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耆城中的百姓,仿佛一切照舊。
奉天軍入城,沒有帶來任何混亂,士卒沒有劫掠勒索,武官們也異常安分,只是占了城角一片地,每日從中差遣小吏,在城中徵收糧草。
「官爺,今日的糧草。」
婆迦利微微俯首,貓耳壓得低低的,但眼神卻止不住往上飄。
他有點好奇。
為何來收糧的是粉袍貓娘。
面前的貓娘,看著與自己無異,貓耳是橘色的,尾巴並不蓬大,但穿上了漢人的粉圓領袍,看著卻是像模像樣,仿佛當真是漢人。
「如有錯漏,便拿你是問。」粉袍貓娘卻不客氣,「戳你的印上去。」
「是,是。」
婆迦利拿起印章,蓋在了上邊。
這是奉天軍的規矩。
尋常軍隊入城,必定是索掠一番,但奉天軍沒有,而是差遣粉袍貓娘,帶著些士卒,找城中各家頭人,挨家挨戶地籌措糧草。 雖說大家也出了錢糧,但勝在沒有家破人亡,即便出些錢糧,倒也算買個平安了。
「三日之後,再交糧草兩石。」粉袍貓娘說,「另出丁五人,來此地報備。」
「可是要抽丁當兵?」
婆迦利的貓耳,忍不住向後一縮。
粉袍貓娘卻搖了搖頭:「若是抽丁當兵,直接去抓便是了,為何要問你?你只管捎帶人來,莫要多問。」
說完,粉袍貓娘揮揮手,將婆迦利趕了出去。
走出府邸,婆迦利看了看後邊。
還有許多本地頭人,帶著籌措來的糧草,向著府邸走去。不過更多的,是奉天軍的士卒,站在街道兩側,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婆迦利,婆迦利!」
另一個頂著橘貓耳朵的男人,見到婆迦利走出,立刻湊了上來。
「你可打聽到了,漢人是要回來了,還是如何?」
「唉,實在是打探不到。」婆迦利嘆氣道,「過幾日還要抽丁來,若無什麼事,興許只是服徭役。可若是真要抽丁打仗,那該如何是好?」 「那說不定是真的。」
那個貓人卻壓低了聲音,小聲地朝著婆迦利開口。
「我聽聞,漢人的節度使,要令我焉耆復國!」
「復國?可是龍家坐大寶?」婆迦利忍不住驚呼,「若真是如此,那我焉耆人,也不是亡國奴了——」
「噓!」
貓人立刻作出噤聲的動作,旋即緊張地看了看四周。
「莫要出去亂說!」
「知曉了,知曉了。」
婆迦利連連點頭。
......
府邸深處。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劉恭身邊的貓娘們,也咪咪喵喵,一人一句地討論著這個問題。
「為何讓琉璃阿姐來啊?」
「是啊是啊。」另一隻小貓娘說,「若是這般,豈不是害了琉璃阿姐?阿姐非是王族出身,恐是人心有異。」
其餘小貓紛紛跟著點頭。
看著無數雙貓耳,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劉恭頓時有些恍惚。
什麼政務。
這都不要緊了。
當務之急,還是多摸摸貓耳。
他伸出手,在阿古的頭頂摸了摸。阿古起初有些紅臉,但看到另一邊的毗闍耶,她像是瞬間來了勁,往劉恭的手心拱了拱。
「郎君,這樣可是有些不妥?」另一隻小貓娘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不妥,那你也來。」
劉恭抓來了另一隻貓娘。 結果,這小貓娘也不反抗,順著劉恭的力道來了,坐下被摸了一會兒,方才喃喃地開口。
「我...我說的不是這個......」
「哦?你說金琉璃登基一事?」劉恭這才反應過來。
「嗯嗯。」
小貓娘的耳朵抖了抖。
「那我問你。」劉恭反問道,「當年回鶻之主,龐特勤入焉耆時,他與焉耆之間,可有半點關係?便是個半人馬,亦可在此為王,為何同族反而有這般講究?」
聽著劉恭的話,小貓娘一時間答不上來。
若說回鶻人不同,反而聽著像貓奸。焉耆龜茲等國,之所以破亡,皆是緣於回鶻西遷,大量回鶻人湧入,擠占了本地人的生態位。
這種對外來入侵者的寬容,劉恭是不能理解的。
怎麼對自己人講規矩。
別人打進來,殺其父母,奪其家產,反倒成了一家人,也不講什麼規矩了呢?
