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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車聲不正,斷軸設局

2026-08-21 11:03:42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陸青簷看著釘進礦木里的那支黑弩箭。

  箭尾還在震。

  嗡。

  嗡。

  每一下,都震得礦木裂縫裡落下一點黑砂。

  箭頭扎得很深,木紋周圍被礦煞蝕出一圈焦黑,那點黑色還在往外爬,細細鑽進木縫,像有活物正沿著礦木往裡啃。

  這一箭帶著煞毒,取的是他的右臂。

  也是他的守鏈手。

  陸青簷低頭,看向自己纏著礦道索的右臂。直到這時,他指節才一點點收緊,粗麻紋路嵌進掌心,疼意後知後覺地翻上來。

  剛才若不是葉霄那一記刀鞘,黑風礦道還沒真正進去,他這條手就已經廢了。

  他不是沒見過葉霄出刀。

  

  可直到這一刻,陸青簷才真正明白,葉霄看見的不只是敵人。

  敵人的第一擊會落在哪裡,他也看得見。

  陸青簷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啞:

  「沒驚動裡面?」

  葉霄收回刀鞘,目光落在柵門左側那根響繩上。

  響繩還在,沒有顫,也沒有被帶動。

  「沒有。」

  他停了一瞬,視線順著繩子往裡走:

  「鈴在門後三丈,貼左梁。」

  陳照野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卡在喉嚨里。

  他順著那根細繩往裡看。黑砂、舊木、斷軌、礦風混在一處,眼前只有一片髒暗。

  可葉霄說得太准。

  准得像他已經站在門後,把那枚銅鈴親手摸過一遍。

  陳照野蹲到響繩旁,用鐵口鉤撥開黑砂。

  鉤尖挑了兩下,砂層下方果然露出一枚薄銅片。銅片貼著砂面,一頭牽繩,一頭搭著暗鈴。

  再往深處,半隻小銅鈴藏在舊梁下方,被黑砂蓋住大半。

  陳照野臉色發緊:

  「剛才要是正面沖,這一下全礦道都得聽見。」

  葉霄道:

  「拆。」

  陳照野點頭,手指捏住繩結,一點點把埋在黑砂下方的銅片挑出來。

  他的手還有些抖。

  眼神已經穩了。

  片刻後,銅片被完整取出,輕輕放到腳邊。

  響繩徹底啞了。

  柵門後,是一條斜著往下的礦道。

  礦道不寬,兩側撐著舊礦木。木頭表面全是黑砂和舊血痕,有些地方已經裂開,裂縫裡往外滲著潮氣。

  潮氣混著礦煞,落在閉風布上,立刻凝出一層烏灰。

  礦壁覆著一層烏青色舊礦痕。

  碎砂燈照過去,那些礦痕嵌在石縫深處,一明一暗,像冷掉的鐵水還沒徹底死透。

  陳照野只看了一眼,便把閉風布又按緊了些。

  這不是普通礦塵。

  黑風礦煞浸出來的砂粉,刮在皮肉上如細刀,吸進肺里,能把人一點點磨空。

  廢軌從腳下一路往深處延伸。

  黑暗裡,有車輪拖過的舊聲。

  嘩啦。

  又響了一下。

  聲音很輕,颳得人牙根發酸。

  葉霄先抬眼:

  「車聲不正。」

  礦道深處的車輪聲還在往裡走,夾在風砂里,一聲輕,一聲刮。輪沿每轉一圈,都在軌上咬出一點鐵屑。

  陳照野臉色一變,立刻提起碎砂燈:

  「進去看。」

  三人穿過柵門。

  礦道里的黑風比外面重得多。閉風布蒙住口鼻,仍有細砂鑽進布縫,磨得人喉嚨發澀。

  牆邊舊燈盞早已熄滅,只剩一點火星掛在遠處岔口,紅得發暗,如快死的蟲眼。

  陳照野走在中間,碎砂燈一按低,燈光便貼著廢軌鋪開。


  軌面上的刮痕立刻清楚了。

  三道車痕,從礦口一路拖向深處。

  其中一道最深,軌邊濕砂翻得最重,邊緣還混著一點新亮的鐵屑。

  陳照野蹲下來,用鐵口鉤撥開軌縫旁的黑砂,挑出一截細小鐵屑。

  斷口很新。

  他把鐵屑放到掌心,指腹一撚,臉色慢慢難看下來:

  「輪軸有問題。」

  陸青簷低聲問:

  「壞了?」

  陳照野搖頭:

  「還沒壞。」

  「但已經被人動過。」

  他抬頭看向廢軌深處。那道最深的車痕一路往裡,軌邊濕砂被輪沿刮出一道細溝。

  「輪軸被磨薄了,現在還能轉。」

  「等它拖到黑砂坑邊,車身一吃重,軸就會裂。」

  陸青簷目光一凝。

  陳照野看了葉霄一眼,心底那點驚意更重。

  葉霄站在黑風裡,還沒看見車,就先聽出了車聲不對。

  風聲、砂聲、軌聲、車聲,全在礦道里亂撞。

  但那一點輪軸薄刮的異響,還是沒逃過他。

  陳照野把鐵屑扔進黑砂里,聲音更低:

  「葉師兄,他們是故意的。」

  「前面那輛車不會現在壞。」

  「他們要讓車到該斷的地方再斷。」

  「救車的人,才會被它拖進去,這是陽謀。」

  礦道深處,車輪聲越來越遠。

  陸青簷問:

  「還能拖?」

  「能。」

  陳照野抬手指向廢軌深處:

  「但不能順著原軌亂拖。」

  「前面那輛車被動過輪軸。到了黑砂坑邊,輪軸一裂,車會偏。」

  「車一偏,封砂散。」

  「任務失敗。」

  最後四個字落下,礦道里只剩黑風在刮。

  葉霄道:

  「先追車。」

  陳照野點頭:

  「追上後,先卡輪。」




  三人沿著廢軌往裡走。

  礦道越深,黑風越重。

  兩側礦木被風颳得吱呀作響,不時有碎石從上方掉落,砸在舊軌上,濺出一點細碎火星。

  陸青簷走在側後,右手始終扣著礦道索,索頭從指縫垂下,隨時能甩出去。

  走出數十丈後,前方空間豁然變大。

  黑砂主坑到了。

  這是一片半塌的巨大礦腹。

  上方岩頂裂開幾道縫,黑風從縫裡灌下來,卷著礦煞砂粉在坑中亂轉。

  碎砂燈的光一落進去,立刻被風撕碎,明明暗暗散成幾片。

  廢軌繞著主坑邊緣鋪了一圈,其中兩道已經斷裂,懸在砂坑上方。

  坑底黑砂翻湧,偶爾露出一線烏青鐵光。

  陳照野只掃了一眼,便沒有再看。

  廢砂。

  真正值錢的東西,還封在車裡。

  主坑不只是礦腹。

  還是黑風旗這三年盤出來的窩。

  背風一側的舊礦倉被粗木板隔成幾間,外頭堆著酒罈、舊皮褥、賭骨牌和搶來的貨箱。

  貨箱裡露出兵器、藥瓶、礦客腰牌,還有染血的外門舊袍。

  火塘沒滅,灰里埋著半截燒黑的骨頭。

  更深處,有幾間鐵柵隔出的暗倉。

  鐵柵後縮著十幾道活人影子。

  礦客。

  腳力。

  逃奴。

  還有兩個衣衫破舊的女子,脖子上都套著鐵環。鐵環磨破了皮,血痂一圈疊著一圈。


  她們聽見外頭動靜,連哭都不敢哭,只把臉死死埋進膝蓋里。

  陸青簷眼神一下冷了。

  陳照野握著鐵口鉤的手也緊了一分。

  葉霄的目光在那兩隻鐵環上停了一瞬。

  按在刀柄上的拇指,往下扣緊了一寸。

  礦風裡多了幾分冷。

  這些人是把整條舊礦線,變成了吃人的窩。

  葉霄抬眼:

  「車邊六人。」

  「坑後兩人。」

  「樑上還有一個。」

  他目光掃過主坑兩側的岔道。

  「背風倉後,還有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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