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紙窗,落在屋裡的地上,留下幾塊菱形光斑。
劉恭側著身子看著。
屋裡的炭火盆還在燒著,暖意並未消散而去,依舊殘留在屋裡,還混著些香汗味。稍稍一提被子,還能見著些脂粉,在空氣中來回飄蕩。
也就是這麼一提,錦被裡傳來動靜,一團雪白探了出來。
是龍姽的貓耳。
只是,這雙貓耳不似昨夜那般,而是軟趴趴地伏在髮絲間,如同吃飽喝足後,那股慵懶的勁。
劉恭回頭,手指在貓耳背來回撓了兩下。
「醒了?」
龍姽沒說話。
只是鼻腔當中,發出一聲膩人的輕哼。
昨夜先是排奶,排完了以後,自然是被劉恭收拾一頓。龍姽先佯裝反抗,然後偷偷享受,劉恭難得下重手,以至於現在她脖子上,還能看見粉紅的勒痕。
經過一夜的奮力廝殺,龍姽覺得身上骨頭都快散架,更不要提說話了。 不過劉恭說:「昨夜我琢磨著,孩子既然生下來了,便得有個名分。」
「嗯?」
龍姽的貓耳豎了起來。
「好歹也是我劉恭的種,我若是不認,豈不顯得太無情了?」劉恭說道,「你不是我妻,但這孩兒,畢竟是我血脈。」
「你可是當真?」龍姽眨了眨眼,「你又不曾納我為妾,如何行得?」
「我可是節度使!」
劉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尋常納妾,需得青衣小轎,迎入家中,四拜主母。可這畢竟是尋常人家,我說我納過了,又有誰反?」
「好哦,節帥~」
龍姽似笑非笑,故意將節帥二字,拖得長長的。
「老二,便喚作林吧。」劉恭沒搭理她,「劉林,這名字如何?」
這下換龍姽愣住了。 她本以為,劉恭只是開開玩笑。
畢竟,在她的認知里,漢人講究禮法。自己雖是給劉恭生了孩子,可畢竟沒過門,劉恭這般說,大概是在哄自己開心。
但劉恭是認真的。
更何況是個漢名。
「你......可是當真?」龍姽又問了一遍。
「千真萬確,不曾有假。」劉恭認真地說。
似乎是確認了這個事實,龍姽的耳朵立刻豎起,但又迅速拎起錦被,將自己的臉藏在裡邊,連著踢了好幾下被子,方才鑽了出來。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這名字一般。」她說,「劉林,哼哼......」
劉恭本以為她要得意一會兒。
卻不曾想,龍姽忽然掀開被子,赤著腳下了地。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她身上單衣隨意的敞著,露出大片白膩的肌膚,和昨夜留下的紅痕,臉上沒半點害臊,反倒走到胡楊木架前邊,拿來衣裳披在劉恭身上,雙手環過他的腰,熟練地替他系帶。
劉恭便張開雙手,由著她伺候,待到換好了衣裳,龍姽還拍了拍,眼裡滿是那股得意勁。
「便宜你了。」龍姽說道,「帶我去看看,你這登基儀式,究竟是何辦法。」
說完,劉恭邁開步子走了出去。
穿過月亮門,騎馬來到宮城,便見得前方塵土飛揚。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吐蕃人,正堆砌著土台。幾個漢人工匠,手裡拿著墨線,對著圖紙丈量尺寸,四方的夯土台子,已經初具規模,看著倒是有點將台的架勢
昔日的焉耆王宮,本是吐火羅人所建,可自打回鶻人來後,多了不少異樣的花紋。
龍姽看著,卻撲哧一聲笑了。
她這一笑,貓耳都跟著顫動,周圍幾個士卒感到古怪,但看到是龍姽,紛紛裝作很忙去了。
「你笑什麼?」劉恭挑了挑眉。
「哼,臭丘八。」 龍姽伸出手,指著面前四方的土台。
「這便是禮壇?」
「正是。」
劉恭認真地點了點頭。
結果,龍姽笑得更開心了,仿佛見了天大的笑話,笑到最後,她似乎都沒了力氣,直接靠在了劉恭肩上。
「你可當是在酒泉點兵?這焉耆王的登基大典,被你做成這般樣子......」
她說著說著,尾巴便翹了起來。
龍家,乃是焉耆王族。
王族出身之人,對於各類禮儀,皆是刻在骨子裡的熟悉。尤其龍姽,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復國,自幼泡在繁文縟節中,對這類儀式,自然遠比常人熟悉。
「歷代先王登基,皆神佛庇佑。」
龍姽悠悠地說。
「於是,便得尋城中大寺,建七重八角寶壇,鋪五色梵花,四周設高僧大德二十八,念誦金光明最勝王經,以佛法護佑王統權威。」 「受封之人,需得齋戒三日,登壇之時,乳香沒藥,燒麻生煙。至於步步生蓮,乃是要造蓮花台,使王坐於其上,受高僧之水。此水亦得用棗木燒灰,投於水中,方可為聖水。一切禮畢,便戴鏤金日月寶冠,隨後巡禮全城,賞金賜銀。」
劉恭聽的頭暈了。
在這個登基儀式里,他倒是聽出了不少其他的影子。
譬如那個燒棗木,似乎在祆神廟裡,便有不少棗木,祆教穆護們便熱衷於棗木,常用這種木材燒聖火。
至於鏤金日月寶冠,定是波斯傳來的。
這一套禮儀,確實與中原迥異。
