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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四峰同薦,百席登門

2026-08-21 12:29:56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葉霄閉關的第六個月。

  外八曜的前半環,已經逐漸煉穩。

  赤金送勢,霜白承接,源勢再依次穿過青藍、第四曜與第五曜。如今葉霄只需催動《夜星鎮罡法》,前半環便會自行運轉,不必再分神托住每一處曜位。

  真正的難處,在第六曜以後。

  八股本源單獨安放時,都能守住各自的位置。可當它們沿外環連在一起,前一曜留下的力量,便會影響後一曜。

  越往後,牽動越重。

  到了第六曜,源勢仍在正確的路線上,葉霄送出下一步的時機卻總會出現偏差。

  快上一線,兩股源勢便會相撞。

  慢上半拍,前後兩曜便會斷開。

  強行糾正,只會讓整條外環越來越亂。

  葉霄收住罡氣。

  斷天命武意自心神深處立起,釘住他的判斷。

  八曜如何震動,由它們自己。

  他只決定何時送出下一步。

  第一輪,源勢走到第六曜時仍舊偏快。

  第二輪,偏差縮短了一半。

  

  第三輪。

  第十輪。

  數十輪以後,八曜之間的牽動依舊存在,葉霄送勢的時機卻一點點穩定下來。

  外八曜各守其位。

  整條環路的節奏,也重新回到他手中。

  ……

  同一個月。

  鎮岳峰,重岳台。

  十二道沉紋沿台面依次亮起。

  顧昭衡雙手握住方背古劍。劍鋒尚未落下,前方三丈石面已經向內沉去半寸。

  轟!

  古劍停在離地三尺處。

  第十二道沉紋隨之亮到盡頭,台沿積塵被震得同時躍起,又被劍勢壓回地面。

  石欄外,負責記冊的執事低頭落筆:

  「十二紋。」

  「入峰不足半年,便走到這一步。鎮岳峰近十餘年,也沒幾人有這份進境。」

  顧昭衡收劍負回身後。

  直到古劍完全歸位,檯面上的十二道沉紋才一一暗下。

  執事翻過一頁評冊:

  「你在補評里,單獨給葉霄遞了一份峰薦。」

  顧昭衡看向他:

  「是。」

  「你比他早入外門,如今又已經進峰。」

  「為什麼還肯替他遞這份峰薦?」

  顧昭衡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尚未散盡的沉紋:

  「廢城裡,我只守住了最前面。」

  「陣怎麼破,傷員怎麼帶,退路怎麼留,都是他在後面撐著。」

  她抬起頭:

  「少了他,我就算守得住前面,也帶不出後面的人。」

  顧昭衡停了一息:

  「直到現在,我也沒看清他的上限。」

  執事合上評冊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很少這樣評價一個人。」

  顧昭衡道:

  「因為這樣的人,我也只見過一個。」

  執事低頭看向評冊上的名字:

  「他還在閉關。」

  「所以才該現在看。」

  顧昭衡望著葉霄二字:

  「等他出關,鎮岳峰再想要他,未必還來得及。」

  ……

  鬥戰峰,問戰台。

  第七場切磋的對手退出白石界線。

  裴鏡玄收槍立在台中,左側袖口被罡氣撕開一道細口,呼吸依舊平穩。

  赤袍執事在戰冊上落下一筆:

  「十三戰,十三勝。」

  「不錯。」

  台下原本還在交談的幾名弟子安靜下來,目光重新落回問戰台。


  入峰不足半年,連勝十三名舊內門。

  這樣的連勝,鬥戰峰已許久未見。

  石階下,一名腰懸黑紅戰牌的青年走上前,將一封帖子放到台邊:

  「第三次。」

  「裴師弟還是不接?」

  裴鏡玄掃了一眼黑紅帖子:

  「先放著。」

  青年道:

  「入戰盟以後,想找同境對手,盟中可以替你遞帖。」

  「山外任務缺人,也能隨時召集同伴。」

  「百席以往的交手記錄,你若要看,也有人替你送來。」

  裴鏡玄道:

  「用得到的時候,我會找你們。」

  「現在呢?」

  「用不到。」

  青年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行。」

  「帖子再替你留一個月。」

  他不再多勸,將帖子留在台邊,轉身走下石階。

  附近幾名新弟子重新低聲議論起來。

  戰盟很少主動請人。

  裴鏡玄這裡,卻已經遞了三次。

  赤袍執事等青年走遠,才從戰冊下抽出另一頁峰薦:

  「這份峰薦,你只寫了葉霄一個名字。」

  裴鏡玄道:

  「嗯。」

  赤袍執事低頭看著峰薦:

  「齊執羽這幾日便會回山。」

  「黑風礦道那筆帳,他遲早會找葉霄。」

  裴鏡玄道:

  「那又如何?」

  赤袍執事指尖點了點峰薦上的名字:

  「我問得直接些。」

  「你覺得葉霄過得了齊執羽這一關?」

  「過得了。」

  「齊執羽是百席第九十。」

  赤袍執事抬眼看著他:

  「背後還有煙雨閣。」

  裴鏡玄以槍尾輕輕頓地:

  「台上,煙雨閣替不了他出手。」

  「台下呢?」

  裴鏡玄沉默一息:

  「能替他鋪路。」

  「替不了他贏。」

  赤袍執事問道: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裴鏡玄將長槍重新負到身後:

  「廢城裡,我見過葉霄在最該退的時候往前走。」

  他望向封階下方:

  「齊執羽攔不住這種人。」

  赤袍執事又問:

  「那你為何不親自勸他來鬥戰峰?」

  裴鏡玄轉身走下問戰台:

  「我把名字寫上去,是告訴峰里,這個人值得搶。」

  「至於他選哪座峰,是他的事。」

  ……

  雲策峰,穿雲崖。

  六面風旗在崖外雲霧中不斷換位。

  柳照雪抬弓。

  六支箭接連離弦,弦聲幾乎疊成一聲。

  片刻後,六面風旗同時墜出雲層,旗心各自多出一個箭孔。

  白衣女執事記下落點:

  「六箭全中。」

  「比上個月快了兩息。」

  柳照雪收弓。

  石階上傳來腳步聲。

  一名袖口繡著月白水紋的內門女弟子走上穿雲崖,將半卷行圖放到石案上:

  「柳師妹。」

  「聽潮樓下月有一趟山外任務,隊裡還缺一名弓手。」

  「那段山路終年起霧,三十丈外便看不清人影。」

  「隊裡需要一個能在霧中鎖住目標的人,所以來問你。」


  柳照雪接過任務帖。

  帖子上寫著出發日期、同行人數與任務報酬,下面還附了一張簡略路線圖。

  她看過一遍:

  「領隊走過這條路?」

  「走過兩次。」

  「其他人齊了?」

  「只缺弓手。」

  柳照雪將帖子放回石案:

  「留下吧。」

  「我看過路線,三日內給你答覆。」

  聽潮樓弟子點頭:

  「好。」

  「你若願意同行,回來以後,我們再談入樓的事。」

  她轉身走下石階。

  白衣女執事等聽潮樓弟子走遠,才翻到評冊夾頁:

  「葉霄這一頁,你仍不改?」

  「不改。」

  「理由?」

  柳照雪望向崖外雲霧:

  「廢城裡,大家本事都不差。」

  「可真到了絕境,是他決定往哪裡走。」

  她收回目光:

  「而且他開口,其他人願意跟。」

  白衣女執事沒有再問,直接壓下峰印。

  ……

  藏鋒峰,寒鏡潭。

  李東承的長劍仍在鞘中。

  他右手按住劍柄,平靜潭面隨之一顫。

  一道筆直水線自岸邊裂開,向前延出十數丈,停了三息,才緩緩合攏。

  灰眉老者合上劍冊:

  「比上個月遠了兩丈。」

  「收勢也乾淨了。」

  「不錯。」

  李東承鬆開劍柄。

  灰眉老者從劍冊下抽出一頁峰薦:

  「這是你另外遞上來的?」

  「是。」

  「葉霄?」

  「嗯。」

  老人低頭看著紙上的名字:

  「他一直用刀。」

  「藏鋒峰里,走劍路的人更多。」

  「你為何薦他?」

  李東承道:

  「他用什麼兵器,不重要。」

  灰眉老者抬眼。

  「廢城裡,我見過他出刀,也見過他臨陣拆別人的招。」

  「他清楚自己的刀該落在哪裡,也看得懂對手的兵器強在哪裡。」

  李東承看向寒鏡潭中尚未合攏的水線:

  「藏鋒峰劍修更多,不代表只看劍。」

  「他用什麼,由他自己決定。」

  「峰里要做的,是先把門打開。」

  灰眉老者重新看向峰薦:

  「齊執羽這幾日便會回山。」

  「你在這個時候薦葉霄,峰里難免有人覺得,你在幫外人壓自己人。」

  李東承神色未變:

  「他們之間的帳,由他們自己算。」

  「我薦葉霄,只因為我見過他。」

  「況且,同一峰也未必都是自己人。」

  他停了一息:

  「我只知道,葉霄這樣的人若從藏鋒峰門前走過,峰里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以後後悔的不會是他。」

  灰眉老者看著他:

  「你不怕齊執羽記你的帳?」

  李東承重新系好長劍:

  「怕的話,我就不會遞這張紙。」

  老人沉默片刻,取出峰印:

  「峰薦我收了。」

  峰印落下。

  重岳台上,最後一道沉紋緩緩熄滅。

  問戰台邊,戰冊夾頁重新合攏。


  穿雲崖外,六面風旗仍在雲下搖晃。

  寒鏡潭上,那條水線尚未完全合攏。

  四枚峰印,隔著四座山峰先後落下。

  印下,是同一個名字。

  葉霄。

  而此刻的他,仍在丙七舍西廂,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

  同月下旬。

  丙七舍。

  陸青簷正在樁前練刀。

  刀鋒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他收刀轉身。

  陳照野也按住桌邊算盤。

  一名內門弟子停在院門外。

  山袍下擺沾著未拍淨的路塵,身後斜負一隻青黑劍匣。匣邊刻著細長風紋,日光一照,泛起一線冷光。

  他的腰間除了內門弟子牌,還懸著一枚煙青銅牌。

  牌面雨絲斜落。

  煙雨閣。

  內門百席第九十。

  齊執羽。

  他回山以後,第一處來的地方便是丙七舍。

  陳照野起身:

  「齊師兄。」

  齊執羽的目光越過他,落向緊閉的西廂:

  「葉霄呢?」

  「閉關。」

  「多久了?」

  「快六個月。」

  齊執羽看了西廂片刻。

  門內聽不見罡鳴,也無人走動。

  他道:

  「告訴他,我回來了。」

  「等他出關,來礦爐崖見我。」

  陳照野問道:

  「為了黑風礦道?」

  齊執羽重新看向西廂:

  「為了他。」

  陳照野目光微動:

  「齊師兄想做什麼?」

  齊執羽道:

  「只要他肯與我合作,煞晶之事我可不再追究。」

  「黑風礦道牽到我這邊的帳,也可以止在這裡。」

  陳照野問道:

  「跟你合作,還是替你做事?」

  齊執羽看了他一眼:

  「有區別?」

  「有。」

  陳照野按住桌邊算盤:

  「合作,雙方都能說不。」

  「另一種,只能聽命。」

  院外安靜了一息。

  齊執羽道:

  「那就把原話帶給他。」

  「願意坐到我這邊,我這一邊的帳便揭過。以後山外所得,按功分帳。」

  陳照野又問:

  「若他不願意?」

  齊執羽的目光重新落向緊閉的西廂:

  「那以後。」

  「便按敵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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