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榜契鎖住的五十山功化作青紋,原數退回葉霄弟子牌。
緊接著,三項新的榜位獎勵依次顯現。
前十固定山功、丹藥與異獸肉。
紫牌任務資格。
前五內門兌換欄。
葉霄指腹按過弟子牌。
兩日問榜。
直到這一刻,他要的東西才算盡數到手。
石欄內外的喧聲仍未散去。
真正看懂最後一輪的人,卻都沒有跟著出聲。
郭貫偉終於鬆開按在厚背刀柄上的手。
掌心已經留下一圈清晰握痕。
他沒看榜面,目光仍停在第五步那兩處相隔半尺的落點上:
「三技已經接成。」
附近幾人同時看向他。
郭貫偉緩緩道:
「長尺牽刀,短尺扣腕,肩膝截身。」
「連穿出去的縫隙,都被黃承在撕開了。」
「那半步,本該落下。」
一名外門弟子忍不住問道:
「還是被墜星七步封住了?」
「七步封的是路。」
郭貫偉看向葉霄:
「路已經被黃承在撕開。」
「最後攔住那半步的,是葉霄的勢。」
四周的聲音頓時低了幾分。
趙永聖慢慢鬆開腕間護具。
他的目光同樣停在第五步的新落點上:
「招沒斷。」
「位置沒錯。」
「三疊尺、回流尺、截江,也全都接上了。」
趙永聖緩緩抬頭,眼底疑色愈重:
「過程全對。」
「結果為什麼會錯?」
他望向戰台上的葉霄:
「那股勢,到底走的是什麼路數?」
沒有人回答。
東側石欄前,李東承按在劍柄上的手指輕輕一動:
「黃承在的招落在哪裡,我看得見。」
「那半步該怎麼落成,我也看得見。」
「唯獨葉霄那股勢,我找不到起處、落點和破口。」
趙永聖皺眉:
「連你也看不出來?」
李東承看向葉霄:
「最後那一下,像是招已成,路已開。」
「那股勢卻偏偏不許最後那半步落下。」
四周徹底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問道:
「這是什麼勢?」
「不知道。」
李東承回答得很直接。
老松橫枝上,柳照雪仍望著第五步留下的兩處石痕。
石欄另一側,裴鏡玄槍尾抵地。
兩人都沒出聲。
後方卻有人壓低聲音:
「秘技練成是一回事,練到圓滿又是另一回事。」
「外門多少弟子苦練數年,也未必能成一門。」
「他卻已經練成了兩門圓滿秘技。」
一名舊弟子的目光停在葉霄第五步留下的痕跡上:
「我倒是覺得,最可怕的不是那兩門圓滿秘技。」
墜星七步有名。
神威破天刀有名。
但那股勢,他們親眼見識過,卻直到這一戰結束,仍沒人能說清。
戰台之外。
黃承在已經走到釘入青岩的短尺前。
他伸出受傷的右手,握住尺柄。
五指剛剛收緊,裂開的虎口便再次滲血。鮮血浸透握柄纏布,順著指縫緩緩淌下。
黃承在沒鬆手。
手臂一提。
鏘!
