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相撞。
攔在左側的黑衣武者雙臂劇震。
顧昭衡手腕一翻,方背古劍順著橫推之勢向下一壓。那人兩隻虎口同時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淌落。右膝一彎,重重跪碎腳下石面。
他剛要抽刀,一點槍鋒已經越過顧昭衡肩側。
噗!
長槍貫穿咽喉,自後頸透出。
鮮血潑開。
那人握刀的五指尚未鬆開,裴鏡玄已經抽槍錯開半步,讓出自己身後的箭路。
嘣!
弓弦炸響。
右側武者正要搶進裂口,羽箭已經擦過李東承鬢角,釘入眉心。
箭鋒透顱。
那人頭顱猛然後仰,身體失去支撐,重重砸進街邊碎磚。
西側街口,開了。
顧昭衡一步跨過屍體,方背古劍直指前方。
「殺!」
陣光仍在裂口兩側翻卷,眾人已經護著傷員衝出,隊形未散。
東、南兩側的六名黑衣武者臉色齊變。
他們原本只等五面光壁繼續內收,將陣中眾人的罡氣與血耗干。
此刻光壁卻被打開,人也全沖了出來。
他們還沒來得及多想,顧昭衡已踏碎磚角,腰身擰轉,方背古劍貼著街面橫掃。
嗚!
劍鋒外卷出的罡氣推起碎石,在街面掀出一股灰浪。
迎面的黑衣武者豎刀格擋。
砰!
長刀從中崩斷。
斷刃尚在半空翻轉,寬厚劍身已經拍中胸口。護體罡驟然內陷,衣袍貼上胸膛,肋骨接連斷裂。
整個人橫飛數丈,後背撞穿西街殘牆。
轟!
半面殘牆徹底塌下,將人埋進碎磚。
顧昭衡劍勢未停。
一柄窄刀已從她肩後劈落。
李東承一步切入,右手扣住劍柄。
拔劍。
鏘!
劍鳴只響了一瞬。
那名偷襲的持刀武者,仍向前衝出兩步,喉間才裂開一線。
第三步尚未落穩,鮮血驟然湧出,屍體撲倒在李東承身後。
另一側,裴鏡玄長槍連點。
第一槍盪開刀鋒。
第二槍鑿穿護體罡。
第三槍沿同一處破口貫入胸膛。
黑衣武者雙手死死抓住槍桿,口中不斷涌血。
裴鏡玄手腕一擰。
槍鋒在胸腔內橫轉半圈,隨即抽出。
鮮血潑過石面。
那人雙膝砸地,再沒有站起來。
南側最後三人已經繞過前鋒,直撲仍在穿過裂口的隊伍中段。
陳照野拉著身旁傷員向後收攏,把中間的路徹底讓開。
柳照雪手指接連鬆開。
嘣!嘣!
第一支箭貫穿最前方那人的右肩。
箭上罡氣在傷口內炸開。
那人右肩猛地後甩,持刀手臂徹底失去準頭,長刀貼著陸青簷身前斬進碎石。
葉霄已經到了。
沉黑長刀出鞘。
鏘!
刀鋒自右腋切入,斜掠至左肋。
護體罡只撐了一瞬,便從中裂開。
鮮血隨刀鋒潑上碎石。
那名黑衣武者仍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又向前衝出兩步,上半身才沿著刀口錯開,重重倒地。
葉霄跨過屍體,沉黑長刀橫在傷員前方。
第二支箭穿過殘牆裂縫,正中另一名黑衣武者咽喉。
那人腳步一頓,長刀脫手,身體跪倒在傷員數步之外。
最後一名黑衣武者腳步猛停。
八個人,只剩他還站著。
他看了一眼堵住西街的顧昭衡,又看見葉霄已經橫刀擋在傷員前方,腳下一轉,直奔南側殘巷。
顧昭衡沒有追。
「柳照雪!」
聲音剛起,第三支箭已經離弦。
羽箭掠過半條街道,從奔逃之人後頸貫入,自喉結下方穿出。
那人向前撲倒,在石面擦出數丈,撞上斷階才徹底停下。
弓弦餘音仍在輕顫。
三處街口,再無一名站著的黑衣武者。
從西側光壁撕開,到八人盡數伏屍。
