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長老忽然道:
「晚了。」
三長老側過臉:
「什麼晚了?」
七長老朝場中抬了抬下巴:
「蘇涉江剛才占的那點兵器便宜。」
「沒了。」
三長老重新看向青石場。
蘇涉江已經握緊厚刀。
葉霄站在原處,青鞘刀斜垂身側。
從握柄到手腕,再看不出半點調整。
就在這時。
山道下方忽然響起急促腳步。
「府城急報!」
一名弟子攥著短報一路衝上石階。
三長老眼睛還盯著場中:
「戰後再報!」
五長老已經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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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昨日城南問武。」
「拿來。」
弟子趕緊遞過去。
五長老拆開短報。
目光剛落到第一行,手指便停了一下。
宗主察覺到變化:
「結果?」
五長老抬起頭:
「世子敗。」
三長老猛地轉身:
「誰?」
「靖王世子。」
石階上的聲音一下斷了。
五長老繼續往下看:
「葉霄勝。」
「世子破其護體罡,傷左肩。」
「葉霄兩度動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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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刀破世子頸側護體罡,停在喉側半寸。」
「世子認輸。」
石階上的聲音徹底斷了。
昨日城南問武。
臨淵府同代公認第一。
敗了。
而贏他的那個人。
此刻就在玄衡宗山門前。
場中。
蘇涉江始終沒有回頭。
只是聽完最後一句後,目光落在葉霄右手。
第八刀之後。
他同樣察覺出,青鞘刀已不再拖葉霄的手。
先前還能抓住的那一線。
沒了。
蘇涉江五指一緊。
下一刻。
百疊戰刀積下的刀勢驟然散去。
石階上幾名核心弟子同時變了神色。
蘇涉江雙腳前後錯開半步。
腰背收緊。
烏黑厚刀橫於身前。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起手。
有人呼吸一滯:
「神威破天刀。」
話音剛落。
葉霄也抬起了青鞘長刀。
同樣的起手。
石階上一下安靜了。
神威破天刀。
玄衡宗最負盛名的鎮罡秘技之一。
如今站在場中的兩個人。
都已圓滿。
蘇涉江雙手握緊厚刀。
轟!
體內罡氣盡數貫入刀身。
烏黑厚刀低低震鳴。
足底、腰胯、肩背、雙臂,所有力量同時往鋒口收去。
不疊。
不留。
全部歸進這一刀。
另一邊。
葉霄手中的青鞘刀也隨之一震。
罡氣貫入刀身。
罡鋒沿著刀刃凝出。
兩人同時起刀。
可就在交鋒將起的一瞬。
蘇涉江的武意先一步落下。
執先。
葉霄青鞘刀才剛抬起。
烏黑厚刀已經先到了。
轟——!
刀鋒當頭斬落。
空氣驟然炸開。
蘇涉江這一刀本就已經收盡全身力量。
如今又搶在葉霄前面。
這一刀若繼續落下。
葉霄便該退。
就在這時,斷天命落下。
被斬掉的。
只有那個結果。
轟!
烏黑厚刀依舊斬下。
刀沒慢。
罡鋒沒散。
執先還在。
蘇涉江這一記圓滿神威破天刀,依舊完整。
可葉霄也沒退。
青鞘長刀迎面斬出。
同樣是——神威破天刀!
鐺——!
兩柄刀正面撞在一起。
巨響轟然炸開。
火星從鋒口交接處大片迸出。
緊接著。
兩股罡氣同時爆開。
轟!
兩人腳下青石猛地向下一震。
裂紋交錯著撕向四周。
碎石才剛彈起,便被橫掃出去的罡氣掀飛十餘丈。
石階最前方。
幾名弟子臉色驟變:
「退!」
呼——!
罡風迎面掃來。
十餘人同時向後退去。
其中一人腳下踩空,撞上身後的石階,連手都沒來撐。
沒人看他。
所有目光都釘在場中。
兩柄刀仍抵在一起。
蘇涉江雙臂青筋繃起。
烏黑厚刀還在向下壓。
葉霄手中的青鞘刀卻寸步不讓。
同一門圓滿神威破天刀。
此刻拚的已經不是招。
是兩個人真正壓進這一刀里的底子。
嗡!
葉霄胸前護體罡盪開一圈波紋。
很快平復。
蘇涉江胸前的護體罡卻驟然一震。
哢。
一道細裂紋浮了出來。
蘇涉江瞳孔一縮。
下一瞬。
哢!
