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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權限初亮,滿堂失聲

2026-08-21 03:34:00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這一夜,葉霄沒有去山功堂。

  外門東街盡頭,山功堂前的燈亮到很晚。任務壁下,有人站了半宿。

  那人穿著一身舊外門袍,袖口磨得發白,腰間掛著一枚普通弟子牌。他手裡偶爾拿起一塊灰牌任務,看似在挑,目光卻總往堂外掃。

  第一盞燈熄時,葉霄沒來。

  第二盞燈熄時,葉霄還是沒來。

  舊外門弟子把手裡的灰牌任務放回原處,目光在最右側那排黑邊空格上停了一息。

  黑邊空格仍舊暗著。

  他轉身離開。

  街角賣熱餅的小攤已經收了火,鐵板上只剩一點餘溫。

  他走過去,買了最後半張冷餅。

  攤主把餅遞給他。

  他接餅時,指間一翻,一張窄紙條順著幾枚銅錢一起壓進攤主掌心。

  

  攤主沒有低頭,只把銅錢收進木匣,順手將那張紙條壓到鐵板下方。

  片刻後,小攤後的陰影里伸出一隻手,取走了那張紙。

  紙條上只有三個字。

  今未至。

  那隻手很快縮回去。

  巷口陰影一晃,人已經沒了。

  山功堂堂門半開,燈火照著裡面那面任務壁。

  灰牌、白牌、青牌,三個不同層次的任務常牌,依舊掛在原處。

  最右側那一排黑邊空格,仍舊暗著。

  黑邊不入常牌。

  常牌是任務。

  黑邊,是驗名。

  ……

  翌日清晨,陳照野先去了趟外門東街。

  他回來時,袖口沾著一點藥灰,手裡捏著一張自己抄下來的價目紙。

  丙七舍灶房裡,爐火剛壓下去。

  葉霄坐在窄桌邊。

  陳照野把價目紙往桌上一鋪,鐵算盤壓住一角。

  陸青簷從正屋門口看過來。

  陸小滿坐在爐邊,懷裡抱著那塊青木藥牌,手指一直扣著牌邊。

  陳照野道:

  「問清楚了。」

  「小滿這塊舊牌,可以按月續。」

  「續牌,加一個月藥包,一百二十山錢。」

  「沒有山錢,就折山功。」

  他指尖在鐵算盤上一撥。

  啪。

  「一功差不多能折二十山錢。」

  「可藥櫃不按這個算。」

  「他們收山功,要壓價,還不退零。」

  「直接把山功交過去,至少七功。」

  陸青簷沒有猶豫,取下弟子牌,扣在桌上:

  「折。」

  陳照野按住價目紙,沒讓他把牌往外推。

  「別給藥櫃。」

  陸青簷看向他。

  陳照野轉頭看葉霄:

  「葉師兄手裡有山錢。」

  「你要折,不如折給他。」

  「六功,換一百二十山錢。」

  「你拿山錢去續藥,葉師兄拿山功。」

  「這樣一來你們都不虧,可別讓藥櫃賺了。」

  陸青簷沉默了一息,看向葉霄:

  「葉師兄,換嗎?」

  葉霄道:

  「換。」

  他取出一隻小錢袋,放到桌上:

  「一百二十。」

  陸青簷沒有先拿錢袋,而是把自己的弟子牌往前推了半寸。

  葉霄也取下腰間弟子牌。

  兩枚黑鐵青紋牌輕輕一碰。

  嗡。

  六功已過。

  陸青簷這才拿過錢袋,指節一點點收緊。


  六功,相當於一個半月的舍籍。

  他剛進外門,傷還沒養好,便先把這錢劃了出去。

  陸小滿低頭看著懷裡的藥牌,眼眶紅了,沒有開口。她知道,這是哥哥拿自己在外門裡的路,給她換了一個月的藥。

  葉霄目光從陸青簷肩頭還沒幹透的血布上掠過:

  「小滿的藥得續上。」

  「你的傷,也別拖。」

  陸青簷喉嚨動了一下:

  「好。」

  陳照野看向陸青簷:

  「等會兒我帶小滿去藥櫃。」

  陸青簷收回弟子牌,看了一眼肩頭傷口,沒再開口。

  陳照野把鐵算盤收回腰側。缺了幾枚銅片的算盤碰在弟子牌上,輕輕一響。

  半個時辰後,陳照野帶著陸小滿出了丙七舍。

  外門東街的早,從來不清淨。

  藥擔從街頭挑過,鐵爐巷那邊的爐煙還沒散,礦燈鋪的夥計蹲在門口擦燈罩。幾個傷了腿的外門弟子扶著牆往青岐藥櫃走,更遠處有任務客背著獸皮袋,袋底往下滴血,血落進石縫,很快被灰塵蓋住。

  青岐藥櫃就在東街中段。

  門口掛著一塊青木牌,牌面被藥灰熏得發黑。櫃邊排著不少人,有人拿山錢,有人拿弟子牌,也有人把手按在一疊青印紙上。

  紙一按下,旁邊的藥櫃弟子便在冊上添一筆。

  那人按得很快。

  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陸小滿看著那疊青印紙,腳步慢了半拍。

  陳照野低聲道:

  「別看紙。」

  「看藥牌。」

  陸小滿趕緊低頭。

  輪到他們時,櫃後青衣伸手:

  「藥牌。」

  陸小滿把青木藥牌遞過去。

  青衣看了兩眼,目光在牌角那道舊青印上停了一息。

  「肺脈寒毒。」

  「這牌還沒斷?」

  陸小滿手指輕輕縮了一下。

  陳照野把山錢放上櫃面:

  「一月舊牌。」

  「一月藥包。」

  青衣掃了一眼山錢,指尖在櫃面上點了點:

  「寒毒纏進肺脈,櫃藥能壓。」

  「壓得住咳,拔不了根。」

  他從旁邊抽出一張青印紙,推到櫃面邊緣。

  「若山錢不湊手,可以按紙。」

  「藥先拿走。」

  「月底補帳。」

  「補不上,再轉藥坊契。」

  旁邊另一處櫃口,一個臉色發白的瘦漢面前,也擺著一張青印紙。

  聽到這裡,他的手已經往紙上伸去。

  陳照野沒看那張紙,只問:

  「轉藥坊契之後呢?」

  青衣臉色淡了些:

  「按規矩走。」

  陳照野道:

  「規矩里,有試藥嗎?」

  櫃前靜了一瞬。

  那個瘦漢的手停在半空。

  青衣終於抬眼,重新打量陳照野。

  陳照野把自己的弟子牌在櫃面上一扣。

  黑鐵青紋。

  外門弟子。

  青衣看清牌面,沒再把青印紙往前推。

  陳照野把山錢往前送了半寸:

  「給山錢。」

  「不按紙。」

  青衣收了錢,重新壓印,又從後櫃取出一包包藥。藥包不厚,可這一次,陸小滿抱在懷裡,終於有了些重量。

  青衣道:

  「這月藥不斷,寒毒就不會立刻翻上來。」

  陳照野收好藥牌:


  「知道。」

  他說完,帶著陸小滿離開櫃前。

  剛走出兩步,後面那個瘦漢忽然縮回了手。

  「我……我先湊湊錢。」

  沒人攔他。

  那疊青印紙被風一吹,嘩啦一響,紙邊翻起,像一排薄刀。

  陸小滿回頭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走出青岐藥櫃後,她小聲道:

  「陳大哥。」

  陳照野腳下一頓:

  「別謝。」

  「我聽著心虛。」

  「真要謝,最該謝的是葉師兄跟你哥。」

  陸小滿抱著藥包,認真道:

  「謝謝你。」

  陳照野揉了揉鼻子:

  「這山錢是你哥拿六功換的。」

  「我們能過試煉,也都是葉師兄的功勞。」

  「我就是跑了趟腿,算了筆帳。所以謝他們才對。」

  陸小滿低頭看著懷裡的藥包:

  「他們我都會謝。」

  「但也要謝謝你。」

  陳照野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只能咳了一聲:

  「走吧。」

  「藥續上了,回去熬藥。」

  街對面,一個挑藥筐的腳夫看著兩人離開。

  他沒有跟。

  等兩人拐過街角,才轉身進了旁邊窄巷。

  巷子盡頭,有人接過口信。

  「葉霄沒來。」

  「來的是他身邊兩個人。」

  「一個病弱小姑娘,一個新錄外門弟子。」

  「去了青岐藥櫃。」

  「續了藥牌,沒按青印紙。」

  陰影里的人問:

  「葉霄還在舍院?」

  腳夫道:

  「沒見他出來。」

  那人沉默了一息:

  「繼續盯。」

  「山功堂、舍院、青岐藥櫃,都留眼。」

  「他不可能一直不碰黑邊令。」

  「除非他不要新錄首席這個名。」

  ……

  第二日傍晚,山功堂前的人又多了一些。

  任務壁下,守著的人換了一撥。

  有人等得不耐煩,低聲笑道:

  「新錄首席,膽子也不大。」

  「黑邊令在手,兩日不來。」

  「殘陣坡那一手再漂亮,也得敢接任務才行。」

  旁邊一名老外門弟子看了他一眼:

  「他還有五日。」

  那人道:

  「拖得越久,越難看。」

  老外門弟子沒有接話。

  他在外門待了七年,見過太多急著證明自己的人。

  那樣的人,死得最快。

  山功堂有人盯。

  舍院外,也多了幾個眼熟又陌生的面孔。

  一個賣炭的挑夫在巷口歇了三次。一個修鞋老漢的攤子,從早擺到午後,只補了一雙鞋。

  沒人進丙七舍。

  也沒人靠近那道青石院門。

  他們只是在等。

  等葉霄出門。

  丙七舍西廂里,葉霄沒有碰黑邊令。

  黑邊令被他壓在桌角。旁邊那隻黑木寶匣,也一直沒開。

  山門給了七日。

  葉霄就把七日都用在刀口上。

  別人急,是別人的事。

  入夜後,外門舍院漸漸安靜下來。

  隔壁舍偶爾傳來咳嗽聲,遠處街上還有巡夜弟子鐵牌相撞的輕響。風從院牆外卷過,被青石牆擋住大半,只剩一點冷意鑽進院中。


  葉霄在西廂窗下盤膝而坐。

  沉黑長刀橫在膝前。

  夜色從窗縫裡落進來,鋪在刀鞘和他的指節上。

  他閉著眼。

  體內罡氣一點點收束,沿著骨、脈、竅,一寸一寸往下走。

  不急。

  也不散。

  每走一寸,罡氣便像被夜色洗過一次,少一分浮躁,多一分冷硬。

  灶房裡,爐火燒得很小。

  陳照野蹲在爐邊,拿破扇子一下下扇著火口。藥香從砂罐里慢慢冒出來,帶著一點苦味,卻比舊屋裡那些冷藥渣好聞許多。

  陸小滿坐在灶房門邊,手裡還攥著那塊青木藥牌。

  她臉色比前一日多了些血色。喝完藥後,人也沒立刻躺下,只抱著藥碗,小聲道:

  「我看院門。」

  說完,她真就往院門那邊看。

  外面有人經過,她先看門縫,再回頭看灶房和西廂。

  陸青簷在正屋內調息,肩上的傷藥已經換過,血布不再往外滲。可傷還沒真正好,他慢慢活動了一下左臂,很快又停住。

  丙七舍不算奢華。

  可青石牆擋風,鐵爐能熬藥,廂房能調息,院中能站樁。

  對剛從北牆舊屋走出來的人來說,這已經是一處能把命緩過來的地方。

  陳照野收起扇子時,懷裡那張價目紙滑出來半截。

  陸小滿看了一眼。

  紙邊沾著藥灰,角上還有一小塊青色印痕。

  她聲音很輕:

  「那種紙……按了以後,真的能先拿藥嗎?」

  陳照野動作一頓。

  葉霄從西廂門口看了過來。

  陳照野把價目紙抽出來,攤在灶房窄桌上,用鐵算盤壓住一角。

  「能。」

  他說得很平。

  「就是能,才坑人。」

  陸小滿抱著藥碗,沒有說話。

  陳照野指尖點了點紙角那塊青印痕:

  「青岐藥櫃這套,我以前見過。」

  「賣藥是一半。」

  「賣急,是另一半。」

  「越是沒錢、越是病重、越是怕斷藥,就越容易把手按上去。」

  他看了一眼陸小滿懷裡的藥牌,聲音低了些。

  「手一按,藥是拿到了。」

  「人也進契里了。」

  陸青簷從正屋門內睜開眼,看向那張價目紙。

  陳照野把紙折起來,重新塞進懷裡:

  「昨日若不是給了山錢,他們還會繼續推那張紙。」

  「不是看小滿可憐。」

  「是看她急。」

  灶房裡安靜了一息。

  葉霄道:

  「以後買東西、換東西,你先看。」

  陳照野一怔:

  「真把這事交給我?」

  葉霄道:

  「你看得出坑。」

  陳照野低頭看著那把缺了銅片的鐵算盤,指腹在邊角蹭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息,才笑了笑:

  「行。」

  「我先看。」

  第三日傍晚,管舍弟子來記常住。

  三枚弟子牌依次扣在帳冊邊。

  青紋各暗四點。

  丙七舍院門口那枚臨住木牌,被換成了常住木牌。

  陸小滿站在正屋門後,看著那三枚弟子牌重新掛回葉霄他們腰間。她什麼也沒說,只把第二天要熬的藥包重新數了一遍。

  這裡有青石牆,有廂房,有灶房,有爐火,有清水。

  也有價。

  從這一天起,他們正式在丙七舍住下。


  也開始被山功往前趕。

  ……

  之後幾日,山功堂前的人沒有少,反倒一日比一日多。

  那個袖口磨白的舊外門弟子還在。

  他不再只守夜裡,白日也會在任務壁下站一陣。手裡偶爾拿一塊灰牌任務看,目光卻總從堂門外掃過。

  第三日,有人說葉霄穩得住。

  第四日,有人說他在拖。

  到了第六日,話就不怎麼好聽了。

  「新錄首席拖到現在還不來驗令?」

  「以往哪屆首席不是第一二日就把驗名任務接了?」

  「殘陣坡那一手再漂亮,也是靠陣,真到了任務里,未必能起功效。」

  「真論正面硬碰,外面可都說他比不上幾個新入門的狠人。」

  「一個從天淵來的武者,能強到哪去?」

  任務壁下,有人低笑。

  也有人沒笑,只把這些話記下,轉身出了山功堂。

  外門舍院外的眼睛也換了幾批。

  巷口賣炭的挑夫不見了,換成一個挑水的漢子,木桶里半桶水從早晃到午後,也沒見他挑進哪戶人家。

  斜對面的湯攤多擺了一張破桌。坐在桌邊的人一碗熱湯喝了半個時辰,湯涼了,眼睛還在丙七舍那道青石院門上。

  他們換了人,換了攤位,換了眼神。

  可等的,還是同一件事。

  葉霄出門。

  丙七舍西廂里,黑邊令始終壓在桌角。

  葉霄幾乎不出院門。

  白日裡,外門東街人聲雜亂,礦燈鋪的敲鐵聲一下一下傳進舍院。

  入夜後,風從院牆外卷過,灶房爐灰忽明忽暗。

  葉霄依然在西廂窗下盤膝而坐。

  夜星鎮罡法一遍遍運轉。

  罡氣沿著骨、脈、竅往下走,像把一口浮在外面的氣,慢慢收進骨頭裡。

  第六夜,灶房爐火熄了一次。

  小院暗下來。

  陸小滿已經回正屋睡下,空藥碗擱在榻邊的小凳上。

  陳照野靠在東廂門邊,鐵算盤還扣在掌心裡。

  陸青簷閉目調息,左肩布帶已經干透。

  葉霄在西廂睜開眼時,窗外夜色正深。

  他抬手,指尖落在刀鞘上。

  刀未出鞘。

  可那一瞬,西廂里像多了一線極冷的鋒。

  下一息,那點冷意隨他的呼吸沉了下去。

  葉霄垂眼。

  黑邊令還在桌角。

  ……

  第七日清晨。

  葉霄推開西廂的門,走入院中。

  丙七舍里還帶著夜裡的涼意,青石地上凝著一層薄白冷露。隔壁舍有人咳了一聲,很快又壓了回去。

  陸青簷已經站在院中。

  左肩外重新纏了一圈布,傷口已經收住,只是那條手臂仍不能發大力。腰間弟子牌壓在衣帶旁,被晨光照出一線黑鐵青紋。

  陳照野把缺了銅片的鐵算盤扣在腰側,看見葉霄出門,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葉師兄,最後一日了。」

  葉霄道:

  「去山功堂。」

  陳照野點頭:

  「正好。」

  「那地方,我也該認認門。」

  陸青簷握了握腰間弟子牌:「我也一起去。」

  他也想看看任務牆,還有看看兌換欄。外門要活下去,誰都繞不開山功堂。

  陸小滿站在正屋門邊,手裡捧著藥碗。

  她這幾日每次都說看院門。

  這一次,也還是那句話。

  「我看院門。」

  葉霄點頭。

  三人出了丙七舍。


  外門東街比前幾日更熱鬧。

  新錄弟子有不少人陸續領了任務,也有人幾日之內把山功花掉大半。

  有的看著手中丹藥滿臉歡喜,有的把新買的長劍抽出來又插回去,來回好幾遍。

  也有的站在任務牌前,盯著最低等的灰牌任務看了很久,最後空著手退了出來。

  街邊爐火早早燒起。

  賣礦燈的小攤掛著一排黑皮燈,燈罩上全是舊刮痕。修兵器的鋪子門口,夥計一錘一錘敲著斷刀背,火星濺到門檻邊,又很快滅在灰里。

  越往東街盡頭走,人聲越低。

  那裡是山功堂。

  山功堂沒有彩旗。

  堂額下面壓著一枚七峰共印,共印旁邊,還有一枚雲紋小印。外門弟子未必都知道其中門道,只知道山功堂管任務,也管兌換。

  誰想掙山功、花山功,都繞不開這道門。

  一進門,先看見三面高牆。

  左牆掛任務。

  右牆列兌換。

  中間一面石壁上,刻著山功二字。

  字很深,像被刀斧一筆一筆砍進去。石壁下方還有不少舊痕,刀鞘、槍尾、劍匣在這裡磨過太多年,硬生生磨出一片暗亮。

  堂內站著不少外門弟子。

  有人剛交完任務,衣擺還滴著泥血,弟子牌往案上一扣,換回一隻青瓷小瓶,拿到手後連瓶塞都沒敢拔,立刻塞進懷裡。

  有人背著斷刀站在兌換欄前,眼睛盯著某一行字,亮得嚇人,手卻遲遲沒敢按上弟子牌。

  還有人身上纏著血布,目光在療傷一欄徘徊許久,最後咬牙換了一盒藥膏,轉身時整張臉都白了半分。

  這裡沒有白給的東西。

  可也沒便宜貨。

  能掛上山功堂右牆的,哪怕只是外門兌換,也不是元武城街邊鋪子能碰的東西。

  陳照野一進門,沒有去看任務牆。

  先看右牆上的兌換欄。

  他本來只是想認認價。

  可看了幾眼,臉上的那點精明便慢慢收了起來。

  療傷。

  養脈。

  淬骨。

  沖關。

  修兵器。

  借靜室。

  換功法。

  修煉地。

  應有盡有。

  還有幾樣東西,他只在元武城老武者的閒談里聽過。那些人說起來時,像是在說山上的仙物,半真半假,沒人見過。

  可現在,它們就寫在牆上。

  明明白白。

  多少山功可以換。

  陳照野盯了半晌,忽然沒笑了。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元武山為什麼是元武山。

  外面的人為了半瓶好藥、半卷殘法,能拿命去爭。

  在這裡,那些東西只是外門弟子抬頭就能看見的一行字。

  但看得見,換不起。

  才最磨人。

  陸青簷也沉默了。

  他的目光停在療傷一欄。

  那一欄里,有一枚丹藥標著二十四山功。

  二十四。

  他剛換出去六功。

  前幾日,舍籍又扣了四功。

  這十功對他已是巨資,可在這裡,十功也不夠那枚丹藥的一半。

  他看了一息,便收回目光。

  陸青簷握著弟子牌的手指,比剛才緊了半分。

  再往上,是內門兌換欄。

  那一欄沒有特地藏起來,只是平日裡覆著一層淡青灰霧。外門弟子站在下面,偶爾能看見幾道模糊字影,卻看不清全貌。

  元武山不怕他們知道上面有好東西。

  更好的藥。

  更強的功法。


  更鋒利的兵器。

  都在那層光幕後面。

  看得見影子,才知道差距。

  摸不到門檻,才知道自己還在山腳。

  就在這時,葉霄腰間弟子牌輕輕一震。

  黑鐵青紋亮起一線。

  內門兌換欄上的淡青灰霧被這一線青光撐開,原本模糊的幾道字影,一點點沉下來。

  名目清了。

  山功數也清了。

  堂內說話聲,瞬間斷了。

  有人轉頭。

  有人皺眉。

  也有人盯著那幾行字,眼神一下變了。

  他們終於看清了,上面的東西遠勝外門兌換欄。

  可看清,不代表能換。

  普通外門弟子的牌貼上去,兌換印不會亮,扣功口也不會開。

  只有葉霄腰間那枚弟子牌亮著。

  那枚小小的兌換印,正懸在幾行字後方。

  能亮印,才叫有資格。

  有人低聲道:

  「內門兌換欄……」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只看向葉霄腰間那枚弟子牌。

  牌面上,那六個字很清楚。

  本屆新錄首席。

  陳照野只掃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葉師兄。」

  他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權限,真會讓人眼紅。」

  葉霄沒有急著兌換。

  他的目光從那幾行內門兌換名目上掠過,又落回外門療傷欄、修煉欄,最後停在左側任務牆上。

  他牌里山功仍近四百。

  不少。

  可在這座山功堂里,也只是讓他比別人多看幾道門,多走幾步路。

  真想往上爬,山功永遠不嫌多。

  任務壁下,那個袖口磨白的舊外門弟子也在。

  他這一次沒有看任務。

  他看的是葉霄。

  堂內有人還在低聲議價,有人還在任務壁前猶豫,也有人盯著葉霄腰間那塊首席牌,眼神一點點變了。

  羨慕有。

  嫉妒有。

  不服也有。

  更多的,是一種被那道權限刺出來的沉默。

  直到這一刻,不少人才真正看明白。

  新錄首席不只是一塊牌。

  也是一道能越過眾人的門。

  葉霄收回目光,往案前走去。

  那一刻,山功堂里的聲音像被人壓低了一寸。

  案後山功堂弟子抬起眼。

  葉霄掌心一翻,黑邊令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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