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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十四歸令,一門未開

2026-08-21 11:03:5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先前說話的外門弟子掃了一眼門縫:

  「黑風煞晶本就會向外散寒。」

  「把晶放在屋裡,也能弄出這種動靜。」

  另一人冷笑道:

  「葉霄若真敢把冷煞引進體內,還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

  「說到底,就是東西捨不得交,又不知道該怎麼用,人才不敢出來。」

  周圍幾人再看向西廂時,臉上的疑色已經散去,目光里多了幾分譏誚。

  韓重山抬起手,止住身後兩人繼續開口。

  他沒有跟著譏諷,只看向陳照野:

  「去叫他。」

  陳照野站著沒動:

  「該說的,我已經說過。」

  「葉師兄正在修煉,我不會去打擾他。」

  韓重山眼底微冷。

  他向前踏了半步,右腳仍停在門檻之外。

  剎那間,厚重罡氣自他體內透出,院門隨之輕輕一顫。藥爐里的火苗驟然伏低,陸小滿手中的火鉗也跟著晃了一下。

  陳照野首當其衝,胸口猛地一悶。

  他扶住門框,腳下沒有後退,抬眼迎上韓重山:

  「這裡是外門弟子舍。」

  「沒有宗門執令,誰都不能擅闖。」

  院中氣息驟然繃緊。

  

  正屋裡,陸青簷已經睜眼,手掌撐住床沿。

  陸小滿也站起身,火鉗仍握在手中,前端沾著一點紅炭。

  韓重山盯著陳照野:

  「你要替他擋在這裡?」

  陳照野道:

  「我沒替他擋。」

  「我只是告訴你宗門的規矩。」

  韓重山看了他片刻,右腳始終沒有越過門檻。

  他清楚,這條線不能過。

  他也不願為了一次差事,把自己送進宗門問罪的卷宗里。

  韓重山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日影已經越過院牆,落到西廂門檻前。

  三日期限已到。

  門依舊沒有開。

  韓重山收回目光:

  「那我便按拒交回話。」

  陳照野道:

  「請便。」

  韓重山轉身。

  身後兩名外門弟子跟著離開,巷中的人也紛紛讓出道路。

  西廂門後,又有一縷黑風煞鑽入葉霄腕脈。

  門外,三日期限已經到頭。

  門內,夜星鎮罡法剛剛轉過新的周天。

  嗤。

  ……

  韓重山走出丙七舍,沒有回頭。

  行至巷口,他才開口:

  「三日期滿,門沒開,晶也沒交。」

  跟在身後的兩名外門弟子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問道:

  「韓師兄,要把消息傳出去?」

  「照實傳。」

  韓重山腳步未停。

  那人應下,又問道:

  「葉霄若還是不出來呢?」

  韓重山道:

  「新錄首席要讓人服,不是關著門便能坐穩。」

  「話傳開,他若還想守住這個位置,自然會出來。」

  兩人聽懂了,沒有再問。

  經過巷口時,其中一人看見幾名相熟的外門弟子,腳步稍稍放慢:

  「韓師兄剛從丙七捨出來。」

  有人立即問道:

  「葉霄交出煞晶了?」

  「沒有。」

  「三日期限已經到了,門沒開,晶也沒交。」

  「連面都沒露?」


  「沒有。」

  幾名外門弟子下意識回頭,望向巷子深處。

  西廂房門仍舊緊閉。

  門檻下的薄霜,在日光里泛著冷白。

  兩名外門弟子沒再停留,快步追上韓重山。

  巷中的人也漸漸散去。

  但那些話沒有散。

  不到半日,外門便多出一套說法。

  新錄首席葉霄拿著兩枚黑風煞晶不肯交出。

  韓重山兩次登門,他一次也沒敢露面。

  煞晶,他煉不了。

  東西,他又捨不得交。

  只能借修煉之名,靠弟子舍的規矩繼續拖延。

  這套說法從丙七舍附近傳開,越過一座座院舍,很快便傳到了任務壁前。

  每傳一手,便更像有人親眼見過。

  但真正見過那扇門的人,反而沒有幾個。

  西廂內,葉霄盤膝坐在桌前。

  院外尚未散盡的腳步與問話,他都聽見了。

  他的手指依舊按在黑風煞晶上。

  一縷冷煞順著指腹傷口鑽入腕脈。

  經脈內壁才癒合不久,便又被鋒利寒意刮開數道細口。

  指腹滲出一滴血。

  血珠剛冒出來,寒意便從傷口內部漫開,在暗紅血肉外凍出一圈青白。

  葉霄呼吸未亂。

  夜星鎮罡法自罡核中一圈圈轉開,將那縷黑風煞裹住、磨細,再一寸寸拖進罡氣循環。

  那縷冷煞被罡氣拖著,沿經脈一路向內,最後撞上罡核外沿。

  嗡。

  罡核輕輕一震。

  疼意猛地炸開。

  葉霄眉峰未動,額角卻滲出一層冷汗。

  按住煞晶的手指沒鬆開。

  門外的人以為,他在用一扇門遮掩怯意。

  沒人知道,他們想取走的黑風煞晶,正被葉霄一縷一縷煉進自己的罡。

  ……

  閉門第七日,西廂房門未開,門檻上的薄霜已經凍成硬殼。

  第十日,寒氣繼續沿青磚縫隙向外蔓延。正午日光落下,也只能化開最外面一層。

  陸小滿仍會每日將熱水與飯食送到門邊,涼了便收走,天亮再重新準備。

  她已經不再守在門外。

  只要隔上一陣還能聽見那道輕響,她便知道葉霄仍在裡面。

  嗤。

  門後的罡氣低鳴始終沒有斷過。

  第十二日,韓重山完成一件清剿任務歸山。

  他交還任務令時,灰白山袍的袖口與重刀刀脊上,還留著幾道沒有擦淨的血痕。

  先前隨他去過丙七舍的一名外門弟子迎上來:

  「那扇門還沒開。」

  韓重山接過記完山功的弟子牌:

  「一次也沒有?」

  「沒有。」

  韓重山朝丙七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枚黑風煞晶沒有拿到。

  地脈鐵髓自然也沒有著落。

  他沒有再次登門。

  葉霄可以閉門十日。

  也可以閉門半個月。

  總不能永遠待在裡面。

  韓重山道:

  「門開了,知會我一聲。」

  只留下這一句,他便提刀離開。

  閉門第十五日清晨,外門任務壁前圍滿了人。

  壁上掛著十四塊尚未撤下的青色歸令牌。

  早些掛出的牌面邊角已經被山風磨得泛白,最新幾塊才剛剛驗完,歸令封記依舊清晰。

  牌上的名字,來來回回只有五個。

  裴鏡玄。

  李東承。


  柳照雪。

  郭貫偉。

  趙永聖。

  趙永聖名下掛著兩塊,其餘四人名下各有三塊。

  有人站在任務壁下,從頭到尾數了一遍:

  「十四道青牌。」

  「全是他們五個人做的?」

  「那可是常階任務中,最高級的任務啊!」

  旁邊的人也湊近看去。

  十四份任務簡錄,執行弟子一欄皆是單名,沒有一人與同門結伴。

  「全是獨自接令,獨自歸令?」

  任務壁前的聲音頓時低了幾分。

  有人順著裴鏡玄名下的三塊木牌,一道道念了出來:

  「山口接應採藥隊,二十三人全歸。」

  「清剿攔路匪眾,封閉三日的山道重新開通。」

  「斷橋嶺,護送藥材五車,途中三次截殺,人車無損。」

  最後一份簡錄念完,旁邊立即有人抬起頭:

  「一個人護五輛車?」

  一名昨夜見過車隊歸山的弟子道:

  「執行任務的弟子,只有裴鏡玄一個。」

  一名舊外門弟子盯著斷橋嶺三個字:

  「那裡的護送令本就不好接。山道最窄的地方,五輛車首尾相連,連掉頭都做不到。」

  「一旦被人前後堵住,顧得了前面,便顧不了後面。」

  昨夜見過車隊的弟子接道:

  「可那五輛藥車回來時,一輛沒少,車夫也一個沒死。」

  「那時候我看到,裴鏡玄走在最前面,手中長槍血跡未乾,灰白山袍上也濺著大片暗紅。」

  任務壁前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很快又轉向李東承名下的三塊木牌。

  「追回失竊藥冊,冊頁無缺。」

  「緝拿兩名殺人逃徒,全部生擒歸山。」

  「青蘆渡,追索攜卷叛逃弟子,百里追截,生擒歸山,卷宗無失。」

  一名舊外門弟子看著接連出現的生擒二字:

  「殺人容易,生擒難。」

  「尤其最後這個,本就是舊外門弟子,知道山門會怎麼追,也知道該往哪裡藏。」

  「人必須活著帶回來,卷宗還不能少一頁。」

  旁邊有人低聲道:

  「我看見李東承回來了。叛逃者被鐵鎖鏈鎖在車後,卷宗裝在鐵匣里,一頁不少。」

  「人如何?」

  「衣擺上沾了點血,氣息依舊平穩。」

  沒人知道那場百里追索中,李東承走了多少路,又出了多少劍。

  但都知道了結果。

  柳照雪名下,同樣掛著三塊木牌。

  「夜射三隻飛天異獸,護送採藥隊平安歸山。」

  「山道遇伏,隔林三箭,三名伏弩手盡數斃命,藥隊無傷。」

  「鷹嘴崖救援,山雨斷路,七箭救回三人。」

  有人懷疑自己看錯:

  「七箭?怎麼做到的?」

  一人指向簡錄末尾:

  「後面還有八個字。」

  「三箭定人,四箭開路。」

  任務壁前頓時安靜下來。

  沒人親眼見過當時的鷹嘴崖,也沒人知道那七箭究竟落在何處。

  可簡錄上的結果足夠清楚。

  山雨斷路。

  三人困崖。

  柳照雪出了七箭,三個人全都活著回來了。

  再往後,郭貫偉名下同樣掛著三塊歸令牌。

  同樣是青牌任務,難度絲毫不遜前三人。

  趙永聖名下只有兩塊。

  數量少了其他一塊。

  但兩件任務需耗的時間,本就比旁人更長,因此沒人輕看他的成績。


  十四塊歸令牌,全屬於青牌任務,都掛在任務壁上。

  十四次獨自接令。

  十四次按期歸山。

  沒有一次失手。

  有人從第一塊看到最後一塊,忍不住道:

  「先前有人說,這一屆新錄弟子,是近百年來最強的一屆。」

  「我原本還不信。」

  「現在看來,倒真不像誇口。」

  一名舊外門弟子盯著那些尚未散去的青紋,臉色也變了:

  「青牌是什麼分量,外門誰不知道?」

  「接令以後失手、重傷,甚至折在山外的,從來都不少。」

  「十四道青牌,十四次獨自歸令,一次都沒失手。」

  「真正嚇人的,是這個。」

  他的目光掃過任務壁上的五個名字:

  「只是裴鏡玄他們都強到這一步,入門試煉時,怎麼還是輸給了葉霄?」

  旁邊有人道:

  「因為葉霄也沒你想得那麼弱。」

  「這些青牌任務確實重,可單獨拿出其中任何一件,恐怕都壓不過他的黑邊任務。」

  這句話落下,四周沒有人立即反駁。

  三車封砂已經入庫。

  困在礦道里的人,也被活著帶了回來。

  葉霄的首席之名,已經被那件黑邊任務驗實。

  不少人一開始都覺得,葉霄能壓過這五個人,靠的從來不只是一塊首席牌。

  但到了現在,幾乎所有人的想法都變了。

  片刻後,一名舊外門弟子才開口:

  「論一次,葉霄確實贏得漂亮。」

  他抬手,從任務壁上反覆出現的五個名字前划過:

  「可這五個人,任何一個,都不只做成了一件青牌任務。」

  「半個月裡,兩次、三次接連歸令,分量加在一起,自然已不是一件黑邊任務能比。」

  「進了外門,看的不只是一次能沖多高。」

  「還要看下一次。」

  「再下一次。」

  任務壁前靜了片刻。

  有人忽然問道:

  「葉霄呢?」

  「還在丙七舍。」

  「半個月了,那扇門一次都沒開?」

  「沒有。」

  幾道目光重新落到任務壁上。

  十四塊歸令牌。

  五個反覆出現的名字。

  屬於葉霄的紀錄,仍舊只有黑風礦道那一次。

  有人遲疑道:

  「會不會是他在礦道里傷得太重,一直在養傷?」

  旁邊的人冷笑道:

  「傷重當然可以養。」

  「可同樣是接難差,裴鏡玄他們就算帶傷回來,也沒耽誤接下一道任務。」

  「半個月裡,少的歸令兩次,多的歸令三次。」

  「葉霄卻連門都沒開。」

  他看了一眼任務壁上的十四塊木牌:

  「其他先不說,至少在這半個月,他這個新錄首席,確實被那五個人壓了一頭。」

  另一人低聲道:

  「是啊,總不能以後每次提起葉霄,都只說那黑邊任務吧?」

  這一次沒人接話。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身影從人群外走來。

  郭貫偉肩扛厚背刀,連自己名下的三塊歸令牌都沒多看,目光直接落向新掛出的任務牌。

  有人認出他,立即問道:

  「郭兄。」

  「你覺得葉霄還有資格跟你們比嗎?」

  郭貫偉掃過任務牌:

  「有沒有資格,不靠我說。」

  那人又問道:


  「那這段時間的傳聞,你覺得是真是假?他是不是在躲韓重山?又是不是虛有其表?」

  「我沒去過丙七舍,不知道。」

  郭貫偉抬手按住一塊任務牌,看完上面的簡錄:

  「閉門不算輸。」

  「等問首期開始,打一場自然能知道。」

  有人一臉驚疑:

  「你準備遞令?」

  郭貫偉收回手,肩上的厚背刀輕輕一震:

  「會。」

  「問首期一開,我便遞令。」

  說完,他轉身離開。

  任務壁前很快又響起議論聲。

  十四塊歸令牌仍在風中輕輕晃動。

  ……

  午後,陳照野從外面回來。

  院門剛剛合上,他便開口:

  「現在外面都在拿葉師兄跟裴鏡玄他們比。」

  陸小滿正在藥爐旁洗碗,聞言抬起頭:

  「他們又說葉大哥什麼?」

  陳照野走到廊下坐下:

  「他們認那黑邊任務的難,也認葉師兄不弱,可沒人覺得他比得上裴鏡玄五人。」

  「裴鏡玄他們半個月裡,表現得太過出色了。」

  正屋門被推開。

  陸青簷從裡面走出,在廊下坐下:

  「所以你又跟人爭了?」

  陳照野頓了一下:

  「沒有。」

  「十四塊歸令牌就掛在那裡,我能怎麼爭?」

  「那可都是青牌任務,尋常外門弟子連碰的膽量都沒。」

  陸小滿擦了擦手:

  「可葉大哥在修煉,一直沒有停,本就不可能為此出關。」

  陳照野看向西廂:

  「我們聽得見。」

  「外面的人聽不見……他們只看見,這扇門半個月沒開。」

  陸青簷道:

  「那就讓他們看。」

  陳照野轉頭:

  「你一點都不急?」

  「急有什麼用?」

  陸青簷靠著廊柱,目光落在結霜的門檻上:

  「葉師兄自己都沒開口,我們替他出去爭,只會越說越亂。」

  「等門開了,葉師兄有沒有收穫,自然看得出來。」

  陳照野沉默片刻:

  「要是什麼收穫都沒有呢?」

  陸青簷看了他一眼:

  「那你今天爭贏了,又能怎麼樣?」

  陳照野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院中安靜下來。

  門後恰好響起一聲輕響。

  嗤。

  門檻上的薄霜裂開一道細紋,隨即又被寒氣封住。

  陸小滿朝西廂看了一眼:

  「葉大哥還沒停。」

  陳照野盯著那道重新凍住的裂紋,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

  「那就等葉師兄出來。」

  傍晚,陸小滿照常備好各種東西,放在西廂門邊。

  她蹲下身,像自言自語道:

  「葉大哥,放在這裡了。」

  屋內沒有回應。

  陸小滿也沒有再喊,只用布圍住粥碗,擋住廊下灌來的風,隨後起身離開。

  西廂內,第一枚黑風煞晶表面的風紋已經黯淡近半。

  葉霄盤膝坐在桌前。

  一縷遠比先前更粗重的冷煞從指腹鑽入腕脈,剛剛癒合的經脈再次被撕開數道細口。

  疼意沿手臂直衝肩骨。

  葉霄呼吸微重。

  夜星鎮罡法自罡核中轉開,將那縷黑風煞捲入其中,一層層磨碎。


  經脈里的裂口才剛出現,血肉深處便有暖意湧出,將傷處重新彌合。

  細口尚未完全消失,葉霄已經從煞晶中牽出下一縷。

  半個月來,他每次引出的冷煞都比前一次更重。

  最初,一縷煞氣入脈,便會沿四肢百骸四處衝撞。

  如今,夜星鎮罡法已經能在冷煞散開前將其捲住,強行拖入罡氣運轉。

  罡氣仍會被凍得遲滯。

  那股滯澀,卻在一次次煉化中不斷減弱。

  桌邊擺著數隻用過的藥瓶。

  每隔數個周天,葉霄便會放緩功法,服下丹藥與藥液。

  尚未磨化的冷煞仍在經脈中遊走,一旦失去夜星鎮罡法的束縛,便會立即沖向周身。

  ……

  之後的日子裡,任務壁上的木牌不斷更換。

  有人接令離山,有人負傷歸來,也有人任務失敗,交回一塊未能驗成的空牌。

  但裴鏡玄五人的名字,不時都會有新掛出的歸令牌,從未有一次失敗。

  丙七舍的西廂門始終緊閉。

  一開始,仍有人專程來看。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守在門外的人也漸漸散了。

  先前的傳言,也在一次次無人回應中,成了許多人認定的答案。

  沒人願意一直守著一扇不會打開的門。

  門外的人不再等。

  門內,那道輕響依舊每隔一陣便會響起。

  嗤。

  葉霄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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