「今乃亂世,兵強馬壯者自取天下。既然回鶻人能坐焉耆主,那我亦可。」劉恭悠悠地說,「況且,金琉璃乃是你們的阿姐。若我扶龍姽上位,你們可當真開心了?」 幾個貓娘看了看,紛紛搖頭。
龍姽,可是正經的帝王。
她出生自焉耆王室,雖說是流亡的王室,但她的姓氏,和血脈里的正統,是與生俱來的。
更要命的是,所有小貓娘都知道,她和劉恭之間有一腿。
恰好她是個小心眼的。若是真讓龍姽重登大寶,劉恭身邊的女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受她的氣。
反倒是金琉璃,相當大度。
看著這些小貓娘,劉恭就曉得,她們心裡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好在劉恭也是。
劉恭最怕的,便是不忠。
忠誠,向來是個難以考量的問題。在歷史上,無數看似忠誠的人,最終選擇了反叛。而許多到死都不曾叛變的人,若是給他們多活上幾年,也未必真的能盡忠守節。
晚唐道德崩壞,人人相互猜忌,因此直接的血緣聯繫,是最好的效忠。
金琉璃的兒子,也是劉恭的兒子。 這是最大的籌碼。
遠勝於一切效忠形式。
龍姽雖說能力過硬,可沒有這樣的保證,劉恭也不敢隨意將大權交出。君不見,甘州政務交出去了,可軍事上的事,劉恭是一點也不敢讓龍姽碰。
因為沒有什麼樣的忠誠,能比得過這樣的關係。
哪怕武則天纂位,最後也還是將大寶,還給了李家子嗣。原因也很簡單,她的繼承人,也就是李治的繼承人。
任人唯親,在古代不是個壞事。
因為只有親才能賢啊。
左右貓娘在劉恭的撫摸下,看著都格外舒服,眯起了眼睛,喉嚨里還有細微的呼嚕聲。
「信可都收回來了?」
劉恭捏了捏阿古的耳朵尖。
「收著了。」阿古的音調變得軟軟的,「琉璃阿姐的信,今日上午到了,說是從酒泉動身,帶上公子,約莫一個月就到。」
「還有呢?」 「米娘子與格桑卓瑪,也都說了要來。她們將事情安排妥當,便隨著琉璃阿姐一道來了。」
格桑卓瑪啊。
劉恭一想到那個赤條條的身影,就忍不住想笑。
不過,好在有那件事。
如今格桑卓瑪也已經融入了。雖說還是神神叨叨,可她到了自己家裡,便再也沒人說她什麼,只是不時有些奇怪的眼神。
但好像少了一人。
「龍姽呢?」
劉恭抬了抬下巴。
「她可曾回信說過什麼?若有信,便送來給我看看。」
屋內的氣氛,卻忽然沉了下來。
幾個貓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貓耳全都藏了下去,連帶著身後的尾巴,也悄悄地放下,誰也沒主動接話。
最後還是毗闍耶說:「驛站那邊,皆已查閱過了,不曾有龍娘子的信。」 「哦,那隨她去吧。」
劉恭大概猜到了。
以他對河西的控制力,這信在路上,絕對不可能丟了。
只能是龍姽沒寫。
沒寫的原因,想想也知道,大概是生氣了。
不過,她與劉恭之間,也有好幾個月不曾通信。如今都快六月了,過年也不曾見她,著實是安靜的很。
「既然她願在甘州待著,便隨她去就是了。」劉恭說道,「你們眼下要做的,便是好好辦事。城內城外,皆要裝點好了,依你焉耆人的舊法,為金琉璃好生操辦一場登基大典。」
「好喵!」
眾貓娘紛紛點頭。
......
大漠之中。
一隊車馬,正緩緩穿過戈壁灘,至於一處舊營盤遺址,方才停下車馬。 雪白的貓耳,從車中探出。
外邊的地上還有些殘留的屍骸,似是被風吹出的,整整齊齊。還有具乾屍,被倒掛在木桿上,幾隻烏鴉立於桿頭,似乎在等這隊人離開。
「娘子,可要在此地紮營,歇息一番?」
車隊裡的仆工,看著馬車上的那位娘子,小心翼翼地問話,還不時看向她的懷中,似乎有些擔心。
結果,自然沒有好臉色給她。
「我說過,要走的快些。」
那對白貓耳縮了回去。
馬車上的紗簾,也隨之落下,可即便隔著帳子,眾人也都能看到,這位娘子的臉上,似乎寫著滿滿的幽怨。
仿佛有人欠了她什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