九息。
眾人來不及喘氣。
北側石階前,長柄斬刀已經拖過地面。
刺耳的摩擦聲中,火星沿石階一路迸射。
郭雲崇提起刀。
他唇角還留著陣壓逼出的血跡,右手虎口也未完全止血。
體內法象骨輕輕一震。
胸前被陣壓震開的傷處,又向外洇出一層血。
沉在骨中的武意重新沿雙臂貫入長柄斬刀。
他尚未出刀,那股勢已經先一步壓住北側街口。
腳邊浮灰齊齊伏低,兩塊殘磚無聲裂開。
幾名傷員胸口已經發悶。
尚能行動的弟子下意識握緊兵刃,手腕也先沉了半寸。
顧昭衡一步擋在最前。
方背古劍落地,劍鋒切入石磚。
「照計劃。」
裴鏡玄提槍走向左側。
李東承橫劍立在右後方。
柳照雪退入兩面殘牆之間,重新搭箭。
顧昭衡守正面。
裴鏡玄咬住刀路。
李東承專切勁力銜接。
柳照雪以箭封住去向。
四人橫在郭雲崇與五面囚人石壁之間。
顧昭衡沒有回頭:
「葉霄,救人。」
葉霄掃過石壁另一面那五道已經黯淡至極的護體罡:
「陸青簷,背穩唐晚墨,繞到石壁另一面。」
「陳照野,把傷員交給身邊的人,帶三名尚有餘力的弟子繞到石壁背面接人。」
「其餘人守住西街。」
陸青簷托住唐晚墨腿彎,將背上的人重新向上送了半寸:
「明白。」
陳照野道:
「明白。」
郭雲崇向前踏出一步。
顧昭衡四人同時矮下重心。
葉霄回頭看向西側裂口。
灰白陣光正從上下兩端迅速咬合,留出的空隙已經不足一人寬。
五枚鎖釘,都在光壁裡面。
他沒有遲疑,轉身掠回。
另一邊,陸青簷背著唐晚墨,陳照野帶著三名尚有餘力的弟子,已經沿石壁盡頭繞向背面,準備接人。
葉霄側身穿過最後一段空隙。
身後陣光迅速回攏,轉眼只剩一道狹窄裂口。
他沒有回頭,直奔第一枚鎖釘。
身後,長柄斬刀已經落下。
轟!
顧昭衡雙手握劍,正面迎刀。
方背古劍剛觸及迎面的罡鋒,她的雙臂便猛地一震。
兩隻虎口同時崩裂。
鮮血沿劍柄向下淌落。
方背古劍剛入三尺,郭雲崇的刀勢驟然一沉。
劍鋒上的罡氣與落劍勁路同時朝斬刀偏去。
她原本卡向刀脊中段的一劍,被硬生生帶偏半尺,正撞上刀勢最重的位置。
轟隆!
顧昭衡腳下石面向下塌陷。
右臂舊傷同時綻開,半截衣袖頃刻被血浸透。她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唇角仍滲出一線鮮紅。
郭雲崇手腕一轉。
長柄斬刀沿寬厚劍身繼續下壓。
裴鏡玄的槍已經從左側貫來。
槍鋒直取肋下。
槍鋒剛入三尺,郭雲崇手中斬刀向內一收。
槍尖也隨之偏向刀鋒一寸。
裴鏡玄眼神一沉,雙手強行擰槍,將偏開的槍鋒重新送回。
郭雲崇左手離柄,反手拍中槍桿。
砰!
槍身彎出一道驚人弧度。
震力沿槍桿直衝雙臂,裴鏡玄兩隻虎口同時炸裂。槍尾反撞左肩,肩頭護體罡破開,衣袍與皮肉一併撕裂。
鮮血順著槍桿迅速流下。
他還沒有來得及退,郭雲崇的刀尾已經撞向右側。
李東承劍上罡鋒剛從刀勢下方切入,眼前便只剩一截刀柄。
鐺!
刀尾撞上劍脊。
長劍反撞胸口。
李東承胸前護體罡向內凹陷,衣袍緊貼胸膛。整個人被撞出數丈,落地時喉間一甜,一口血直接吐在劍鋒上。
弓弦同時炸響。
柳照雪的箭穿過三人之間的縫隙,直取郭雲崇右眼。
郭雲崇沒有回頭。
刀鋒一轉。
箭鋒剛入三尺,便被他的刀勢向下壓低一線。
他順勢橫刀。
啪!
羽箭從中央折斷。
刀身隨即向外一拍,帶著箭簇的半截箭杆頓時倒射回去。
柳照雪側開半步,橫弓一撥。
鐺!
