了一家來收,嘴上說得好聽,過些日子照樣會亂。

  可半個月過去,街沒炸,口子沒亂,帳也沒問題。

  原本那些今天來一遍,明天再摸一手的麻煩,真被星辰堂擋在了外面。

  日子一天天順了下來。

  最高興的,是那些原本最苦的小販、腳夫、挑擔人。

  因為他們發現,這新規矩是真的有用。

  不是嘴上說得好聽。

  是真能不再挨打,能不再被層層剝皮。

  賣炊餅的,晚上能多留點錢,多留幾張餅帶回去。

  挑擔的,收攤以後敢在街口多站一會兒,不用一看見混子過來,就趕緊低頭繞路。

  碼頭扛貨的苦力,手裡那些錢,也開始能穩穩帶回家,不必半路就被人從袖裡摳走。

  連最容易被盯上的那些人,這陣子都先緩了一口氣。

  有寡婦敢重新把小爐支到巷口了。

  有替人跑腿的小童,也敢揣著幾文銅錢自己回家,不必一步三回頭,生怕半路被誰攔下。

  還有太多太多。

  這些變化看似不大。

  可對下城大多數人來說,已經是天差地別。

  傍晚,河街口又起了爭執。

  賣菜的老周攤子已經支了半日。

  另一邊,卻來了幾個近來新掛到別家門下的散腳。名頭換了,衣裳也換了,嘴裡不再提青梟幫,可那股搶口、壓攤、見便宜就伸手的舊路數,一眼還是看得出來。

  那幾人看老周這位置靠街、挨人流,張口就要他挪。

  照以前的路子,這種事最後多半要見血。

  可這一次,兩邊剛把袖子擼起來,馬武就帶著人到了。

  刀往街口一橫。

  「誰都別動。」

  他站在街口,目光往兩邊一掃,直接開口:

  「想搶,行。」

  「先來星辰堂把帳講明白。」

  「誰的貨,誰的位,誰先登記,誰先交帳一帳上有,位子就有。」

  「帳上沒有,今天誰敢鬧,老子今天就收誰。」

  兩邊本來還在罵。

  可一看馬武后頭還跟著嚴泉,連帳冊都帶來了,聲音頓時低了不少。

  嚴泉往街邊一站,翻開帳冊,一頁頁往後翻。

  翻到最後,抬頭只問了一句:

  「誰先來的?」

  那幾個散腳里有人張了張嘴,想搶話。

  旁邊一個挑擔的老頭卻先開了口:

  「是老周先來的。」

  「午後就擺了。」

  「我看見的。」

  這一句一出,周圍頓時跟著響起兩三道附和聲。

  嚴泉點了點頭,提筆記下,隨後把帳冊一合,語氣平平:

  「那這位,今天就在這裡。」

  「另一邊,後挪三尺。」

  「誰不服,來星辰堂說。」

  「誰想在街上鬧,我就按鬧事記。」

  街口靜了兩息。

  老周站在攤後,手還攥著鹽包,沒吭聲。

  那幾個散腳互相看了一眼,嘴上還想罵,腳卻已經先往後挪了。

  馬武見他們都老實了,這才把刀一收,咧嘴笑了一下:

  「早按規矩來,不比狠狠干一場省事?」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里,頓時響起一陣壓不住的低笑。

  那笑聲不大。

  卻讓那幾個本來還想仗著舊路數伸手的人,臉上一陣發熱。

  可更讓他們難受的,不是丟臉。

  而是一一周圍這些下城人,居然已經開始習慣按星辰堂的規矩來看事了。

  這才最要命。


  因為這說明,這規矩已經不是掛在嘴上的話了。

  它是真的壓住了街口,壓住了攤盤,也壓住了那些還想照舊伸手的人。

  更讓人心裡發沉的是,立規矩的那個人,這陣子其實一直沒露面。

  可人沒出來,這規矩卻半點沒松。

  那天夜裡,河街口一個擺炊餅的小販收攤時,低聲跟旁邊賣魚的說了一句:

  「葉堂主這陣子沒見著人,這規矩倒還真沒松。」

  賣魚的漢子低頭收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聲回了一句:

  「人不出來。」

  「才更嚇人。」

  更往後些,連碼頭搬貨的苦力都開始學會了一件事。

  出了事,不再先找誰拳頭硬。

  而是先問一句:

  「這帳,星辰堂那邊怎麼記?」

  這句話一出來,下城很多人自己都沒察覺。

  可他們已經開始默認一一這地方的事,該按星辰堂的規矩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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