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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死城歸功,如何生還

2026-08-21 12:29:30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入夜以前。

  觀陣峰偏閣。

  閣門被一把推開。

  徐硯山正在案後翻看舊陣修繕錄,聽見動靜,眉頭剛剛皺起,程執事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沒有寒暄。

  也沒有落座。

  他把簡錄與那塊用布條裹住的主牌殘片,一同放上石案。

  「長老。」

  程執事看著徐硯山:

  「葉霄這個人,觀陣峰得搶。」

  徐硯山抬起頭。

  殘陣坡那一次,也只是回來遞了一份副記,從未像今日這樣,推門便要搶人。

  他將手裡的修繕錄放下,目光從被推開的閣門移到程執事臉上:

  「門都快讓你撞壞了。」

  「你做事向來穩,今日怎麼也毛躁起來?」

  「廢城裡出了什麼事?」

  程執事將唐晚墨親口講出的經過,以及眾人在東門補充的結果,概略說了一遍。

  等到最後一句說完,偏閣里靜了下來。

  徐硯山仍坐在案後。

  只是按在修繕錄上的手指,已經徹底不動了。

  過了幾息,他才開口:

  「岑無咎親自控陣?」

  「是。」

  「五鎖和最後那座伏陣,都是葉霄破的?」

  「都是。」

  徐硯山盯著程執事:

  「葉霄破最後那座伏陣,只用了三步?」

  程執事點頭:

  「三步。」

  砰!

  

  徐硯山霍然起身。

  身後的木椅被撞得向後滑出,重重磕在石地上。

  門外值守的兩名弟子同時抬頭。

  徐硯山已經顧不上門外的動靜。

  他一把拿起主牌殘片,扯開外面的布條。

  斷口處,明紋與壓在下方的暗線同時斷開。

  兩道陣紋全被截在根上,沒有留下半點重新接回去的餘地。

  徐硯山看了兩息。

  握著殘片的五指一點點收緊。

  他猛地抬頭:

  「葉霄人呢?」

  「已經回城。」

  「你怎麼沒把他帶上來?」

  程執事看了徐硯山一眼:

  「長老。」

  「方才是誰說我毛躁?」

  徐硯山神情一滯。

  程執事這才繼續道:

  「二十一人剛從廢城出來,傷的傷,力竭的力竭。」

  「再急,也得先讓他們喘口氣。」

  徐硯山張了張口。

  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現在帶來」,終究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先養傷。」

  徐硯山將主牌殘片放回石案。

  程執事看著他:

  「長老曾說過不急。」

  「收回。」

  徐硯山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那張副記,寫輕了。」

  門外兩名弟子對視一眼。

  在觀陣峰這麼多年,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見徐硯山如此乾脆地推翻自己先前的判斷。

  殘陣坡時,只是記名。

  今日,卻是怕人被搶走。

  徐硯山忽然轉身:

  「取內門名冊來。」

  門外弟子一愣:

  「長老?」

  「我說去取……」

  話說到一半,徐硯山自己停住了。

  程執事道:


  「他還是鎮罡後期,而且也沒武意或法象骨。」

  徐硯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沒有達到該有的標準,普通外門弟子的名字便遞不進內門名冊。

  再看重,也不能現在便將人拉進觀陣峰。

  除非……

  峰主親自收徒。

  一峰之主若肯落下親傳名印,自然可以越過普通弟子的晉升次序。

  可那是讓峰主親自認下一個弟子,也不是他能決定。

  最重要的是……觀陣峰峰主此刻不在元武山。

  徐硯山臉上的惱意幾乎沒有遮掩:

  「怎麼偏偏這時候不在。」

  程執事問道:

  「峰主若在?」

  徐硯山抬起眼:

  「我現在便去敲主殿的門。」

  「讓他親眼看看這塊殘片,再問他一句……」

  徐硯山指了指斷開的暗紋:

  「這樣的弟子,觀陣峰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站在案前,來回走了兩步。

  忽然停下:

  「規矩不能破。」

  「路可以先鋪。」

  程執事眉頭微動:

  「怎麼鋪?」

  徐硯山已經朝門外道:

  「把殘陣坡的副記取來。」

  門外兩名值守弟子立即分頭行動。

  一人去取殘陣坡的舊副記,另一人則抱來峰內記錄冊,站到石案一側。

  不多時,那頁壓在暗冊中的舊紙便被送進偏閣。

  上面仍留著當日的兩行判斷。

  疑能接門。

  以步代釘。

  徐硯山接過筆,直接將最前面的疑字一筆划去。

  墨痕重重壓過紙面。

  隨後,他在舊字下方添上兩行:

  廢城五鎖,共同節點。

  三步斷四面伏陣。

  最後又落下四個字。

  非偶得之。

  「從暗冊抽出來。」

  徐硯山將筆放下:

  「壓進重點評冊正頁。」

  值守弟子接過舊記,遲疑道:

  「峰冊那邊?」

  「不能寫。」

  徐硯山道:

  「人還沒達到內門標準,也還沒選峰。」

  值守弟子應了一聲,將舊記夾入重點評冊,重新攤在石案一側。

  徐硯山看向程執事:

  「從今日起,盯住葉霄。」

  「內門門檻一旦齊全,你親自下山見他,別等他自己遞名,也別等其他峰先開口。」

  程執事問道:

  「把人帶回來?」

  「先去見他。」

  徐硯山指尖壓著那頁舊記:

  「告訴葉霄,只要他選擇觀陣峰,入峰之後,由我親自帶。」

  案側弟子握著筆的手微微一緊

  剛一上峰,就能讓長老親自教導。

  這已不是普通的看重。

  徐硯山停了一下,語氣更重:

  「再告訴他,峰主歸山以後,我親自把他的名字遞進主殿。」

  「峰主願不願意收徒,要由峰主親自定。」

  「但這道門,我替他去敲。」

  偏閣內靜了一瞬。

  案側兩名弟子的神色都變了。

  這不只是要親自教人,還要親自登上主殿,替一個尚未踏入內門的外門弟子爭峰主親傳。

  這樣的待遇,觀陣峰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

  徐硯山卻還沒有說完:


  「峰里空著的陣室,先留一間。」

  「適合他的陣冊全部列出來,其中幾部核心冊,暫時不再外借。」

  「陣材先留一批。」

  「真陣修繕與殘陣入場,各預留一次名額。」

  負責記錄的弟子筆尖停在紙上:

  「長老。」

  「這些東西,峰里不少內門弟子都要排上幾年。」

  「所以只是先留。」

  徐硯山看了他一眼:

  「名分未定,峰里的東西不能提前給。」

  「可他若選擇觀陣峰,眼下能給的,入峰當天一項不能少。」

  記錄弟子的筆尖一路從陣室寫到主殿,越寫越慢。

  等最後一筆落下,他才發現自己握筆的手已經繃緊。

  程執事看著徐硯山:

  「長老這是連他入峰以後數年的路,都提前鋪好了。」

  徐硯山抬手點了點石案上的主牌殘片:

  「這樣的苗子若還按普通次序慢慢排,觀陣峰憑什麼留得住人?」

  程執事道:

  「葉霄不只陣法天賦非凡,武道天賦同樣不差,他還是外門榜第四。」

  「其他峰不會看不見。」

  「看見又如何?」

  徐硯山道:

  「他們看見的是外門第四。」

  「我們看見的,是一個能在活陣里,當著岑無咎的面把陣拆掉的人。」

  「外門前五,時常輪換。」

  「這樣一雙眼睛與能力,觀陣峰多少年才能等到一個?」

  程執事沒有接話。

  徐硯山繼續道:

  「功法、丹藥、異獸肉,其他峰能給,觀陣峰一樣給得起。」

  「而且我們能給的只會更多。」

  「最重要的是,他的陣道還能走多遠,其他峰看不清,也幫不了。」

  「這條路,只有觀陣峰能替他往下鋪。」

  程執事看著他:

  「所以長老覺得,把這些條件擺到他面前,他一定會來?」

  徐硯山像是覺得這根本算不上一個問題:

  「他有什麼理由不來?」

  程執事沒有繼續追問。

  他的目光在那頁寫滿條件的記錄上停了一瞬,隨後從隨身帶來的文書中抽出原紫牌任務卷,推到徐硯山面前:

  「人還沒選峰。」

  「該給的功,總不能先虧了。」

  徐硯山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他拿起任務卷,翻了兩頁,眉頭便重新皺起:

  「這張牌確實開低了。」

  他抽出一張灰白文書,推到案邊:

  「記。」

  「十五名執行弟子,每人追加五百山功。」

  記錄弟子的筆尖猛地一頓。

  一滴墨落在紙角。

  他抬起頭:

  「長老。」

  「是五隊共加五百,還是……」

  「每個人。」

  徐硯山道:

  「十五個人。」

  「一個都不能少。」

  記錄弟子的喉結動了一下:

  「十五人,每人五百。」

  「總共七千五百山功。」

  「寫。」

  徐硯山沒有半點猶豫:

  「他們接的是紫牌,撞上的卻不是紫牌該有的危險。」

  「十五名執行弟子全部歸來。」

  「六名失聯弟子也全部救回。」

  「這筆功,觀陣峰認。」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也好讓葉霄知道。」

  「七峰之中,觀陣峰最不缺的,就是山功和資源。」

  記錄弟子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

  這一次,筆落得很穩。

  超檔任務補償。

  全員救回加賞。

  徐硯山拿起峰印,重重落下。

  啪!

  灰白陣紋從文書四角同時亮起。

  記錄弟子看著那道峰印,直到此刻仍有些沒能回神。

  十五個人。

  每人五百。

  更別說還有原本的山功。

  這些加在一起後,就連內門弟子都會眼紅。

  徐硯山將文書推給程執事:

  「明日送到山功堂。」

  程執事接過加賞令。

  徐硯山又看向負責記錄的弟子:

  「方才列出的條件,全部壓在峰內。」

  「別往外傳。」

  「等葉霄達到內門標準,一次擺到他面前。」

  記錄弟子應了一聲,將寫滿條件的那頁紙折起,收入峰內密冊。

  程執事收好加賞令,轉身向閣外走去。

  走到門前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回頭看向徐硯山:

  「長老,會不會有意外?」

  徐硯山的目光仍停在重點評冊上。

  葉霄的名字旁,墨跡尚未乾透。

  「不可能有意外,觀陣峰沒輸的理由。」

  程執事的目光從主牌殘片、重點評冊與加賞令上依次掃過。

  最終,他點了一下頭,沒再說什麼,推門離開。

  閣門緩緩合上。

  ……

  第二日午後。

  山功堂外,那面已經沉寂下去的紫牌重新亮了起來。

  牌面下方,多出兩個字。

  結算。

  消息在外門弟子之間傳開。

  等葉霄等十五人來到山功堂時,朱繩之外早已圍了數層弟子。

  昨日五輛輕車歸城,在場不少人親眼看見十五名執行弟子全數回來,也看見了車上多出的六名傷員。

  可那張紫牌當初列出的功項不少。

  救人、帶回測陣記錄、查明門線異常,還有可能存在的陣器與證物獎勵。

  這些人究竟完成了多少,又能從那串功項里拿走多少山功,誰也不知道。

  今日眾人趕來,等的便是這個結果。

  人群自行向兩側讓開。

  有人看著十五人身上仍未拆下的傷布,低聲道:

  「來了。」

  石案上,原紫牌任務卷、廢城專項定功冊與觀陣峰加賞令依次擺開。

  石案另一側,還放著經過觀陣峰覆核的主牌殘片。

  最後一份灰白文書的末頁,壓著清晰的觀陣峰峰印。

  山功堂管事沒有說場面話,直接展開第一份任務卷:

  「廢城殘陣救援。」

  「原紫牌基礎酬功,全數結算。」

  「五名隊長,各六百山功。」

  「其餘十名執行弟子,各兩百。」

  十五枚弟子牌依次亮起。

  朱繩之外只響起幾聲低語。

  這些數字,任務掛出時便已經寫明。

  真正讓眾人擠進山功堂的東西,還在後面。

  管事翻過第二頁:

  「六名失聯弟子。」

  「全部生還。」

  四個字正式落進功冊,朱繩外的聲音明顯重了一層。

  昨日所見,終究只是歸城時匆匆一眼。

  如今六個名字真正從失聯改回生還,分量才算正式落定。


  管事繼續道:

  「救援山功總池,三千六百。」

  「按救人實功分配。」

  他第一個念出的名字,是葉霄。

  「葉霄,救援主功,二千山功。」

  朱繩之外驟然一靜。

  下一刻,一道粗重青紋從功冊中升起,直接沒入葉霄的弟子牌。

  牌面數字隨之躍至二千六百。

  有人盯著那個數字,忍不住低聲道:

  「一人拿走兩千……」

  管事沒理眾人的反應,繼續念道:

  「顧昭衡、裴鏡玄、李東承、柳照雪。」

  「四人,各三百五十山功。」

  四枚弟子牌先後亮起。

  這一輪沒有再細分高低。

  顧昭衡四人的領隊、牽制與合殺,後面另有專項功。

  管事繼續道:

  「陸青簷、陳照野。」

  「各一百山功。」

  兩枚弟子牌隨之亮起。

  三千六百山功。

  至此全部落定。

  管事又拿起一頁薄冊:

  「原失聯隊最後一段測紋記錄仍然有效。」

  「額外測陣成果,三百山功,記入原隊任務帳。」

  隨後,他看向石案上的主牌殘片:

  「完整回紋主牌未能帶回。」

  「原定五百山功,不予結算。」

  沒有人提出異議。

  主牌確實已經破碎。

  管事將薄冊放下,翻開專項定功冊:

  「前一輪,計算的是救人結果。」

  「這一輪,計算原任務之外的戰鬥、陣法與線索成果。」

  他先念出一個名字:

  「郭雲崇。」

  滿堂沒有人認識。

  下一句話,卻讓所有雜音瞬間消失。

  「半步宗師。」

  朱繩之外像被人猛地按住。

  有人驟然抬頭。

  還有人下意識向前踏出半步,撞上朱繩以後才停下來。

  一名年長外門弟子忍不住道:

  「紫牌任務里,怎麼會有半步宗師?」

  沒有人回答。

  山功堂管事已經繼續念道:

  「郭雲崇死於顧昭衡、裴鏡玄、李東承、柳照雪、葉霄五人合力。」

  專項定功冊上,五個人的名字同時亮起。

  短暫的死寂之後,朱繩外的聲音轟然湧起。

  「五個外門弟子,合殺了半步宗師?」

  「而且五個人全都活著回來了?」

  一道道目光落向石案前。

  到了今日,幾人已經換過衣袍,身上的血污也被洗去。

  可有些痕跡,一夜時間顯然還消不掉。

  顧昭衡雙手仍纏著傷布。

  裴鏡玄握槍的手比平日更松,槍桿上那道新添的斬痕卻依舊清晰。

  李東承的右臂垂在身側,五指偶爾仍會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

  柳照雪站在幾人之間,臉色尚未完全恢復。

  葉霄則按刀而立,神色沒多少變化。

  半步宗師已死。

  殺他的人,卻一個不少,全都站在這裡。

  管事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

  下一句話緊跟著落下:

  「廢城改陣者,岑無咎。」

  「前觀陣峰執事。」

  方才湧起的議論,像是被人從中截斷。

  郭雲崇這個名字無人認識。

  岑無咎同樣陌生。


  可「前觀陣峰執事」六個字,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山功堂管事繼續道:

  「此人持回紋主牌,重布廢城陣勢。」

  「城中接連出現的陣勢,皆與他有關。」

  朱繩之外,再沒有人出聲。

  在場的大多數外門弟子都不懂陣法。

  他們分不清陣紋如何交疊,也不知道一塊主牌究竟能調動多少陣勢。

  可他們知道觀陣峰。

  也知道能在觀陣峰擔任執事的人,陣法能力有多驚人。

  有人看著石案上的主牌殘片,聲音微微發緊:

  「也就是說……」

  「廢城裡的陣,不是自己失控的?」

  旁邊那名弟子的臉色已經變了:

  「那些陣,都是他在背後動的手腳?」

  沒有人回答。

  人群中,卻有人重新想起了方才那個名字。

  郭雲崇。

  「城裡有半步宗師。」

  「陣勢又被一個前觀陣峰執事捏在手裡……」

  那人說到這裡,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

  過了片刻,才有另一道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這樣的局……」

  「他們最後,到底是怎麼活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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