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86章 沸血

第186章 沸血

2026-08-01 14:09:51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葉霄聽完,只拿起碗,把剩下那口熱粥喝乾淨。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我知道。」

  「可有些路,不往上走,就走不通。」

  屋裡一下安靜了。

  葉母沒再說話。

  孫凝香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半晌,她才輕輕吐了口氣:

  「行。」

  「那你去走。」

  「家裡這邊,我和伯母看著。」

  小雪一聽,也立刻坐直了點,小聲卻認真地補了一句:

  「我也會看著家的。」

  葉母被她這句逗得眼裡終於帶了點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

  「你先把自己顧好就行。」

  小雪不服氣地小聲哼了一下,卻還是往葉霄那邊又挪近了一點。

  葉霄看著她們,臉上沒什麼大變化,可眼底那層一直壓著的冷硬,卻軟了下來。

  

  這屋裡火不旺。

  肉粥和肉餅也只是最尋常的熱食。

  可這一刻,外頭那整座下城的冷、潮、髒、硬,像都被擋在了門外。

  至少在這間屋裡。

  他還能先坐著,把這一口熱的吃完。

  吃完這一頓後,屋裡慢慢靜了下來。

  葉母先把碗筷收了。

  小雪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卻還硬撐著不肯回榻上,像是怕自己一閉眼,葉霄又出門了。

  直到葉霄把碗輕輕放下,聲音壓低了些:

  「去睡。」

  小雪這才哦了一聲,乖乖回了裡頭。

  孫凝香把桌邊那盞燈撥得暗了些,也沒多問,只道:

  「你若真要出去,門我給你留著。」

  葉霄看了她一眼,道:

  「不用,我今天不會回來。」

  鎮城塔下,夜色比別處更沉。

  塔門前的燈不算亮,可越是這樣,越顯得那兩名守門鎮城衛像釘子一樣,穩穩釘在地上。

  葉霄戴著斗笠,面紗遮面,一樣憑著令牌入塔。

  塔內很靜。

  旋梯一層層往上盤,石階發冷,腳步聲落上去,又很快被塔壁吞掉。

  越往上,外頭的風聲越遠。

  等到了上層,那名帶路鎮城衛停在一扇木門前,側身退開。

  「請。」

  葉霄抬手推門。

  屋裡不大,卻挑得很高。

  長案橫在窗下,案上只有卷冊、司印、清茶三樣東西。

  鎮城使仍坐在案後,衣色素淨,袖口壓得很平,像這間屋子裡的所有鋒芒,都被她收在了眼底。案旁站著的人,則是盧行舟。

  他原本半倚著柱子,手裡還翻著一冊薄卷,見葉霄進來,先挑了下眉,緊跟著那點笑意就浮了出來。「我就說,今夜差不多該來了。」

  他合上薄卷,上下掃了葉霄一眼,嘖了一聲:

  「你小子倒會挑時候。」

  「帳壓了那麼久,今兒一出關,連口氣都不多喘,就跑來收帳了?」

  葉霄抱拳:

  「該到收的時候了。」

  盧行舟聽得一樂:

  「行。」

  「這話像你。」

  鎮城使沒接他這句玩笑,只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葉霄身上,停了兩息。

  「溶血圓滿了?」

  葉霄道:

  屋裡安靜了一瞬。

  盧行舟嘴角那點笑意淡了淡,隨即又扯回來一點。

  「我知道你早晚會走到這一步。」

  「可你這也快得太不像人了。」

  「你小子該不會有一天,連我都超過吧?」


  他說到這裡,指節在那冊薄卷上輕輕一敲,像是隨口,語氣卻不輕:

  「上城這三個半月沒再明著往下城伸手,不是他們真改吃素了。」

  「是你當初打陳家那次,把人狠狠打停了。」

  「門口那兩個人一掛,誰再想把手明著伸下去,都得先算算值不值。」

  盧行舟說到這兒,抬眼看了葉霄一下,才繼續道:

  「可還是得告訴你……後頭鎮城司又補了一手,該看的看了,該敲的也敲了。」

  「所以這三個半月,明著那張臉,誰都沒急著往下擺。」

  他朝葉霄揚了揚下巴:

  「可你一直不露面,暗裡那些摸盤、看價、試口風的,最近又開始活了。」

  「你要是再拖幾天,怕是有不少人都會開始動。」

  屋裡安靜了一瞬。

  葉霄沒接這幾句,只看著鎮城使:

  「我來拿法。」

  沒有寒暄。

  也沒有繞彎。

  鎮城使看著他,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

  「你倒是不客氣。」

  葉霄道:

  「這是大人先前答應的東西。」

  「如今我走到了,自然該來拿。」

  「而且,我要最快的那門。」

  盧行舟嘴角那點笑意頓了一下。

  葉霄繼續道:

  「傷身也好,難練也好,只要進境最快。」

  盧行舟聽到這裡,先看了鎮城使一眼,又看回葉霄,嘴角慢慢扯起一點弧度:

  「我說什麼來著?」

  「這小子就是來收帳的。」

  鎮城使沒理他,只從案側抽出一隻薄匣,放到長案上,手指在匣蓋上輕輕一點。

  「這裡面,是你要的沸血呼吸法。」

  葉霄目光落在那隻薄匣上,沒有立刻伸手。

  盧行舟忽然說道:

  「法到了手,不等於你就能一步跨過去。」

  「沸血這一步,是把你這一身已經沉到底的血重新點起來。」

  「點得起來,是沸血。」

  「點不起來」

  他抬手,在自己脖子前輕輕一划,動作不重,卻很利。

  「輕則廢人,重則死亡。」

  「你要是準備不足,硬往上撞,一次撞壞了,後面想再突破就幾乎不可能了。」

  鎮城使這才淡淡開口:

  「法給了。」

  「過不過得去,看你自己。」

  葉霄上前,把那隻薄匣接了過來。

  他抱拳道:

  「明白。」

  鎮城使看著他,沒再多說,只淡淡道:

  「去吧。」

  「先把這一步走過去。」

  葉霄應了一聲:

  盧行舟站在旁邊,看著他轉身時,忽然又開口:

  「葉霄。」

  葉霄腳步一頓,偏頭看了他一眼。

  盧行舟半抱著臂,笑得不緊不慢:

  「法拿了,就別死在這一步上。」

  「否則大人替你鋪的路,可就都白費了。」

  他頓了頓,又道:

  「我也白看你這麼久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鎮城使沒說話。

  卻也沒攔。

  葉霄聽完,只道:

  「這一步,我過得去。」

  盧行舟聽得眼皮輕輕一跳,隨即笑了:

  「這才像樣。」

  葉霄沒再多留,轉身便走。

  門開又合。


  屋裡火光輕輕一晃。

  盧行舟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下去。

  「這小子,比我原先想的還要穩。」

  鎮城使淡淡道:

  「穩,才壓得住後面的局。」

  回到星辰堂時,後院已經徹底靜了。

  廊下只留著一盞燈,火光不大,卻穩。

  葉霄直接進了靜室。

  門一關,匣蓋輕開。

  裡面是一卷舊皮。

  舊皮首行,壓著兩個字:獄火。

  皮面發暗,邊角磨得很厲害,可攤開時,字卻鋒得厲害。

  葉霄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沒有急著動。

  而是閉上眼,把整門法在腦子裡重新走了一遍。

  一遍。

  兩遍。

  第三遍走完後,他才把那捲舊皮重新合上,放到一邊。

  呼吸慢慢沉下去。

  體內那口早已走到盡頭的溶血,像一口壓到極限的井,沉、實、厚,可再怎麼往裡壓,也已經沒有前路。

  沸血這一關,和之前所有境界都不一樣。

  不是再往上提。

  而是一一把這一身已經沉到極處的血,重新點起來。

  葉霄緩緩吸了一口氣。

  第一囗。

  很慢。

  呼吸法剛一運轉,胸腹間那口原本沉到底的血,便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

  第二囗。

  更沉。

  那股本該穩如鐵井的血,忽然開始發熱。

  不是表面的熱。

  是骨里、筋里、皮肉深處,一點點翻起來的熱。

  第三口落下時,葉霄胸口猛地一震!

  像有人在井底狠狠投進一塊燒紅的鐵。

  轟的一下,原本壓得極死的那口血,終於被真正撬動了。

  不是亂炸。

  也不是舊溶血那種一點點往裡壓的沉。

  而是燒!

  血第一次像真的被點著了。

  葉霄一身筋骨瞬間繃緊,額角青筋一下鼓起,連喉間都隱約浮出一股血鏽般的熱氣。

  疼。

  不是皮肉疼。

  是整身血像被一把火從里往外舔了一遍。

  原本早已練到極穩的氣血,在這一口新法的作用下,竟像沉井忽然見火。

  沸意,一寸一寸往上翻。

  葉霄牙關咬得死緊,呼吸卻半點不亂。

  這不是燃血秘術那種強行催起來的爆。

  不是一口氣狠狠頂上去,把血燒亂,把勁燒散。

  而是那一身本就沉到頭的血,被真正點活了。

  熱在走。

  血也在走。

  而且越走越穩。

  他知道,這一步不能退。

  一退,這口剛點起來的血就會塌。

  一塌,前面所有積累都白熬。

  他閉著眼,照著那捲呼吸法里的節奏,繼續往下壓。

  一囗。

  一囗。

  再一囗。

  靜室里熱浪一點點抬高。

  桌上的空藥瓶被震得輕輕作響。

  葉霄全身皮膜下,那層原本若隱若現的赤紋,也一點點亮了起來。

  不再只是暗紅。

  而像真有火在骨與血之間游。

  忽然。

  他胸腹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層舊殼。

  下一瞬那一身被壓到極實的溶血,猛地真正翻了上來!


  不是亂。

  而是沸。

  像一鍋壓到極限的鐵水,終於被徹底燒開。

  窗外忽然滾過三道悶雷。

  葉霄整個人微微一震,原本死死咬住的那口氣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走通。

  身上除了赤紋以外,還多了一層氣血赤焰。

  命格光字一閃。

  【獄火呼吸法·入門:1/2000】

  葉霄緩緩睜眼。

  靜室里沒風。

  可他坐在那裡,整個人卻更深了一層。

  不是更鋒。

  而是更重。

  更熱。

  更像一身血,終於真正活了過來。

  葉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節不動。

  可皮下那層氣血,分明比先前更清,也更沉。

  他知道。

  這一關,他過了。

  從今以後,他不再只是溶血圓滿。

  而是一沸血!

  葉霄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又靜靜坐了一會兒,再度照著獄火呼吸法修煉,感受體內氣血與狀態。

  直到呼吸重新平下來,眉骨、肩背、胸腹之間那層翻湧的熱都真正沉回去,他才停止,伸手拿起那捲舊皮。

  鎮城司的東西,能給你看,卻不能一直留著。

  更何況,這種法一旦落到別人手裡,是禍不是福。

  該記進腦子的,已經記進去了。

  再留著這卷皮,只是給自己留尾巴。

  葉霄指尖一合。

  舊皮在掌中一點點碎開,落進燈火里。

  火舌一卷,灰便慢慢塌了下去。

  等天邊真正亮開第一線白時,他才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風很輕。

  廊下那盞燈,還沒滅。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