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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禁庫開門,血帳見骨

2026-09-16 23:30:51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葉霄看了白眉藥師一眼:

  「帶路。」

  老人還沒動,內堂側門先響了一聲。

  吱呀。

  先前出去送黑簽的年輕藥侍快步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

  「大主事,陳宗師那邊——」

  聲音突然斷了。

  門邊,青黑鐵尺已經裂成兩截。

  墨袍主事靠著殘破門框,胸前刀傷不再往外淌血。

  年輕藥侍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下退盡。

  葉霄看過去。

  

  他下意識退了半步。

  白眉藥師卻只問:

  「陳宗師沒進來?」

  藥侍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沒。」

  「王府的人守在北口。」

  白眉藥師動作一頓,猛地抬眼:

  「王府?」

  「誰?」

  藥侍壓低聲音:

  「裴道衡。」

  「陳宗師到了北口,沒進灰市。」

  內堂靜了一瞬。

  白眉藥師先看了藥侍一眼。

  :

  隨後,目光一點點落到葉霄身上。

  葉霄站在原處,神色沒什麼變化。

  黑簽早就送了出去。

  地藥閣一直等到大主事倒下,也沒等來那個本該進門的第七境。

  現在,答案終於到了。

  白眉藥師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臉上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禁庫在下面。」

  他轉身往內堂走。

  年輕藥侍聲音發澀:

  「白老……」

  老人頭也沒回:

  「把側門關上。」

  藥侍怔了一下。

  葉霄也沒催。

  片刻後,身後傳來木門合攏的聲音。

  哢。

  門閂落下。

  白眉藥師已經走到內堂一側。

  整排黑木藥櫃沿牆而立。他抽出最下面兩隻藥匣,伸手探進第二格深處一按。

  牆後機括輕響。

  哢。

  整排藥櫃緩緩向外挪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門。

  先漫出來的是氣味。

  陳藥。

  :

  骨粉。

  封蠟。

  還有一股被藥氣壓了太久,依舊遮不住的淡淡血腥。

  白眉藥師取來一盞燈:

  「葉百席請。」

  葉霄看了他一眼。

  墨袍主事死後,這老人反倒越來越平靜。

  他邁進窄門。

  白眉藥師提燈跟上。

  石階不過十幾級。

  走到一半,老人忽然道:

  「大主事剛才用的,叫《焚髓化煞術》。」

  葉霄腳步沒停。

  白眉藥師繼續道:

  「這門術不增罡,也不推境界。燒的是髓元。」

  「髓元一燃,化出的勁從骨中起,過筋入肉,最後送進兵器。」

  「所以方才你明明截了他的步,斷了他的力,他還能靠那副身體把缺口補回來。」

  燈火隨著腳步輕晃。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拖在石壁上。

  白眉藥師道:

  「身體越強,越敢近身,這門術越凶。」

  「尤其是你。」


  葉霄這才停了一步,回頭:

  「很適合我?」

  :

  白眉藥師迎著他的目光:

  「你的身體更強,刀也更重。」

  「同一門術落到你手裡,只會比大主事更凶。」

  葉霄看了他一息。

  轉身繼續往下。

  白眉藥師提燈跟上。

  那隻握著燈柄的手,反而比剛才更穩了。

  石階走到盡頭。

  前方是一間長方形地庫。

  兩側木架一直排到牆根。

  瓷瓶、黑匣、藥包、舊卷密密排開。

  有些藥名甚至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養血丹。

  續骨膏。

  溫髒散。

  更裡面,還擺著高境武者重傷時用的吊命藥,以及鎮罡武者沖關才捨得買的藥引。

  名字都很乾淨。

  真正不乾淨的東西,藏在藥籤最下面。

  葉霄停在最近一排木架前。

  一隻白瓷瓶下壓著短簽。

  養血丹。

  最下面還有兩個很小的字。

  血三。

  旁邊的續骨膏也是一樣。

  血二。

  :

  再往後,一隻用黑蠟封死的小匣上只寫了「吊命」二字。

  下面卻壓著五道血號。

  白眉藥師把燈放到桌角:

  「府城總號禁庫。」

  葉霄看向他:

  「都是血藥?」

  「這一排是。」

  白眉藥師道:

  「裡面還有禁藥、灰貨和不能擺到明面上的東西。」

  「血藥只是其中一條。」

  語氣平得像在報尋常貨單。

  葉霄已經拿起桌邊那本出入薄冊。

  翻開。

  同一種藥,往往有兩套方子。

  正方用藥材。

  慢,也貴。

  旁邊另起一道血方以後,藥效卻能猛上一大截,還有諸多好處。

  續骨膏。

  正方。

  九十日。

  血方。

  十七日。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補記。

  輔材消耗減半。

  葉霄目光往右移,那裡記的已經不是療效。

  :