第二道裂紋從旁邊繼續綻開。
青銅門內。
三長老臉色終於變了:
「蘇涉江的罡……」
話沒有說完。
兩人用的是同一門圓滿秘技。
蘇涉江甚至先拿到了出刀的先手。
但真正正面撞上之後。
先撐不住的卻是他。
砰!
蘇涉江右腳猛地向後退開半步。
石階兩側。
聲音轟然炸開:
「蘇師兄退了!」
聲音剛起。
蘇涉江右腳已經踩實。
砰!
青石從腳下崩開。
他借著剛剛讓出的半步重新展開厚刀,腰胯一擰,烏黑刀鋒橫斬而回。
呼——!
刀還沒到。
迎面的罡風已經將葉霄衣袍向後掀起。
葉霄沒有避。
青鞘刀迎面斬出。
鐺——!
第二聲巨響炸開。
火星大片迸散。
兩柄刀正面撼在一處。
葉霄手臂一震,護體罡盪開一圈波紋。
蘇涉江整條右臂卻猛地一麻。
胸前那兩道細裂紋同時向外延開。
哢!
第三道裂紋浮現。
虎口也在這一撞下裂開,鮮血順著掌紋淌進烏黑刀柄。
蘇涉江看都沒看。
五指猛然攥緊。
厚刀剛被震開,又被他強行扯回。
踏前一步。
再斬!
轟!
烏黑刀鋒自右上斜劈而下。
罡鋒沿刀刃推出。
比上一刀更近。
更急。
殺意也再無遮擋。
葉霄依舊沒退。
青鞘刀自下而上。
正面迎上。
鐺——!
第三次碰撞。
巨響震銅山門都發出低鳴。
兩人腳下同時炸開一片碎石。
罡氣從鋒口交接處轟然掃出。
石階最前面的弟子抬臂遮擋。
有人被逼退數步。
等他們重新看向場中。
兩柄刀仍抵在一起。
烏黑厚刀向下。
青鞘刀向上。
蘇涉江雙臂青筋繃起。
鮮血不斷從虎口滴落。
體內罡氣再次灌入厚刀。
刀鋒一點點向下逼去。
葉霄右臂同樣繃緊。
護體罡貼身震盪。
腳下始終沒動。
下一瞬。
青鞘刀猛地上抬。
轟!
蘇涉江雙臂劇震。
烏黑厚刀被生生盪開!
幾乎同時。
他胸前護體罡狠狠一凹。
哢!
哢哢!
先前幾道裂紋驟然向四周擴散。
轉眼連成一片。
蘇涉江瞳孔猛縮。
罡氣瘋狂往胸前補去。
晚了。
啪!
護體罡碎開。
石階上的聲音也在這一刻驟然斷掉。
厚刀還盪在外側。
蘇涉江胸前已經空了。
葉霄手中的青鞘刀順著上挑之勢翻轉鋒口。
直取頸側。
蘇涉江猛地回刀。
來不及了。
嗤——!
刀鋒從頸側掠過。
一道細長血線隨之裂開。
蘇涉江身體猛地僵住。
烏黑厚刀停在半途。
下一刻。
五指鬆開。
哐當!
厚刀砸落青石。
蘇涉江踉蹌一步,右手本能按住頸側。
鮮血從指縫間湧出,很快染紅衣領。
他望著葉霄。
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沒能出來。
膝蓋一軟。
砰。
整個人向前倒下。
塵土被身體撞起一小片。
山門前。
徹底靜了。
葉霄站在原地。
青鞘長刀斜垂右側。
刀鋒上只餘一線鮮紅。
一滴血順著鋒口滑到刀尖。
啪。
落在被罡氣震裂的青石上。
石階兩側。
數百名玄衡宗弟子一動不動。
有人臉色發白。
有人死死盯著倒在場中的蘇涉江。
也有人已經握住兵器,指節一點點發緊。
下一瞬。
終於有人失聲:
「蘇師兄!」
這一聲像是猛地扯開了什麼。
鏘!
鏘鏘!