箭簇撞上弓臂,被帶偏半尺,擦開她的手背,又掠過右肩。
手背當即裂開一道血口。右肩護體罡也被箭簇撕開,衣袍與皮肉同時見血。
長弓劇烈震顫,卻沒有折斷。
三息。
四個人,全都見了血。
郭雲崇胸前衣襟的血色又向下擴了一寸。
法象骨的震顫只維持了一瞬,便重新沉寂。
他只換了一口氣,便又向前踏出兩步。
長柄斬刀隨之抬起。
陸青簷已經背著唐晚墨繞到石壁另一面。
唐晚墨從他肩頭回望北側。
顧昭衡雙手淌血。
裴鏡玄肩頭與虎口全開。
李東承唇角的血壓不住。
柳照雪手背與右肩同時見血,握弓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陸青簷腳步沒有停。
唐晚墨盯著郭雲崇重新揚起的長刀,聲音很低:
「四個人不是在圍殺他。」
「是在拿命換時間。」
北側石階前,郭雲崇的長刀已經再次落下。
顧昭衡沒有退。
方背古劍再次橫起。
裴鏡玄從側面補槍。
李東承抹去唇角鮮血,長劍重新遞出。
柳照雪抹去手背鮮血,貼入殘牆之間,重新搭箭。
四人重新迎上。
葉霄已經走到第一面石壁前。
陣光正沿裂口邊緣迅速回涌。
灰白光芒從上下兩端一寸寸咬合。先前被陣潮強行灌向西側的力量,也在向另外四面重新散開。
貼在共同節點上的青樞紙已經燒焦,紙面中央只剩一道漆黑裂口。
西側裂口正在關閉。
第一面石壁上,漆黑釘身已經完全沒入牆體。
數十道暗紋繞著釘尾向內收束。石壁另一面,被鎖弟子的護體罡淡得只剩薄薄一層,黑線每收緊一次,衣袍下便會滲出新的血色。
葉霄沒有碰鎖釘。
釘子一旦拔出,空出的那份門壓便會落到另外四人身上。
他要斷的,只是從釘尾延伸到弟子胸前的黑線。
可黑線也不能直接斬。
牆中積存的陣力正壓在上面。一刀落錯,力量會先沿著黑線灌進人體。
葉霄五指按上釘身右下方。
琉璃骨清感沿石壁鋪開。
鎖釘右下,一條早已堵死的泄力舊紋逐漸顯露。
葉霄掌下罡氣一震。
哢。
覆在舊紋表面的石灰向外裂開,封死多年的泄口重新打開。
牆中積存的陣力立刻向下傾瀉。
那道勒在弟子胸前的黑線,終於鬆開一線。
葉霄沉黑長刀出鞘半尺。
刀鋒貼著釘尾下方切過。
嗤!
黑線斷開。
鎖釘仍留在牆中,繼續承受原本那一份門壓。
另外四道黑線,沒有加重。
石壁另一側,被鎖弟子身體向下軟倒。
陳照野上前半步,將人穩穩接住。
唐晚墨透過兩面石壁之間的窄縫,看見葉霄收刀。
他的呼吸停了半息。
葉霄已經起身。
「下一面。」
陸青簷背著唐晚墨,立即沿石壁後方跟上。
陳照野把救下的人交給身後一名弟子,也帶著三人追向第二面石壁。
北側戰場又一次炸開巨響。
郭雲崇長柄斬刀橫掃半圈。
顧昭衡劍鋒剛壓上刀身,郭雲崇刀勢一轉,方背古劍隨之被帶偏。
一尺空隙瞬間出現。
郭雲崇沒有追顧昭衡。
刀勢驟然折向左側。
裴鏡玄剛要送槍,迎面已經只剩壓來的斬刀。
他只能橫槍擋在身前。
轟!
長槍反撞胸口。
裴鏡玄整個人被劈出數丈,後背撞碎一截殘牆。鮮血從口中湧出,落地以後,他仍以槍尾撐住身體,強行站了起來。
李東承從郭雲崇身後遞劍。
劍鋒直取刀勢迴轉以前最薄的銜接。
郭雲崇反手握住刀柄末端。
長柄斬刀倒轉而回。
鐺!
劍鋒外的罡鋒被正面斬散。
李東承手中長劍劇烈震顫,劍柄險些從掌中滑脫。斬刀余勢擦過左肩,將護體罡、衣袍與皮肉一併割開。
柳照雪的箭緊跟著穿過煙塵。
郭雲崇聽見弦聲,向前踏了一步,刀鋒向後一帶。
箭鋒剛入三尺,便朝斬刀偏去。
郭雲崇一刀斬斷箭杆,腳步不停,順勢逼向柳照雪。
顧昭衡從側面重新殺回。
方背古劍砸向郭雲崇前進的刀路。
轟!
兩柄重兵再次撞在一處。
郭雲崇只停了半息。
裴鏡玄、李東承與柳照雪的下一輪攻勢已經同時抵達。
四人難以傷他。
但能在每一刀真正落下前,用另外三人的兵刃逼他換招。
這張網每被斬開一次,四個人便以血重新補上。
第二面石壁前,葉霄仍沒有碰鎖釘。
他一掌震開釘身下方封死的舊紋。
泄口重新顯露,牆中積存的陣力隨之向地底傾瀉。
胸前黑線剛剛鬆動,沉黑長刀已經貼著釘尾下方切過。
嗤!