短尺離岩而出。
數粒碎石沿著界紋外的青岩滾出數尺。
他將短尺重新掛回腰後,又低頭看向左手長尺。
尺身依舊完整。
第三道橫槽邊緣,卻橫著一道斜貫尺面的深白刀痕。
黃承在以拇指從刀痕邊緣一抹而過。
這雙尺替他守過數次外門第四。
今日,三門秘技盡數落成。
整輪尺勢仍被葉霄從正面破開。
他也被那一刀轟出界外。
黃承在抬頭看了一眼外門榜。
第四位,已經換了名字。
他臉上沒有不服。
這一戰,他輸得很清楚。
黃承在看向葉霄:
「等我重新有把握勝你,我會來問榜。」
葉霄將沉黑長刀緩緩歸鞘:
「沒機會了。」
黃承在看了他兩息:
「這句話,我記下了。」
話落,他轉身走向石階。
長尺橫在左手,短尺懸在腰後。
右手鮮血沿著指尖落下。
一滴。
又一滴。
胸前衣襟被鮮血浸染,腰背卻始終沒彎下。
石欄內外的人群自行向兩側分開。
黃承在從中走過,一步也沒停。
……
問榜結束不到半日。
這一戰便傳遍外門。
山功堂石案前,任務石壁下。
幾處平日只談山功、藥價與任務死傷的食棚里,也有人反覆提起同樣幾件事。
「兩日兩戰,從榜外打到第四。」
「兩門圓滿秘技。」
「黃承在三技合流,還是被一刀正面轟出界外。」
尋常弟子談的是榜位,是秘技,是神威破天刀落下時震動整座武戰台的分量。
傳到一些弟子耳中的,卻是另一句話。
三門秘技明明已經接成。
最後那半步,卻沒能落下。
各種說法都有。
但沒人給出確切答案。
爭論一直持續到日落。
那股勢的來路,仍舊無人認出。
葉霄的名字,卻已不再只與新錄首席四字放在一起。
外門第四。
兩門圓滿秘技。
還有一股連趙永聖等人都未能認出的勢。
……
齊執羽別院。
灰衣青年將一張薄紙放在案前。
齊執羽只掃了一眼便開口問道:
「黃承在的三門秘技,接成了嗎?」
「接成了。」
灰衣青年道:
「三疊尺震刀,回流尺牽刃,截江扣腕截身。」
「葉霄的刀、腕、身、步,全被錯開。」
「黃承在的右腳也已經搶入兩人之間。」
「可最後那半步,沒能踩實。」
齊執羽抬眼:
「為什麼?」
灰衣青年沉默片刻:
「看不明白。」
「葉霄只收了半寸右肘,順著長尺牽刀的方向轉開一線。」
「動作看得清。」
「看不清的,是黃承在那半步為何沒能落下。」
院內安靜下來。
齊執羽問道:
「當時墜星七步已經走完?」
「已經走完。」
「神威破天刀還沒有落下?」
「沒有。」
齊執羽指尖在薄紙邊緣輕輕一點:
「那就只能是他的勢。」
灰衣青年點頭:
「戰台旁幾人也是這個判斷。」
「可沒人認得那是什麼勢。」
「只知道它前面一直壓著流水尺勢。」
「最後那一下,卻像是直接不許黃承在把那半步落成。」
齊執羽的手指停了下來:
「外門前十那些人,同樣看不出?」
「看不出。」
尋常弟子看不懂,不算什麼。
可連榜前幾人都認不出那股勢的來路,分量便完全不同。
灰衣青年停頓片刻,又道:
「還有一件事……」
「說。」
「葉霄問榜黃承在,是沖著你來的。」
齊執羽神色沒變化:
「黃承在不是我的人。」
「可他收過你的資源,也替你辦過幾件事。」
「各取所需而已。」
灰衣青年道:
「外人不會這樣分。」
齊執羽道:
「無論他是不是沖我來的,他已經站到了外門第四。」
「接下來,該看的是他還會不會繼續往前。」
灰衣青年壓低聲音:
「前三?」
「還是內門?」
齊執羽沒回答。
片刻後,他才問道:
「黃承在傷勢如何?」
「右手虎口裂開,胸前見血,胸腹受震。」
「傷勢不輕,但不損根基,休養一段時日便能恢復。」
「葉霄呢?」
「右臂一道淺傷。」
「除此之外,沒看到明顯傷勢。」
齊執羽目光微頓:
「最後那一刀,收住了?」
「刀鋒停在血肉之外。」
灰衣青年道:
「破開護體罡後,刀鋒沒有繼續斬入,只以刀中神威將黃承在轟出界外。」
齊執羽重新看向那張薄紙。
能破。
也能收。
這比單純勝過黃承在,更值得在意。
灰衣青年問道:
「那葉霄如何處置?」
齊執羽的目光轉向案角。
那裡壓著一枚黑底銀紋的內門任務令。
「我有任務要離山。」
他拿起令牌,收入袖中:
「歸期未定。」
灰衣青年問道:
「等齊師兄回來,準備如何?」
「等我回山,我會親自去見他。」
齊執羽語氣平淡:
「願意合作,此前的事一筆勾銷。」
