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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三人成釘,終門將開

2026-08-21 03:33:5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葉霄沒有立刻答應。

  殘陣坡前,細風貼著石皮走。

  斷碑、碎石、舊門、殘紋,被一層層釘進坡面,像一座舊陣被拆碎後,又強行壓回山里。

  坡口石縫中,還嵌著先前那點黃末。

  一縷風刃從上方刮過。

  黃末輕輕一顫,沒有散,反往縫裡縮了一線。

  葉霄看著。

  這時陸青簷走了過來。

  他左肩垂著,半邊衣料被血粘住。每走一步,袖口便有一點暗紅墜下,剛落到石面,就被坡口漏出的細風撕散。

  幾名圍在葉霄身邊的試煉者看見他,眼神都變了。

  一個傷員。

  這種時候,也來爭位置?

  陳照野跟在後面,手先摸了摸腰後的鐵算盤,才低聲開口:

  「葉師兄,我戰力不高。」

  

  他說得很快,像怕慢一息就被別人擠掉。

  「但我聽話。」

  陸青簷看著葉霄。

  「我肩傷沒好。」

  「但我不會亂。」

  「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陳照野飛快看了一眼陣程碑,又補道:

  「若這一場拿到山功,能劃的,我都劃給你。」

  話出口,他又覺得不妥,趕緊添了一句:

  「若山功不能劃,我用東西抵。」

  「我不是客氣。這場難度太大,我這條命能不能過坡,都得看你。」

  陸青簷看了他一眼,道:

  「我一樣。」

  附近幾名試煉者目光微動。

  這兩人剛開口,就把收益讓出去,主導權也讓出去。

  持盾試煉者臉色一變,立刻道:

  「葉兄,我也能聽令。」

  旁邊那名輕身武者往前半步。

  「我也可以。」

  短刀武者看了一眼陸青簷的傷肩,又看向陳照野腰後的鐵算盤,意思已經很明白。

  這兩人,怎麼看都不是最優解。

  葉霄仍看著坡口。

  第一道殘紋被風刃颳得發白,紋尾有一小截灰線沒有散,反往坡側縮了半寸。

  灰粉縮得很輕。

  若不盯著看,只會以為是坡風亂卷。

  持盾、輕身、短刀三人,戰力都勝過陸青簷和陳照野。

  但他不怕隊友弱,怕的是隊友亂走。

  葉霄看向陸青簷和陳照野。

  「功,你們各留一半。」

  陳照野一怔。

  葉霄道:

  「照你們說的,能劃就劃。不能劃,以後用任務、丹藥、材料抵。」

  「既然是一個隊伍,就不能一點不留。」

  陳照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青簷的眼神也動了一下。

  葉霄繼續道:

  「但進陣之後,不亂走,不強撐,不自作主張。」

  「我讓退,就退。」

  「我讓停,就算刀貼到臉上,也停。」

  「做得到,就組。」

  陸青簷點頭。

  「做得到。」

  陳照野立刻道:

  「我一定聽。」

  葉霄道:

  「走。」

  三人站定。

  葉霄,陸青簷,陳照野。

  剛才圍過來的幾名試煉者停在原地,臉色一時都有些不好看。

  有人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兵器,嘴角壓了壓,沒笑出來。

  像是被當眾落了面子。

  坡外人群里,很快響起低聲議論。


  「他怎麼選這兩個?」

  「剛才找他的那幾個,哪個不比這兩人穩?」

  「有這樣的隊友,他拿什麼爭前三?這樣還敢談分功?」

  「他能過坡就不錯了。」

  那名持盾試煉者沒有開口,只把盾扣緊了一分,接著又尋找其他兩個,排名跟他差不多的人組隊。

  在他看來,葉霄選錯了。

  高處石台上,灰眉長老看著葉霄三人站定,只笑了一聲。

  「有意思。」

  黑衣長老道:

  「其他人都是強強聯手,他倒是選得讓人看不懂。」

  灰眉長老看向殘陣坡。

  「看他怎麼走。」

  「能在第一場試煉奪魁的人,不至於是個蠢貨。」

  石階邊,孟長歌看著葉霄那一組,舊書停在掌心。

  「實力更強的人找他,他沒要。」

  上官瑤玥道:

  「嗯。」

  孟長歌看著殘陣坡前那三道身影。

  葉霄在前。

  陸青簷左肩染血。

  陳照野一隻手還按在鐵算盤上,像怕那點家當也被風刃割走。

  孟長歌道:

  「他這是把第二場的難度,自己往上提了一截。」

  上官瑤玥道:

  「戰力對他未必重要。」

  孟長歌側頭看她。

  上官瑤玥的目光一直沒離開葉霄。

  「殘陣坡上,亂走的人,比弱一點的人更麻煩。」

  孟長歌沉默一息,笑了笑。

  「所以你覺得,他選的是聽話,是能跟上他判斷的人。」

  他看了一眼裴鏡玄那組。

  槍、劍、弓。

  再看郭貫偉那組。

  刀、壁障、短棍。

  最後,他的目光又落回葉霄三人身上。

  「聽指揮固然重要,但實力不足,再聽話也沒用。」

  上官瑤玥道:

  「我不這麼認為。」

  「師兄若想法不同,可以再賭一場。」

  孟長歌這次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片刻,他才道:

  「第一場我已經輸了。」

  「我知道。」

  「鎮岳內庫的取物資格,我會給你。」

  「那是第一場。」

  孟長歌終於把舊書合上,看向她。

  「你還想賭什麼?」

  上官瑤玥看著陣程碑。

  「若他這一場也第一,等師父出關,你與我一起上峰。」

  孟長歌眉頭動了一下。

  「做什麼?」

  上官瑤玥道:

  「請師父收他當親傳弟子。」

  石階邊的風聲輕了一瞬。

  孟長歌臉上的笑意淡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元武山七峰的親傳弟子,十個里九個都是宗師。」

  「他連鎮罡圓滿都還沒到。」

  上官瑤玥道:

  「我也不是宗師。」

  孟長歌看了她一眼。

  「你不一樣。」

  上官瑤玥仍看著殘陣坡前那道身影。

  「他也不一樣。」

  孟長歌沉默片刻,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看向觀陣峰席位那邊。

  此次殘陣坡,由觀陣峰監陣。

  這一峰掌陣符、殘紋和舊城遺蹟。袖口殘紋玉扣,便是峰記。

  一名袖口帶殘紋玉扣的執事,正低頭看著坡圖。

  孟長歌道:

  「程執事。」

  觀陣峰那名執事立刻放下坡圖,起身拱手。

  「孟親傳。」

  孟長歌指了指陣程碑上葉霄三人的名字。

  「這一組,能拿第一嗎?」

  程執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一眼,便道:

  「沒可能。」

  孟長歌道:

  「若不硬闖?」

  程執事的目光重新落回殘陣坡,神情比方才慎重了幾分。

  「不硬闖,就得懂陣。」

  旁邊一名弟子低聲道:

  「那若真有人懂陣法呢?這一關豈不是占了大便宜?」

  程執事看了他一眼。

  「懂陣法?」

  他語氣不重,卻讓那名弟子下意識閉了嘴。

  「懂到什麼程度?」

  那弟子一時答不上來。

  程執事抬手,指向殘陣坡。

  「若只是認得幾道殘紋,記得幾個陣名,那不叫懂。」

  「殘陣坡是舊陣。」

  「斷門、亂氣、迴風、死紋,全攪在一處。前一息還能落腳的地方,後一息就可能變成殺口。」

  他聲音很平。

  「自己看錯一步,死一個。」

  「帶人看錯一步,死一組。」

  旁邊幾名弟子臉色微變。

  程執事繼續道:

  「想靠陣法過殘陣坡,至少要能在風刃里分出氣口、死線、活線。」




  「若還要帶著兩個人一起過,那難度就更大了。」

  他停了一息。

  「這一場試煉里,不可能有人做到。」

  石階邊安靜了一瞬。

  孟長歌道:

  「除非?」

  程執事看著殘陣坡。

  「除非他有我峰前十內門弟子的陣法造詣。」

  「或者像上官親傳那樣,直接以實力橫壓過去。」

  孟長歌收回目光,這才看向上官瑤玥。

  「你聽見了?」

  「聽見了。」

  「還賭?」

  「賭。」

  孟長歌道:

  「若他拿不了第一?」

  上官瑤玥道:

  「鎮岳峰山功帳,我替你核三月。」

  孟長歌按著書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一月已經煩。

  三月,更煩。

  他道:

  「可以。」

  上官瑤玥道:

  「還有,你書匣里那枚鎮岳玉髓,給我。」

  孟長歌看了她半晌。

  「那東西,他用不了吧。」

  上官瑤玥道:

  「是我要的。」

  孟長歌終於點頭。

  「好。」

  「我賭他拿不了殘陣坡第一。」

  上官瑤玥道:

  「一言為定。」

  陣程碑亮起。

  整面石碑由上到下鋪開,四十二組名字同時浮現。

  裴鏡玄。

  李東承。

  柳照雪。

  ……

  郭貫偉。

  趙永聖。

  陳建霆。


  ……

  葉霄。

  陸青簷。

  陳照野。

  每組三個名字之後,都浮出一條細細的陣程線。

  陣程線下,有九道短刻。

  每一道短刻,都代表一段殘陣勢。

  陣程線推過第九道刻痕之後,便是終門。

  一組之中,只要有一人落後,陣程線便按最後一人的位置顯示。

  三人全員踏過終門,才算過坡。

  剎那間,殘陣坡前,禁線隨之亮開。

  坡面遠比遠處看去更寬,橫鋪百餘丈。四十二處陣口,從左到右依次浮出白痕。

  一組一口。

  每個陣口前,都只容三人並立。

  再往裡,灰霧隔開陣線。

  人影能看見。

  腳下陣線卻不相通。

  有試煉者看見旁邊陣口也亮了,下意識皺眉。

  「這麼多人一起進,不會互相衝亂?」

  執事聲音平穩。

  「入坡之後,各走本組陣線。」

  「別組破開的風門,過後即合。」

  「橫穿他組陣線者,視為出坡。」

  「被陣推出坡外者,全組失敗。」

  「最快全員踏過終門者,第一。」

  幾句話落下,眾人才明白過來。

  殘陣坡不是一條山道。

  它是一整片舊陣坡。

  所有人同入一陣,卻各自踩著自己的生死線。

  能看見別人快慢。

  借不了別組陣線。

  山門外的人,只能看清陣程碑上的陣程線。

  坡內人影被灰霧和陣光隔開,只剩模糊輪廓。

  高處石台看得見大勢。

  觀陣峰席位前,那張坡圖卻一寸寸亮起,開始回照陣氣。

  下一刻,坡上風刃驟起。

  殘陣坡活了過來。

  原本貼著石面的細風忽然抬高半寸,從斷紋里一層層刮出。碎石先動,骨粉後飛,坡面上的舊門殘紋一亮一滅,像一隻只閉了多年的眼,被陣氣重新撬開。

  禁線一開,四十二組同時入坡。

  最先拉開陣程線的,是裴鏡玄那一組。

  裴鏡玄最快。

  長槍破風門。

  槍尖點在一道舊痕上,槍身罡鋒瞬間繃直。風刃撞來,被槍尖從中分開,兩側石面炸出細白火星。

  他腳下石粉被震開,露出半截暗紅陣紋。

  那陣紋剛亮,他的槍已經到了下一處斷痕。

  李東承跟在槍勢側後。

  三寸劍鋒一抬,幾縷回卷細風被他從中切開。風線斷成兩截,沒有散,反而貼著劍脊往回咬。

  他手腕輕輕一轉,劍罡只出三寸,便把那幾縷迴風重新送回石縫。

  柳照雪沒有貼近。

  她停在兩人後方三尺外,指尖扣弦。

  弓弦一震。

  箭影貼著裴鏡玄槍桿側面掠過,釘入半截殘碑。

  殘碑上的陣紋暗了一瞬。原本要從裴鏡玄腳邊折回的風刃,被硬生生截斷半尺。

  三人幾乎沒有停頓。

  陣程碑上,裴鏡玄三人名字後的陣程線,一口氣推過第一道刻痕。

  第二道。

  第三道。

  他們不懂陣。

  他們用槍、劍、箭,硬把風門逼開。

  郭貫偉那組也緊隨其後。

  郭貫偉厚背刀落下,刀光重得像鐵錘砸進石陣。碎石一炸,前方殘紋被劈開一線。

  他不看細紋。

  只看最硬的地方。

  趙永聖居中,護腕撐起半面壁障。殘陣里落下來的細碎風刃一碰,罡壁便劈啪作響。


  陳建霆游在側面,短棍一點一收,每次落下,都替兩人補掉最細的一處缺口。

  這一組三人不如裴鏡玄那組快,卻穩得驚人。

  陣程碑上,幾條陣程線不斷往前推。

