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399章 火印重明,黑匣生風

第399章 火印重明,黑匣生風

2026-08-21 11:03:47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第三車停在斜軌盡頭,封輪楔卡在前輪下,礦道索繃在車尾,車板縫裡的烏青封紋慢慢定住。

  陳照野還壓在封輪楔旁,滿臉黑砂和血,胸口劇烈起伏。

  陸青簷扣著車尾礦道索,肩頭血布已經濕透。

  他們都看著葉霄。

  先前那些還在笑、還在拿車做局、還想把人和車一起埋進礦底的黑風匪,現在全都趴在黑砂里。

  一個也沒站著。

  葉霄走到灰衣人屍身旁,俯身從他袖中挑出一枚無字灰牌,又把那枚短錐撿起。

  短錐入手冰冷。

  陳照野看了一眼,臉上的興奮慢慢消失:

  「這人不像黑風匪。」

  葉霄沒立刻接話,先走到獨眼匪首屍前,把裂成兩半的黑風匪首牌挑了出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書在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等你讀 】

  「回去再查。」

  他接著走到破黑旗下,旗杆根部的黑鐵扣已經崩裂,半截引索還扣在石縫裡。

  葉霄一刀斬下。

  哢。

  引索斷開,黑鐵扣徹底裂開。

  火印槽底殘著的暗紅先縮了一下。

  下一息,一點赤光重新亮起。

  火線沿著槽中舊紋向外鋪開,一圈圈照亮礦台,也照亮四周黑沉沉的礦壁。

  山門火印,重新亮了。

  火光一起,貼地亂卷的黑風頓時矮了一層。主坑方向又落下幾塊碎石,隨後漸漸安靜,那些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舊梁,也慢慢止住晃動。

  黑風不再往上灌,只貼著地面向外爬。

  葉霄抬手拔起破黑旗,旗布上的黑風眼沾著血和砂,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下一刻,他把整面旗按進火印槽旁。

  火光舔上旗角。

  黑風眼先是扭曲,隨後被燒穿。

  黑菸捲起,又被火印壓下。

  那面在礦道里掛了不知多久的黑旗,一寸寸焦卷,最後只剩半截燒黑的旗杆,倒在火印旁。

  陳照野看著那團黑灰,低聲罵了一句:

  「燒得好。」

  沒人覺得這話不對。

  就在這時,主坑背風倉那幾道鐵柵後,傳來一聲哭。

  很低。

  起初像被人死死堵在喉嚨里,只漏出一點氣音。後來那點聲音慢慢放開,混進黑風裡,斷斷續續,比刀聲還刺耳。

  那是先前一直不敢活著出聲的人,終於敢哭了。

  陳照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他知道是誰在哭。

  鐵柵後那兩個脖套鐵環的女子,一直活著,也一直不敢哭出聲。

  她們看不見礦台上發生了什麼,只能聽見刀聲、車輪聲,黑風裡的慘叫。

  直到殺聲停了。

  直到落石聲慢了。

  直到黑風不再往鐵柵里灌。

  直到礦道深處那點赤光重新亮起,隔著黑砂和斷牆,在鐵柵前映出一線很淡的紅。

  她們才終於敢哭。

  葉霄目光從那團黑灰上移開,落向鐵柵後的哭聲。

  「葉師兄,你看。」陳照野指向舊礦台後側。

  葉霄扭頭看去,那火印槽下露出半隻鏽死的鎖輪。

  先前被黑砂蓋著,看不清楚,火印重新亮起後,鎖輪上的舊紋才一點點顯出來。

  一條總鎖鏈壓在鎖輪下,鏈身沒入石槽,沿著主坑背風倉方向分出幾股。

  葉霄走過去,刀尖挑開上面的黑砂。

  一刀斬下。

  火星一閃。

  總扣斷開。

  遠處鐵柵方向,接連傳來幾聲哐啷。

  幾道舊鎖失了力,鐵環後的短鏈也跟著墜進黑砂里。

  聲音不重。


  落在那兩個女子耳中,卻像驚雷。

  葉霄順著鎖鏈石槽往背風倉走去。

  陳照野跟了上來,半張臉還沾著黑砂。陸青簷落在後面半步,肩頭血布又濕了一層。

  三人繞過塌梁,來到背風倉前。

  火印重新亮起後,先前藏在黑暗裡的幾間鐵倉也露了出來。

  每一扇鐵柵後,都縮著人影。

  有人穿著礦客短袍,衣袖被撕成了布條;有人腰間還掛著腳力木牌,牌面被黑砂磨得發烏;還有人赤著腳,腳踝上磨出一圈舊傷。

  最裡面那一間,兩個女子縮在倉角,脖間還掛著鐵環,斷開的短鏈拖在身後。

  鐵柵已經鬆了。

  可裡面的人沒有立刻出來。

  他們聽見鎖響,反而往後縮,像怕下一息走進來的,還是黑風旗的人。

  陳照野看得眼睛一點點紅了。

  葉霄沒有說話,刀尖挑開第一扇鐵柵上卡死的舊扣。

  鐵柵開了半扇。

  沒人動。

  葉霄又走向第二扇。

  第二扇開。

  第三扇開。

  一扇扇鐵柵被推開,裡面的人影卻還貼著倉角。

  他們瘦得只剩骨頭,眼神發木,被火印一照,沒有往外跑,反而先抬手擋了擋眼。

  像已經不習慣看見活路。

  陳照野壓著嗓子道:

  「黑風旗的人都死了。」

  最前面那個礦客慢慢抬頭,看見葉霄,又看見他身後的那點赤光。

  他愣了很久,才手腳並用爬出來。剛到鐵柵外,腿一軟,跪坐在黑砂里。

  陳照野想扶,那人卻先抖著聲音問:

  「真死了?」

  陳照野看著他:

  「死了。」

  那人張了張嘴,沒哭出聲,只把頭慢慢低下去,肩膀一抖一抖。

  幾個礦客、腳力和逃奴這才陸續從鐵柵後出來。

  最裡面那一間,兩個女子還縮在倉角。

  陳照野看向她們,聲音發緊:

  「這裡的女人……只剩你們兩個?」

  其中一個女子抱著膝蓋,看著地上那截斷鏈。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點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女人……只剩我們兩個。」

  陳照野臉色變了:

  「其他人呢?」

  另一個女子嘴唇抖了抖,抬手指向主坑後方。

  「他們半個月會換一批。」

  「上一批,沒熬到換走。」

  「都埋在後面。」

  幾個礦客、腳力和逃奴聽見這句話,臉色也跟著白下去。

  陳照野把兩個女子扶到火印邊。

  這一次,她們沒再捂著嘴,哭聲在火印下散開,不再怕被誰聽見。

  就在這時,主坑側邊那扇矮石門後,傳來一下很輕的響動。

  咚。

  像有人用骨節敲在石上,敲完又立刻縮回去。

  葉霄問道:

  「那裡面是什麼?」

  女子嘴唇抖了一下:

  「舊礦倉下層。」

  「還有幾個礦役。」

  「黑風匪留著他們修軌,拖車,挑砂。」

  「熬廢了,就拖去填坑,再抓一批來。」

  葉霄走到那扇低矮石門前。

  門上掛著三道舊鎖,鎖縫裡全是黑風砂。

  他沒找鑰匙。

  刀起。

  鎖斷。

  一旁的陳照野抬腳踹開石門。

  一股悶了太久的腐潮氣從門後衝出來,混著汗、血、舊砂和爛布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門後沒有人立刻出來。

  最前面,一個礦役抱著半截斷木,背靠石壁,手臂抖得幾乎抬不起來。其餘幾人擠在他身後,赤腳踩在潮黑的石面上,腳踝全是磨爛後留下的舊傷。

  陳照野道:

  「黑風旗的人死了。」

  幾人仍舊沒動。

  葉霄側開一步,讓門外的火光與礦台落進他們眼裡。

  火印亮著。

  黑風旗只剩半截燒焦的旗杆,屍體橫在黑砂上,再沒有一個人站著。

  最前面的礦役盯了很久,抱在懷裡的斷木才掉到地上。

  他扶著門框跨過門檻,後面幾人也終於跟了出來。

  有人剛跨過門檻,腿便軟了下去,額頭貼在黑砂里,半天沒抬起來。

  陳照野看著這些人,又看著滿地屍體,咬牙道:

  「便宜這群畜牲。」

  最前面的礦役忽然抬了一下頭。

  他像是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幾下,又縮了回去。

  葉霄看向他。

  那礦役被他這一眼看得肩膀一顫,連忙低下頭,聲音啞得幾乎散在黑風裡:

  「我知道……他們的東西藏哪兒。」

  陳照野眼神一動。

  他沒忘記短弩黑風匪,死前喊過的話。

  月供。

  黑風煞晶。

  齊執羽。

  陳照野問道:

  「在哪?」

  礦役下意識看了一眼火印槽邊,又很快收回目光,像怕還有人會衝出來打他一頓。

  「那裡。」

  葉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黑旗已經燒成灰,旗杆根部那片石面露了出來,黑灰下面,有一道窄窄的石縫。

  縫不寬,卻深得見不到底。邊緣被磨得發黑,像有東西常年從這裡開合,把石皮一點點磨薄。

  陳照野也看見了,眼神一動:

  「葉師兄,這地方……」

  葉霄沒有說話。

  他走回火印槽邊,刀尖挑開黑灰,抵住那道石縫往下一壓。

  哢。

  火印槽後側,半塊礦台石板往下陷了半寸。

  那名礦役聽見這一聲,身子又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

  葉霄刀尖貼著陷下去的石板一挑。

  礦台石板緩緩移開。

  下面有一處嵌進礦台石腹里的黑鐵暗格。

  暗格不高,卻很深,東西一層壓著一層,像是黑風旗吞下去的帳,全塞在了這裡。

  格門剛開,一股悶潮氣先沖了出來,裡面混著鐵鏽、血腥和藥粉的苦味。

  黑砂貼在格底,幾隻舊皮囊被潮氣泡得發皺,邊角還沾著洗不淨的暗紅。

  陳照野蹲下去,先把最外層的舊皮囊拖出來。

  陸青簷也走過來,肩頭血布還濕著,彎腰接過陳照野遞出的東西,一件件放到火印邊那塊還算乾淨的石面上。

  最外層是銀票、金葉和幾摞礦票。

  銀票邊角沾血,礦票背面壓著黑風旗印。

  再往裡,是三枚舊通行牌和一排封蠟未拆的丹藥。

  藥香隔著蠟封都能透出來,不是尋常貨色。

  葉霄看了一眼:

  「有療傷用的?」

  陳照野看了瓶底刻字,道:「有三瓶療傷丹藥,品相都不低。」

  葉霄道:

  「你們兩個先用。」

  「剩下的,給他們。」

  陳照野和陸青簷同時點頭。

  二人各自服下一枚丹藥,陳照野又把剩下的丹藥,遞到那些活口面前。

  那些人一開始不敢接。

  陳照野把藥瓶往前遞半寸,道:「葉師兄發話了,儘管用。」


  最前面的礦役手抖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種好東西,自己也有用的一天。

  過了幾息,他才伸手接住。

  暗格里還有東西。

  陳照野繼續往外取。

  這一次,是半匣烏黑髮亮的鐵砂晶。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泛著冷光,落在石面上時,隱隱帶出一點細微風聲。

  陸青簷看了一眼,低聲道:

  「我在外門兌換欄看過,這東西是煉器用的材料,半匣可要不少山功。」

  陳照野冷笑一聲:

  「難怪藏得那麼深。」

  隨後取出來的是幾塊木籌。

  木籌不大,邊緣磨得發亮,上面刻著日子和數目。

  其中幾塊背面,都被刀尖劃了一個極小的字。

  換。

  兩個女子看到最上面那塊木籌,臉色同時白了。

  其中一人盯著木籌上的日子,只說了四個字:

  「就是那天。」

  陸青簷五指收緊,木籌邊角一點點陷進掌心。

  半個月一換。

  換的是人。

  陳照野最後從暗格最里側,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鐵匣。

  鐵匣外還貼著一層封蠟,和前面的東西完全不同。

  陳照野指尖挑開封蠟邊角。

  匣縫剛開,一縷黑風猛地鑽了出來。

  陳照野手腕一涼,護體罡剛剛浮起,便被那縷黑風割裂。

  他臉色驟變,五指下意識一松。

  葉霄的刀脊已經橫到匣前。

  嗤。

  黑風撞上刀身,又被火印餘威一逼,重新縮回匣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