黑線斷開。
鎖釘仍留在牆中,繼續承受原本那份門壓。
第二人從石壁前軟倒,被陳照野等人穩穩接住。
第三面石壁,葉霄只停了兩息。
掌下罡氣震開堵住舊紋的碎石。
泄力紋剛剛顯露,刀鋒便橫切而過。
第三道黑線斷開。
第三人隨之脫鎖。
第四面石壁內,積存的陣力已經開始反衝。
牆面劇烈震顫,釘尾黑線也在迅速收緊。
葉霄沒有直接落刀。
他一掌震碎旁邊早已開裂的舊石基。
轟隆!
半截石基向下塌落,藏在下方的泄力紋隨之露出。
牆內陣力失去阻擋,自行灌入地底裂口。
黑線鬆開的瞬間,葉霄刀鋒落下。
嗤!
第四道黑線崩斷。
第四人被石壁另一側的陳照野等人接走。
四枚鎖釘仍留在牆中。
四個人,已經脫鎖。
北側刀聲越來越近。
每一次碰撞,牆面都會抖落大片積灰。
顧昭衡四人守住的那條線,已經從北階下方退到廣場邊緣。
裴鏡玄左肩又多出一道刀口。
李東承胸前留下一道清晰的刀柄撞痕。
柳照雪右肩又添了一道血口,拉弦的三根手指也已經開始發顫。
顧昭衡握劍的兩隻手,血已經順著指縫向下滴落。
郭雲崇同樣受了傷。
眉骨被箭鋒擦開。
腰間被裴鏡玄槍鋒劃出一道血槽。
胸前也留下一線李東承切開的劍口。
這幾道新傷都不深,暫時壓不住他的刀。
真正拖住他的,仍是先前強行斬破四面陣力留下的內傷。每再催動一次武意,胸前那片血色便會更深一層。
唐晚墨伏在陸青簷肩頭,望著那條不斷後退的戰線:
「快。」
「他們撐不了多久。」
葉霄始終沒有回頭。
他走到最中央那面石壁前,腳步第一次停住。
中央鎖釘與另外四枚不同。
除去接入封門舊陣的陣線,還有一縷極細灰光從釘尾向下延伸,穿過廣場,直入北側牌槽。
岑無咎暗中接出的線。
葉霄看清灰線的同一刻,北側牌槽前,岑無咎按住主牌的五指驟然收緊。
哢!
中央鎖釘向內沉入半寸。
石壁另一面,那名帶隊女弟子胸前黑線驟然勒緊。
最後一層護體罡徹底破碎。
黑線陷進衣袍,鮮血頃刻洇開。
陸青簷背上的唐晚墨身體微微一繃。
他盯著女弟子胸前驟然勒緊的黑線:
「最後一鎖接著主牌?」
葉霄看著那縷通往北側牌槽的灰線:
「嗯。」
「直接斬,主牌里的陣力會先沿黑線灌進她體內。」
唐晚墨沒敢催。
陸青簷背著他退到石壁側後,將正面讓給葉霄。
葉霄的琉璃骨清感沿著釘尾灰線向北追去。
除去維持外圍五面光壁,主牌還將陣力分在三處。
維持封門陣心。
封住北側入口。
扣緊中央鎖釘。
三股陣力都擠在同一處牌槽內。
岑無咎每收緊一次中央鎖,入口光幕左側便會輕輕一顫。
葉霄的感知隨之落向北側入口左方。
郭雲崇先前斬向入口光幕的那一刀,不只震鬆了左側陣腳,也讓陣腳下方的回補舊紋一路裂向廣場北沿。
裂紋最終停在一塊灰磚下。
磚面看似完整,磚角卻已經裂出一道發白細紋。
那裡正是左側陣腳回補陣力的必經節點。
灰磚一碎,回補舊紋便會斷開。
入口光幕失去左側支撐,主牌只能抽回陣力補救。
中央鎖釘,也會因此鬆開半息。
北側戰線已經退到廣場北沿。
顧昭衡再次橫劍擋住落下的長刀。
轟!
方背古劍劇烈震顫。
顧昭衡雙腳擦過石面,被刀勢向後推出數丈。
她左腳外半尺,一塊灰磚正在陣力回衝下輕輕震動,磚角裂著一道發白細紋。
葉霄開口:
「顧昭衡。」
長柄斬刀再次壓下。
顧昭衡頭也沒回:
「說。」
「左腳外半尺,那塊白裂磚。」
「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