  裴鏡玄三人,已經壓過第四道刻痕。

  郭貫偉三人,也貼到第四道刻痕前。

  其餘最快幾組,都才剛過第一道刻痕。

  葉霄三人走得很慢。

  停。

  後退。

  側走。

  甚至退回半丈。

  陣程碑上,葉霄三人名字後的陣程線剛碰到第一道刻痕,便又退回刻痕之前。

  山門外立刻有人笑出聲。

  「還能倒退?」

  「我第一次聽說,闖殘陣坡倒著闖。」

  「第一場靠運氣拿了獸王印,第二場就露底了吧。」

  「就這點能耐,還想搶功?」

  剛才被葉霄拒掉的持盾試煉者抿了抿嘴,也注意到葉霄那一組進度,他沒說話,可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幸好葉霄拒絕了他。

  在他看來,葉霄根本是在胡亂指揮。

  殘陣坡不是尋常山道。

  退一步,腳下氣機就亂一分。

  退得越多,後面越難接回來。

  石階邊,孟長歌看著陣程碑。

  「他在退。」

  上官瑤玥道:

  「退自然有他的道理。」

  孟長歌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真信他。」

  上官瑤玥沒有接話。

  她看的是葉霄那條忽快忽慢,時退時停的陣程線。

  坡內。

  陳照野臉色已經發白。

  殘陣坡里的風,和坡外完全不同。

  在外面,那些風只是細,只是快。

  進了坡,他才聽清,那不是單純的風聲,是一根根無形細線貼著耳邊割過去。衣角稍慢一點,就被削掉一縷;鞋底落錯半寸,石面立刻多出一道白痕。

  白痕沒有聲音。

  每一道都深得嚇人。

  一隻指節大的黑蟲從石縫裡爬出,剛探頭,就被風刃削成兩截。半截蟲身還在動,又被第二縷風刃攪成黑粉。

  陳照野喉嚨發乾。

  「葉師兄?」

  葉霄沒回應,只是蹲下,指尖抹過地上一道灰痕。

  灰沒有往坡下散。

  反倒往石縫裡縮。

  下一刻,他把指尖貼到那縷灰邊上。

  旁邊一道細風忽然彈起,在他指尖割開一道淺口。

  血珠冒出來。

  沒有滴下。

  被風刃帶成一線,貼著石縫飄了半寸,又被卷回灰痕盡頭。

  葉霄看著那道血線。

  血線回卷的一瞬,他想起溫九籌筆記里一句話。

  符借一口氣。

  陣改一條勢。

  現在他沒有符紙,沒有陣盤。

  可殘陣坡本身就是一座舊陣。

  葉霄抬眼,看向坡側那幾段死灰色舊紋。

  別人看的是殘紋。

  他看的是這座陣哪裡還會咬人,哪裡已經不走氣。

  在葉霄眼裡,殘陣坡像一具還沒死透的傷體。

  斷紋裂開,經脈亂走;石縫錯位,骨縫還連著。

  有些地方一碰就裂,有些地方死灰一片,深處卻仍有氣機在游。

  裴鏡玄在破風門。

  郭貫偉在扛陣風。

  葉霄要借的,是那一線未斷的氣。

  他起身。

  「這條線還沒死透。」


  陳照野沒聽懂。

  陸青簷也沒問。

  葉霄道:

  「陳照野,數風。」

  「灰先動,數三息。」

  「第三息落腳。」

  「錯一息,就退。」

  陳照野手指搭上鐵算盤。

  鐵算盤只剩半邊銅片還能撥動,被他一撥,發出極輕的哢聲。

  一。

  二。

  三。

  第三息,他立刻落腳。一縷風刃從他們原本站著的位置切過。

  石面無聲裂開一線。

  那一線細得幾乎看不見,裂口深處的石粉已經被掏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啃了一口。

  陳照野臉色更白。

  葉霄又看陸青簷。

  「左肩別用力,別護傷口。」

  陸青簷一怔。

  葉霄道:

  「你一護,肩會抬。」

  「肩一抬,活氣就會露,陣風會順著那口氣咬上來。」

  「跟我腳印外半寸。」

  陸青簷點頭。

  三人繼續走。

  陳照野第一次數准。

  第二次慢了半息。

  風刃擦過袖口,把他半截袖子切落。布料剛掉地,就被下一縷風撕成碎條。

  陳照野嘴唇抖了一下。

  沒叫。

  手指按著鐵算盤,繼續數。

  第三次,他忽然發現,葉霄不是讓他單純數風。

  葉霄每一次停退,都正好讓三人的落點錯開成三角。

  三點一成,風刃就偏一次。

  偏得很少。

  只有一線。

  可這一線,剛好夠人活。

  陳照野心口猛地一跳。

  他看不懂殘陣。

  可他這一刻明白了。

  葉霄不是帶他們躲風。

  葉霄在用他們三個人,把這座舊陣剩下那點氣,一次一次撥歪。

  三個人,就是三枚活陣釘。

  陸青簷中途被陣風牽動肩傷,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葉霄沒有扶。

  這時誰都不能亂動。

  他只道:

  「站起來。」

  陸青簷咬牙撐住。

  他肋下那口氣本來已經散開,被這一句話逼回一線。傷肩上血又滲出來,順著手臂流到指尖。

  葉霄又道:

  「你妹妹還在屋裡等你。」

  陸青簷沒有應聲,只把肩放下去。

  他不再護傷口。

  他盯著陳照野的腳跟,一步一步跟。

  高處石台上,灰眉長老原本看的是裴鏡玄那一組。

  那一組太快。

  槍開路,劍斷風,箭定殘碑,三人的陣程線一路壓到前列,幾乎沒有停過。

  直到陣程碑上,葉霄三人的陣程線又一次退回半寸,又在片刻後往前推了一線。

  灰眉長老的目光,才慢慢偏了過去。

  「這一組,還沒停死。」

  黑衣長老看向殘陣坡內。

  灰霧隔著陣線,高處能看見坡內大勢,卻看不清每一道細紋。

  他們只能看見葉霄三人停、退、錯步。

  每一次退後,陣程線都像要沉下去。

  可下一息,又會往前挪一點。

  黑衣長老道:

  「不是亂退。」

  灰眉長老眯了眯眼。

  「也不是硬闖。」


  坡內沒有刀罡炸開。

  沒有強破風門的聲勢。

  可那條陣程線,還在斷斷續續往前走。

  這才是最怪的地方。

  兩人幾乎同時看向觀陣峰席位。

  程執事原本已經坐回席位。

  此刻,他一隻手按在坡圖上,指節一點點收緊。

  那張畫滿殘紋的坡圖,被他按出一道細褶。

  灰眉長老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觀陣峰的人,看出東西了。」

  黑衣長老道:

  「什麼東西?」

  灰眉長老沒回答。

  他看得懂武道,也看得懂人。

  可殘陣坡里那點陣氣變化,不是他的路數。

  片刻後,他才道:

  「我們看不懂的東西。」

  山門外的人更看不懂。

  他們看不見坡圖上的陣氣回照,也看不清葉霄三人腳下的落點。

  他們只看陣程碑。

  而陣程碑上,幾條陣程線已經分出前後。

  裴鏡玄三人的陣程線,已經越過第九道刻痕,直逼終門。

  郭貫偉三人慢半步,也壓到了第九道刻痕之後。

  葉霄三人的陣程線,停在第七道刻痕之後。

  再往後,最快的兩組也被甩開一截。

  一組正貼著第六道刻痕往前推。

  另一組才剛過第五道刻痕。

  山門外觀戰處,有人盯著葉霄那條陣程線,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追到前列了。」

  「但沒用。」

  「越往後越難過,前面兩組已經貼到終門前了。」

  「就算他真懂陣法,也不可能追得上那兩組。」

  那人盯著陣程碑,低聲道:

  「這一場,他最多第三。」

  話音剛落。

  陣程碑最上方,裴鏡玄三人的陣程線猛然一亮。

  陣程線盡頭,終門亮起。

  裴鏡玄三人,已經壓到終門前。

  他一步踏前,長槍頂住門心。

  槍身上的罡鋒驟然繃直。

  李東承三寸劍鋒同時出鞘。

  柳照雪弓弦震響,箭影釘向終門旁那半截殘碑。

  槍、劍、箭,三道光幾乎同時壓上終門。

  山門外所有聲音,剎那間低了下去。

  有人下意識攥緊拳頭。

  「要過了。」

  「第一……」

  那人聲音發緊。

  「是裴鏡玄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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