不知多少柄兵器同時出鞘。
幾個年輕弟子紅著眼便要往下沖:
「蘇師兄!」
「殺了他!」
青銅門內。
五長老臉色同樣難看。
手裡的山卷卻已經先一步展開:
「都站住!」
聲音一下壓過滿階躁動。
幾名已經邁下一階的弟子猛地停住。
五長老手指按在卷面上:
「生死自負。」
「是玄衡宗自己落的字。」
石階上的躁動一滯。
那些年輕弟子胸口劇烈起伏。
手還握著兵器,腳卻沒再往前。
三長老臉色鐵青,腳下已經往前挪了半步。
七長老立即側頭:
「三長老。」
三長老沒看他。
七長老聲音低了下來:
「蘇涉江下山前自己說過。」
「若我死了。」
「也別下來替我把臉撿回去。」
三長老袖中的拳頭一點點握緊。
那一步終究停住了。
宗主也沒動。
山門前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蘇涉江頸側的血,還在沿著青石縫往下淌。
三長老盯著場中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他的罡……」
七長老接了一句:
「比蘇涉江更凝。」
「也更渾厚。」
三長老沒有反駁。
宗主目光落在葉霄身上:
「昨日世子能破他的護體罡。」
「還傷了左肩。」
七長老點了下頭:
「又逼他兩次動那道武意。」
他說到這裡,輕輕吐出一口氣:
「蘇涉江這些年被世子壓一頭。」
「不冤。」
七長老卻始終看著葉霄。
過了片刻。
他忽然道:
「可最麻煩的還不是罡。」
三長老側過臉:
「那道武意?」
「嗯。」
七長老眉頭慢慢皺起。
這一次。
連他都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平日看話本。」
「最怕碰上一種人。」
三長老看了他一眼。
沒有罵。
七長老目光重新落向場中:
「讓人看不懂的人。」
「他那道武意到底動了什麼。」
「我看不出來。」
「你們呢?」
宗主沒說話,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三長老也沒開口。
七長老搖了搖頭:
「這才麻煩。」
說完。
他不再往下猜。
青銅門前重新安靜下來。
剛才最先拔出的幾柄兵器里,終於有人慢慢按了回去。
鏘。
隨後第二柄。
第三柄。
鏘。
鏘。
聲音很輕。
葉霄抬起青鞘刀,手腕一抖。
鋒口最後幾滴血落在青石上。
他抬頭,看向整座玄衡宗山門:
「還有誰?」
三個字順著正中那條空出來的青石長階一路往上。
沒人回答。
七長老目光掃過兩側:
「想替蘇涉江報仇,可以。」
「還是山卷上的規矩。」
「單打獨鬥,生死自負。」
石階兩側依舊沒人下場。
三長老臉色發沉:
「葉霄點的是玄衡宗所有鎮罡。」
「我知道。」
「那就這麼算了?」
七長老看了一眼蘇涉江:
「不然呢?」
「再送一個?」
三長老眼神發冷。
七長老嘆了口氣:
「話本里死一個,還能叫悲壯。」
「明知道前面怎麼死的,還照著送第二個。」
「那叫沒長記性。」
三長老額角跳了一下:
「現在還講話本?」
七長老看著他:
「那你告訴我。」
「下一場憑什麼贏?」
三長老沒答。
蘇涉江已是玄衡宗半步宗師以下第一人。
連他都死了。
再叫一個鎮罡下來,確實與送死無異。
五長老看了蘇涉江一眼。
隨後把山卷合上。
啪。
「還要繼續,也行。」
三長老轉頭看他。
五長老拍了拍手裡的山卷:
「你點名字。」
「我再翻。」
三長老冷聲道:
「什麼意思?」
「蘇涉江按山卷上的規矩死在這裡。」
五長老道:
「這一場,必須認。」
他看向三長老:
「要只是咽不下這口氣,再送人下去。」
「只會被人笑蠢。」
三長老眼神發冷:
「玄衡宗還怕死人?」
五長老搖頭:
「怕不怕是一回事。」
「值不值是另一回事。」
一句話落下。
三長老沒再開口。
宗主終於開口:
「夠了。」
聲音不大。
山門上下卻同時安靜下來。
宗主看著葉霄:
「玄衡宗今日鎮罡。」
「不再下場。」
這一次。
連三長老也沒再開口。
葉霄點了下頭:
「好。」
卻沒有走。
宗主盯著他:
「還有事?」
「有。」
「說。」
葉霄看著他:
「以前有玄衡宗的人給過我一句話。」
宗主眼神微變。
五長老握著山卷的手也停了一下。
幾位長老顯然都想起來了。
葉霄道:
「我若醒來。」
「安分活著便罷。」
山風穿過敞開的青銅門。
他繼續道:
「若還敢記恨玄衡宗。」
「按死就是。」
宗主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葉霄看著他:
「這話我記著。」
「現在我來了玄衡宗。」
「你們誰敢來按?」
話音落下。
數百道目光同時轉向宗主與幾位長老。
青銅門前。
無人下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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