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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重山為刀,問凶上門

2026-08-21 11:03:52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次日清晨,山霧還未散盡。

  外門任務壁前空著大半,新掛出的幾塊木牌被晨風吹動,不時相碰,發出細碎輕響。

  壁下站著一名高大青年。

  灰白窄袖山袍繃在寬闊肩背,袖口壓著一道銀紋。一柄無鞘重刀斜背在他身後,刀柄纏布已經磨得發白。

  他的右手虎口、五指關節與小臂外側,儘是常年練刀磨出的厚繭。

  幾名外門弟子沿路走來,看清他的側臉,腳步便自覺偏開,沒有從他身邊經過。

  青年毫不理會。

  他的目光越過任務壁上的木牌,落向上方那面青石榜。

  榜首至第十,十個名字自上而下刻在石面。

  外門榜每月一結。

  前十弟子都能多領一份山功、丹藥與資源,全部加起來,抵得上普通外門弟子一年所得。

  

  青年距離那份獎賜,只差一席。

  外門榜第十一。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停了半年,也向第十遞過兩次挑戰。

  兩次都沒能跨過去。

  青年盯著第十的名字,覆滿厚繭的右手一點點收攏。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

  聲音來自封階方向,不急不緩。

  任務壁附近的交談聲隨之低了下去。

  一名灰衣青年穿過山霧。他身上沒有外門銀紋,也沒有內門金紋,腰間只掛著一枚隨侍牌。

  灰衣青年走到近前:

  「韓重山。」

  名字落下,韓重山才將目光從外門榜上收回。

  他認得來人。

  齊執羽身邊的隨侍。

  灰衣青年既不看榜,也沒有寒暄:

  「齊師兄有件事,需要一名外門弟子去辦。」

  韓重山看向他:

  「所以你來找我?」

  「嗯。」

  灰衣青年報出一個名字:

  「丙七舍,葉霄。」

  「他從黑風礦道帶回兩枚黑風煞晶。」

  「你今日去傳句話。」

  「只要他三日內交出煞晶,黑風旗的事,齊師兄可以不再追究。」

  韓重山眉梢微動:

  「新錄首席?」

  「就是他。」

  這個名字,韓重山自然聽過。

  雙試第一。

  昨日又從黑風礦道帶回三車封砂,黑邊任務已經驗名。

  這份成績不輕。

  可新錄首席,終究只是這一屆新人的第一,還不足以讓韓重山忌憚。

  灰衣青年道:

  「東西到手後,給我傳消息。」

  「我會來取。」

  「你可願意?」

  韓重山沒有直接應下:

  「他若不認,或者不交?」

  灰衣青年看了他一眼:

  「只要人在弟子舍里,就不許破門。」

  「黑風煞晶再重要,也不能為了它,替齊師兄壞了宗規。」

  他停了一息:

  「只要不越這條線,怎麼讓他把東西交出來,是你的事。」

  韓重山聽懂了。

  弟子舍的門不能破。

  可葉霄總要接任務,總要換山功、換資源。

  灰衣青年繼續道:

  「我向齊師兄提過你的名字。」

  「外門榜第十一,連續兩次問榜未成。」

  「以你的能力,讓一個剛入外門的新弟子交出兩枚晶,應當不難。」

  韓重山看向他:

  「齊師兄給我什麼?」

  「地脈鐵髓。」


  韓重山的右手停住了。

  灰衣青年看著他:

  「你練的是重刀。」

  「這東西對你有沒有用,不必我解釋。」

  韓重山陷入沉默。

  兩次挑戰第十,讓他明白,想贏就必須解決自身缺陷。

  他的右臂就是缺陷,承不住最後一輪刀勢爆發。

  地脈鐵髓能重淬筋骨。

  這類資源本就少見,如今卻有機會直接拿到。

  晨風卷過任務壁。

  一塊木牌撞上石面。

  啪。

  韓重山問道:

  「只要把兩枚黑風煞晶取回來,地脈鐵髓就歸我?」

  灰衣青年點頭:

  「只要拿回來,地脈鐵髓歸你。」

  「能不能借它跨進前十,仍看你自己的刀。」

  韓重山沒有再遲疑:

  「這趟差事,我接。」

  灰衣青年點頭,轉身走向封階方向,沒再多說一句話。

  山霧很快吞掉他的背影。

  韓重山仍站在原地。

  外門榜上,第十席那個名字沒有改變。

  他最後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任務壁。

  ……

  午後,丙七舍西廂的門檻上已經結出一層薄霜。

  院中日光尚暖。

  越靠近西廂,寒意越重。

  嗤。

  門後傳出一道極輕的裂響。

  又一縷黑風煞被罡氣磨碎,散開的冷意順著門縫爬出,在青磚縫中凝成一線白痕。

  葉霄從昨夜進屋後,再沒出來。

  廊下藥爐正冒著熱氣。

  陳照野蹲在爐邊,用木片撥了撥火。陸小滿握著火鉗坐在一旁,不時往西廂看上一眼。

  院門忽然響了三下。

  叩。

  叩。

  叩。

  三聲輕重相同,間隔分毫不差。

  陳照野放下木片,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灰衣青年。

  他穿著外門制式的灰白窄袖山袍,袖口壓著一道銀紋,右上臂卻束著一道玄黑束臂。腰間懸著一枚烏鐵牌,牌面無字,正中只有一道斜劈而下的白痕。

  他將烏鐵牌亮了一瞬:

  「問凶司。」

  「來結昨日灰牌一案。」

  正屋中,陸青簷睜開眼。

  陳照野回頭看了一眼西廂:

  「葉師兄還在修煉,需要叫他嗎?」

  「不必。」

  問凶司青年沒進院,只從袖中取出一隻封好的鐵匣,遞到陳照野面前:

  「結案結果,你們原樣轉告。」

  陳照野接住鐵匣。

  匣蓋上壓著一道烏黑封印,封泥尚新。

  問凶司青年道:

  「那枚無字灰牌,不是普通信物。」

  「它是一塊接令牌。」

  「山下有個專替人收錢買命的組織,就叫灰牌。」

  陳照野眼神微變:

  「礦道里的灰衣人,是灰牌的殺手?」

  問凶司青年點頭:

  「昨夜,問凶司順著牌找到了他們。」

  「總巢、分線、接令點、藏身處,已經全部清完。」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報一件已經辦完的普通差事:

  「從今日起,山下再無灰牌。」

  藥爐里的炭火炸開一點火星。

  啪。

  陸小滿手裡的火鉗輕輕一頓。

  陳照野握住鐵匣的手也緊了一分:


  「昨日入夜前,問凶司才拿到那枚牌。」

  「一個晚上,你們就清了整個灰牌?」

  問凶司青年道:

  「名冊、帳冊、銀路、口供,都已經對過。」

  「灰牌名下的人,一個沒漏。」

  陳照野背後泛起一陣涼意。

  陸青簷撐著床沿坐起,隔著院子問道:

  「既然是買命,出錢的人呢?」

  問凶司青年轉頭看向正屋:

  「灰牌的人沒見過僱主。」

  「這單買命轉了四手。」

  「取銀、換銀、遞話、交牌,每個人只做一段,前後互不相識。」

  「灰牌最後拿到的,只有一筆定金、葉霄的名字,以及黑風礦道的行程。」

  陳照野皺眉:

  「四手都斷開了?」

  「嗯。」

  「那豈不是找不到人了?」

  問凶司青年道:

  「每一手都能斷。」

  「按他們的布置,線索走到灰牌便該斷了。」

  他抬手,在陳照野抱著的鐵匣上點了一下:

  「人可以不認人。」

  「銀子認路。」

  院內靜了下來。

  問凶司青年繼續道:

  「最後查到,主使者是靖王府駐元武城的一名外務管事。」

  陸小滿手中的火鉗停在炭灰里。

  她不知道靖王府為何要殺葉霄。

  可陳照野驟然變化的臉色,還有正屋中陸青簷收緊的呼吸,已經讓她明白……

  靖王府三個字有多重。

  陳照野問道:

  「那名管事呢?」

  「死了。」

  兩個字落下。

  西廂門後,恰好傳出一聲輕響。

  嗤。

  院裡的熱氣與門縫漫出的寒意相撞,藥爐上方騰起一縷薄白水霧。

  問凶司青年道:

  「他在元武城用來過銀、遞話、藏人、接頭的線,也一併清掉了。」

  「一個沒留。」

  院裡一時無人開口。

  四個中間人彼此不識,每一層都在替上一層斷尾。

  問凶司卻能一夜將四條線全掐斷。

  陸青簷片刻後問道:

  「靖王府呢?」

  問凶司青年道:

  「這宗案中,該清的已經清完。」

  「王府其餘人未入此案,問凶司不作牽連。」

  他停了一息:

  「卷宗會留在問凶司。」

  「問凶司不認門楣。」

  「山外兇徒,查實便清。」

  「山門冊上的人,押回天刑。」

  「前提是他肯被押。」

  陸小滿握著火鉗的手慢慢鬆開。

  太多規矩,她聽不懂。

  可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伸進黑風礦道的那隻手,已經被徹底斬斷。

  陳照野低頭揭封,打開鐵匣。

  無字灰牌與短錐並排放在匣底。

  牌面依舊無字。

  它背後的整個灰牌,卻已經不在。

  問凶司青年道:

  「灰牌和短錐已經驗過,拓印、留檔、入卷。」

  「按任務繳獲物退還。」

  「案結。」

  話落,他轉身離開。

  灰白背影掠過院門,很快消失在午後的巷道盡頭。

  陳照野抱著鐵匣,仍站在原地。


  這一切發生太快,讓他還有些恍惚。

  陸小滿看向西廂,小聲問道:

  「那葉大哥現在安全了嗎?」

  陸青簷靠回床頭:

  「這一次伸進來的手,已經斷乾淨了。」

  他望向結霜的房門:

  「剩下的帳,要等葉師兄自己去算。」

  陸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重新蹲回藥爐邊,撥出一點紅火,又添進去一塊新炭,將水壺往火上挪近。

  葉霄什麼時候出來,她不知道。

  水得一直熱著。

  陳照野合起鐵匣:

  「等葉師兄停下,我把事情告訴他。」

  「現在先別敲門。」

  話音剛落,院門又響了。

  這次只有兩聲。

  咚。

  咚。

  木門被震得向內輕顫。

  陳照野皺起眉,再次走過去。

  門外站著韓重山。

  他仍穿著那身灰白銀紋山袍,高大身形幾乎擋住大半院門。右臂自然垂在身側,厚繭覆蓋的五指輕輕張合。

  他沒有邁進院子,目光越過陳照野肩頭,落向結著薄霜的西廂:

  「葉霄在裡面?」

  陳照野道:

  「在修煉。」

  「你是誰?」

  「韓重山。」

  聽到這名字的陳照野,臉色微微一變。

  韓重山道:

  「看來你認得我,那就好辦了。」

  「我來替齊執羽師兄傳一句話。」

  「三日內,交出黑風煞晶。」

  「晶交出來,黑風旗的事,齊師兄不再追究。」

  陳照野沒替葉霄答應,也沒拒絕:

  「話我會原樣轉告。」

  韓重山看了他一眼:

  「記住,三日。」

  說完,他轉身離開。

  高大背影穿過巷道,很快消失在轉角。

  陳照野站在門邊,直到看不見韓重山,才慢慢合上院門。

  陸小滿小聲問道:

  「還是等葉大哥停下?」

  「不,這事不能拖。」

  陳照野先將問凶司留下的鐵匣放到廊下,隨後走到西廂門前。

  他沒有敲門,只隔著門板壓低聲音:

  「葉師兄。」

  屋內罡氣仍在運轉。

  低鳴貼著門板傳出,窗紙也在輕輕震動。

  過了兩息,葉霄的聲音響起:

  「說。」

  陳照野先將問凶司的結果講了一遍:

  「灰牌是一個組織。」

  「現在已經沒了。」

  「靖王府的外務管事,是這次事件的主使,也已經死了。」

  「他在城中過銀、遞話、藏人、接頭的線,問凶司一個沒留。」

  門內靜了兩息。

  「靖王府。」

  葉霄只重複了這一個名字:

  「知道了。」

  陳照野繼續道:

  「外門排名第十一的韓重山剛才來過。」

  「他說,三日之內,交出黑風煞晶。」

  「黑風旗的事,齊執羽不再追究。」

  屋內又靜了一息。

  「知道了。」

  只有三個字傳出。

  陳照野等了片刻:

  「葉師兄。」

  「嗯?」

  「沒別的了?」


  「沒有。」

  門後又傳出一聲極輕的裂響。

  罡氣低鳴重新連成一線。

  陳照野站在門外,嘴角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勸說咽了回去。

  他轉身走回藥爐旁。

  陸小滿仰頭問道:

  「葉大哥怎麼說?」

  陳照野坐下:

  「他說知道了。」

  「然後又繼續修煉了。」

  陸小滿等了一會兒:

  「沒了?」

  「沒了。」

  陸小滿怔住。

  正屋中,陸青簷已經重新閉眼:

  「既然葉師兄這麼說,那就別打擾他。」

  院中再次安靜。

  從午後到入夜,房門未開。

  天徹底黑下去後,陸小滿重新熱了一碗藥米粥,又切了半碟醬肉,配上兩隻剛出籠的白面蒸餅,一起放進木盤。

  她提著熱水,輕手輕腳走到西廂門邊,將木盤與水壺放在門檻旁。

  陸小滿沒有敲門,也沒多說一句話,只把木盤往門檻邊推近一些,隨後抱著膝蓋蹲回藥爐旁等。

  屋內沒有腳步。

  隔上一陣,才會響起一聲極輕的裂響。

  嗤。

  她聽不懂那是什麼。

  只知道每響一次,門檻上的白霜便會厚上一分。

  等到眼皮越來越重,陸青簷隔著正屋喊了她一聲,她才揉著眼睛回去。

  第二日天還沒亮,陸小滿便又來到西廂外。

  木盤還在原處。

  藥米粥一口沒動,醬肉與蒸餅也原樣放著。壺中的水早已涼透,碗沿、盤角與門檻上,都覆著一層細白霜粒。

  葉霄一夜沒出來。

  陸小滿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沒有敲門,只將冷掉的飯食與水收起,回到藥爐旁重新添炭燒水。

  水涼了,便再燒。

  飯冷了,便重新做。

  她只想著,葉霄開門時,院裡始終有一口熱的。

  上午,陳照野從外面回來,手裡多了三套疊好的山袍。

  灰白窄袖,袖口壓著銀紋。

  「前幾日一直沒顧上。歸冊後該領的外門山袍,我今天一起取回來了。」

  陳照野將陸青簷那套送進正屋,自己的拿回東廂,最後一套交給陸小滿:

  「葉師兄還沒停?」

  陸小滿搖了搖頭。

  她接過葉霄的山袍,將衣角理平,仔細疊好,替他收了起來。

  接下來的兩日,西廂房門依舊緊閉。

  陸小滿每日都將熱水與飯食送到門邊,冷了便撤下,重新做一份。

  三日後的午後,日影再次越過院牆時,巷外傳來腳步聲。

  韓重山回來了。

  這次,他身後還帶著兩名同樣穿著銀紋山袍的外門弟子。

  三人剛走進巷口,附近舍院便有人認出了韓重山:

  「是韓重山。」

  「外門榜第十一。」

  「他怎麼又去丙七舍?」

  幾名原本準備離開的弟子停下腳步。

  有人靠在院牆邊。

  有人站在巷口,目光已經越過韓重山,望向丙七舍。

  陳照野正在廊下清洗藥罐。

  聽見動靜,他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前:

  「葉師兄還在修煉。」

  韓重山微微皺眉:

  「我的話,你沒傳到?」

  「傳到了。」

  「他怎麼說?」

  「知道了。」

  韓重山等了一息:

  「然後?」


  陳照野攤開手:

  「沒了。」

  韓重山身後,一名外門弟子冷笑道:

  「好大的排場。」

  「韓師兄親自帶話,他就這樣回應,連門都不肯開?」

  「還是他以為躲在弟子舍里,就能把事拖過去?」

  陳照野臉上的笑意淡了:

  「葉師兄是不是在躲,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從韓師兄上次來過以後,葉師兄一直沒停止修煉。」

  那名弟子看向西廂緊閉的房門。

  薄霜正從門檻下沿著磚縫向外蔓延。

  「修煉?」

  他眼神微動:

  「別告訴我,他是在拿黑風煞晶修煉。」

  另一名外門弟子仿佛聽見了笑話:

  「拿黑風煞晶修煉?」

  「就算功法路數相合的內門師兄,敢直接引煞入體的也沒有幾個。」

  「他一個剛入外門的人,拿什麼煉?」

  院裡無人回答。

  門後恰在此時響起一聲。

  嗤。

  聲音很輕。

  只讓門檻上的一條薄霜裂開,又重新凍住。

  有人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問道:

  「那這寒氣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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