灰衣青年問:
「若葉霄不肯合作?」
「那便是敵人。」齊執羽語氣依舊平淡。
灰衣青年遲疑了一下:
「若齊師兄回山時,他已經進了內門呢?」
齊執羽看了他一眼:
「進了內門,又如何?」
「敗在我手裡的內門弟子,還少嗎?」
灰衣青年低下頭:
「是我多慮了。」
齊執羽拿起桌邊長劍,起身向院外走去。
走出數步後,他的聲音才從前方淡淡傳來:
「他若不肯合作,進了內門,也保不住命。」
……
六日後。
清晨。
問榜結束當日,葉霄便將賭鬥所得的山功換成了一批丹藥與異獸肉。
山功幾乎花完。
換來的資源,也在六日苦修中消耗大半。
外門關於那兩場問榜的議論仍未停下,西廂院門卻始終緊閉。
葉霄沒再去山功堂。
夜星鎮罡法一遍遍周轉,凝練罡氣沿周天循環不休。
葉霄剛結束一輪周天,院門便從外面推開。
陳照野快步走進丙七舍,衣擺還帶著清晨的濕氣。
他正要開口,聽見西廂內尚未散盡的罡氣低鳴,又停在廊下。
數息之後。
屋內氣息漸漸歸於平穩。
陳照野這才朝西廂低聲道:
「葉師兄。」
「山功堂剛掛了一道觀陣峰加賞的紫牌。」
西廂房門打開。
葉霄走了出來:
「什麼任務?」
「廢城救援。」
陳照野道:
「這任務的基礎山功,是尋常紫牌的三倍。」
「若能帶回陣器和測陣記錄,還會另外記功。」
「消息剛傳開,山功堂已經快擠滿了。」
葉霄問道:
「幾人可領?」
「五人。」
陳照野道:
「領任務的人各帶兩名隊員,人員可以自行挑選。」
他把知道的說完,又補了一句:
「我怕你一直閉門修煉,不知道這件事,便先回來告訴你。」
葉霄轉身合上西廂房門:
「去看看。」
他手裡的丹藥與異獸肉,已經撐不了幾日。
若想繼續維持現在的修煉速度,便需要更多資源。
三倍基礎山功的紫牌任務,並不常見。
……
葉霄趕到山功堂時,任務壁前果然已經圍滿了外門弟子。
一塊紫紋木牌懸在任務壁最高處,四角壓著觀陣峰峰印,牌面只有六個字。
廢城殘陣救援。
一道朱繩橫在石案前三丈,將人群隔在外面。
朱繩之內已經站著四人。
外門第三顧昭衡立在最前。
方背古劍橫在她身後,劍身比尋常重劍更厚一寸。
裴鏡玄、柳照雪與李東承分立兩側。
朱繩外的許多弟子沒有領取領隊令的資格,卻仍遲遲不肯離開。
他們當不了隊長,卻有機會當隊員。
觀陣峰加賞、基礎山功是尋常紫牌三倍的消息早已傳開。只要被一名榜上弟子選中,便可能掙到一筆平日想都不敢想的山功。
葉霄越過朱繩。
石案之前,正好五人。
顧昭衡等人的目光隨之落到他身上。
山功堂管事立在石案後,身旁還站著程執事。
程執事袖口綴著觀陣峰殘紋玉扣,手中托著一面圓形陣盤。十餘枚銅針在盤面緩緩偏轉,不時碰出細小輕響。
山功堂管事看了一眼到場的五人,展開手中的觀陣峰簡錄:
「廢城位於元武城西北八十餘里。」
「此城廢棄多年,外層殘陣一直由觀陣峰封鎖。」
「七日前,廢城外圍發生地動,埋在封土下的殘陣重新運轉,陣線不斷向外擴張。」
「三日前,一支六人測陣隊失去聯絡。」
兩名山功堂弟子從石案後抬出一卷陣圖,掛在紫紋任務牌下方。
圖中是一座殘缺城池。
四面城牆尚算完整,城內卻只畫出了外圍一圈街道。
越往深處,墨線越少,大片區域都被灰色覆蓋。
程執事從陣盤邊緣取下兩枚灰白銅釘,依次釘入陣圖。
第一枚落在廢城東門內第二條街。
第二枚落在西北方向的一片灰色區域。
兩處相隔四里有餘。
顧昭衡看著陣圖上的大片灰色:
「那裡沒有街道?」
「有。」
程執事道:
「只是觀陣峰還沒有查清。」
「裡面有哪些路,藏著哪些殘陣,哪裡能夠安全落腳,目前都不知道。」
「所以不記街名,不定路線,只以灰色標出。」
他手指移向廢城外圍那些已經繪出的街道:
「圖上有墨線的地方,都是觀陣峰親自走過,確認白日能夠通行的區域。」
「你們入城以後,只能沿這些路行動。」
顧昭衡問道:
「離開墨線會怎樣?」
程執事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陣盤下方取出一截烏黑鐵釺,放在石案上。
鐵釺足有拇指粗細。
斷口卻平滑如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