  取血幾次。

  還能不能留。

  葉霄繼續翻。

  有人從私牢轉來。

  有人從礦場送進。

  還有人欠下黑債以後,名字直接從債冊上劃掉,換成一個血料編號。

  再往後。

  連來處都只剩驛號。

  送進暗倉的時候,也許還是個人。

  到了這本冊子裡。

  只剩藥料。

  葉霄翻過兩頁。

  一批血料拿去吊命。

  剩下的又被拆去壯筋、接骨。

  再往後,還有給高境武者溫養臟腑、修復重傷,甚至衝擊關隘用的血藥引。

  同一個人身上取出的東西,能被拆進數種藥里。

  地藥閣從來不缺正常藥方,只是血方更快,更猛,更省錢。

  也更值錢。

  葉霄合上薄冊:

  「焚髓的東西在哪?」

  白眉藥師道:


  「乙九。」

  兩人繼續往裡。

  白眉藥師拉開最深處一扇窄櫃。

  中央擺著一隻黑匣。

  :

  旁邊還有三隻黑釉小瓶。

  這一次,藥籤寫得格外細。

  髓補上三。

  五境以上。

  氣血未衰。

  活髓。

  葉霄目光停了一息。

  白眉藥師已經把三隻瓶子取出來:

  「總號最好的補髓藥。」

  「普通血料不夠。」

  「這三瓶用的都是五境以上武者。取髓之前,還專門養過一段時間氣血。」

  他又拿起旁邊兩包骨白藥粉:

  「這兩包用來養血、鎮骨痛。」

  「血料也不差。」

  葉霄問:

  「人呢?」

  白眉藥師看了他一眼:

  「藥都成了,還用問?」

  葉霄沒再問。

  白眉藥師把藥瓶往前推了一些:

  「大主事自己用的東西,自然不會差。」

  「真論價值,這幾樣加起來,不比原卷低多少。」

  葉霄連碰都沒碰。

  手已經落在中央黑匣上。

  哢。

  :

  匣蓋掀開。

  一卷邊角發黑的舊獸皮靜靜躺在裡面。

  卷首五字。

  《焚髓化煞術》。

  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舊記。

  血祀教。

  葉霄目光停了一息。

  白眉藥師道:

  「來路確實不好。」

  「不過武道上的東西,能不能用,終究看人。」

  「血祀教沒了。」

  「術還在。」

  葉霄已經展開獸皮卷。

  開篇沒有多少字。

  燃髓元。

  化煞勁。

  勁由骨起。

  過筋。

  透肉。

  最終入兵。

  旁邊另有兩句後補短注。

  不入罡核。

  不增罡量。

  葉霄目光掃過。

  這些效果與剛才那一戰,徹底對上了。

  :

  墨袍主事的罡沒漲。

  境界也沒動。

  真正被推過原本界限的,是那副承載罡、武意和尺法的身體。

  白眉藥師道:

  「所以我才說,它適合你。」

  「你今日已經親手接觸過。」

  「若換成你來燒這一口髓元——」

  翻頁聲響起。

  後面的話停了。

  血祀教原卷之後,又夾進了不少後來人的字跡。

  地藥閣圍著這門邪術磨了很多年。

  什麼時候開始傷髓。

  煞勁走到哪裡最容易失控。

  身體傷到什麼程度還能救。

  不同血料煉出的補藥,又能往回托多少。

  一筆一筆。

  全有人試過。

  葉霄沒有去看那些血方配比。

  只順著焚髓本身的損傷記錄往後翻。

  很快。

  一行顏色明顯更舊的字露了出來。

  髓虧則神疲。


  再焚則躁怒難收。

  過限者,神昏意缺,進退失據。

  最後一句更短。

  :

  髓可補。

  神損不可復。

  葉霄翻頁的手停住。

  白眉藥師已經道:

  「要把髓元真正燒過那條線,才會傷到無法修復的程度。」

  「尋常武者根本虧得厲害,本來就容易神疲心躁。」

  「有補髓藥托著,哪那麼容易真燒到最後?」

  葉霄抬眼看了他一下。

  老人面色如常。

  葉霄繼續翻。

  幾冊薄薄的試術記錄夾在卷後。

  其中一個人第二次焚髓以後,躁怒了兩夜。

  第三次再燒。

  髓元近枯。

  神損未復,從此瘋癲無解。

  葉霄指尖停在那裡。

  白眉藥師道:

  「早年的試法。」

  「那時候地藥閣的配套藥,還沒磨到現在這個程度。」

  葉霄沒有接話。

  繼續往後。

  漸漸的。

  冊子裡不再只記焚髓。

  續命。

  壯筋。

  :

  接骨。

  溫髒。

  破關。

  一種種藥名開始出現。

  後面跟著的,則是不同的血號與來源。

  私牢。

  礦場。

  暗倉。

  驛站。

  甚至有地方勢力直接送來的人。

  其中一頁只有幾行。

  送來四人。

  三人反覆取血。

  一人試藥。

  最後兩個字。

  死二。

  下一頁。

  換了一處。

  再下一頁。

  又是一條不同的路。

  白眉藥師終於不再替那些字開口。

  葉霄繼續往後。

  很快。

  天淵城出現了。

  只占其中幾頁。

  :

  之後還有別的重城。

  不同驛站。

  不同暗倉。

  不同藥路。

  其中一頁邊上壓著一道紅筆。

  有親眷牽掛者,氣血更活。

  不宜一次取盡。

  葉霄的手停了。

  這句話。

  他聽過。

  青柳血房裡。

  沈二說過幾乎一樣的話。

  當時,那只是一句話。

  現在。

  同樣的東西,被紅筆寫進了地藥閣自己的藥冊。

  葉霄繼續翻。

  這一頁還是天淵。

  下一頁已經換成另一座城。

  有人往裡送人。

  有人從暗倉接藥。

  有人替他們藏貨、換車。

  還有人只拿分銀,從不問貨是怎麼來的。

  一條線接著一條線。

  府城總號只是其中一個匯口。

  真正的藥路,已經沿著臨淵州鋪出去很遠。

  :

  再往後翻。


  幾筆貨的寫法忽然變了。

  前面的藥路都有城號、倉號。

  到了這裡。

  去向一欄只剩兩個字。

  上送。

  葉霄目光微停。

  六筆。

  全是如此。

  其中幾筆還是高階血藥。

  每一筆末尾,都壓著同一道極小的黑印。

  沒有字。

  只有一個很簡單的圖記。

  兩道彎弧交扣,中間壓著一根細長豎線。

  葉霄從沒見過。

  他多看了一息,把那道印記記下。

  繼續翻頁。

  白眉藥師忽然道:

  「這世上的藥路,本來就不可能全乾淨。」

  葉霄抬眼。

  老人看著滿桌冊子:



  「真到了那個時候。」

  「藥從哪裡來,沒幾個人會問。」

  葉霄道:

  :

  「所以人也能算藥?」

  白眉藥師沉默了一息:

  「有人這麼算。」

  葉霄問:

  「你們呢?」

  老人沒答。

  葉霄也沒再追問。

  答案都在桌上。

  禁庫最裡面還放著七冊暗帳。

  葉霄一本本翻過去。

  沈氏與天淵的線很快被挑出來。

  舊水門之後幾筆也在。

  另一冊記的則是府城血藥倉路。

  哪裡收人。

  哪裡轉貨。

  哪個暗倉接。

  哪家車馬替他們換掉上一段路號。

  還有哪些人,在總號之外替地藥閣吃暗銀。

  再有一本。

  記的是府城那些真正有分量的往來。

  靖王府也在其中。

  買過。

  換過。

  也走過幾次見不得明面的灰貨。

  但血藥另有欄目。

  :

  帳頁前後,也還有別的名字。

  沒人獨占這本冊子。

  葉霄把七冊暗帳全部翻過一遍。

  最後只抽出兩冊。

  一冊,是沈氏與天淵。

  另一冊,是府城血藥倉路。

  至於那本府城各方往來。

  他看完以後,重新放了回去。

  旁邊還有一本近三個月的接貨押記。

  上面記著接貨人、入倉時辰,還有幾次換車後的路號。

  葉霄也一併拿了出來。

  白眉藥師道:

  「其他的不拿?」

  「不拿。」

  「裡面牽的人不少。」

  葉霄把幾冊東西收好:

  「我沒興趣替別人結帳。」

  白眉藥師看了他一眼。

  沒有再勸。

  葉霄重新拿起《焚髓化煞術》。

  最後幾頁的字跡已經有些潦草。

  其中一頁,名字被人刮掉。

  下面只剩一句。

  焚後三次。

  髓元近枯。

  :

  再往下。

  一道後補警語壓在頁尾。


  此術既燃,忌並催逆脈、焚罡、裂體諸法。

  兩禁並行,髓枯脈崩,十死無生。

  葉霄目光在「逆脈」二字上停了一息。

  隨後合卷。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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