王權在盛大的儀式下,經過宗教的洗禮,方可變得神聖。這一切,仿佛都是枷鎖,牢牢地困住了舊日的王權。
不過劉恭不在乎。
「高昌回鶻打進來時,可曾行過這套禮儀?」劉恭忽然問道。
龍姽像被戳到了肺管子。
她頓時漲紅了臉。
「高昌回鶻乃是蠻夷,你是中原人,莫非你也是蠻夷?」龍姽有些氣憤,「你漢人最重祖宗之法,怎可教人數典忘祖?」 「你也不信佛教啊。」劉恭又說。
「那,那是為了免受僧人之擾!況且摩尼先知箴言,亦有理在其中——」
說到後面,龍姽忽然沒聲音了。
她低下了頭。
劉恭說的的確有道理。
舊時的焉耆,雖也是附庸,可附庸之間,亦分高下。如今的焉耆,並非自願做的附庸,而是在劉恭的鐵腕之下,才勉強有做附庸的資格。
若是劉恭不願助其復國,那差遣流官來,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焉耆的禮法得換。」
劉恭認真地說。
「我得使眾人知曉,往後的焉耆諸王,非是神佛護佑,而是天恩浩蕩,方可有國。至於僧人,亦得於王權之下,不可擾凡俗之秩。」
他要做的,是移風易俗。
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從這些典禮之中,將舊的禮俗移去,以新禮取而代之。 西域胡人,對佛教多有崇拜。若劉恭是個沒想法的,也必然學著張淮深,禮佛信神。
可劉恭不想如此。
若是隨著佛法,那麼百年之後,自己的子嗣興許也得胡化。這焉耆城中,能說得上話的,也定是僧侶,漢人不過是個過客。
劉恭要借著這個機會,削弱西域的僧侶。不光是佛教,那些摩尼教,景教,祆教的僧侶,劉恭也要一併打壓,將他們壓在天朝權威之下,控制在官府手底下。
「那你要如何辦?」
龍姽的聲音有些寂寥。
她似乎意識到了。
所謂的焉耆、龜茲舊俗,興許就剩這幾十年。倘若劉恭能多撐些時日,在西域盤踞個三五十年,那她的故鄉,便會永遠遺忘祖宗禮俗。
可她並沒有辦法,只能默默接受,或者說,即便她不接受,也擋不住這浪潮。
「我來親手加冕。」
劉恭伸出手,摸了摸龍姽的腦袋,貓耳軟軟的,熱熱的。
...... 龜茲城中。
波斯織毯揉亂,旁側的細密畫布懸掛,仿佛構成了一道道帷幕。銅檯燈旁,幾名親衛佩刀,臉上都寫滿了笑容,看著面前的一幕。
「呼!呼!」
奧古爾恰克汗毫無顧忌,壓在床榻之上,死死鉗著身下之人。
索夫人死死地抓帳子。
「漢家女可真是美味啊!」奧古爾恰克汗大笑著說,「來日打入中原,哈,你們皆得在我胯下,給我世世代代做奴做婢!」
說話時,奧古爾恰克汗抓住她的頭髮,一把扯開簪子,像是提拉韁繩似的,用力向上一拽。
然而,索夫人連反抗的力氣都沒。
她甚至不敢吱聲。
因為她知曉,若是自己有了反應,只會令這怪物更來勁,唯有忍氣吞聲,祈禱他快些完事,自己才能稍得喘息。
「你與仆固家那廢物,可當真是絕配,嘿嘿!」奧古爾恰克汗笑了。
就在此時。 堂門忽然被撞開。
冷風夾著沙塵,驀地卷進屋裡。
仆固少可汗雙目赤紅,一手持著刀,忽然出現在了堂前,看到眼前這一幕,更是五內俱焚,恨不得瞬間衝上去,將奧古爾恰克汗活活砍死。
「你這畜生!」
他舉著刀,指著床榻上的奧古爾恰克汗,氣得渾身都在打擺子。
「難怪你那手下,非要帶我繞遠路!竟是你,在此做這腌臢事!奧古爾恰克,你這背信棄義的混帳,我要砍死你!」
說完,仆固少可汗迅速撲來。
奧古爾恰克汗見了,也不顧身上沒穿衣裳,直接一個翻滾,從床榻上跳開,旋即躲到一旁,兩側親衛向上,攔住了仆固少可汗。
「混帳!混帳!」
仆固少可汗大罵著。
然而,他卻被兩個親衛拽住,始終不得上前。
奧古爾恰克汗卻沒惱火。 他起初有些慌亂,但見到親衛控制住了他,便立刻站起身來,羊蹄踩在地衣上,連身上的汗漬都懶得擦,便直接露著一身肌腱,走到了仆固少可汗面前。
「少可汗,實在是對不住。」他的聲音多了幾分安撫,「我這腦子,實在是渾了,興許是在我阿媽肚裡,被人頂壞了腦子。」
說話的同時,他走到了桌邊。
胡桃木桌上,擺著一盞黃銅尖嘴酒壺,他一把抓起酒壺,又拿起小盞金樽,將其中倒滿葡萄釀,隨後遞了過來。
仆固少可汗愣了一下。
「實在對不住,少可汗。」
奧古爾恰克汗低下了頭。
「尊夫人著實貌美,我這渾腦子,一時把持不住,邪火攻心,做了這等腌臢事。少可汗莫要再怒,過會兒我將帳中美女,給少可汗送去,也當是給少可汗賠罪了。」
他的態度異常誠懇。
仆固少可汗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看著面前的奧古爾恰克汗,雖說怒火滔天,可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再看床榻上,索夫人蜷成一團,連哭聲都不敢出,只敢默默地擦著眼淚。
僵持片刻過後,仆固少可汗放下了刀。 「你這混帳......」
馬蹄向前兩步後,他伸出了手,口中依舊不忘碎碎念。
一切皆是為了復國。
他在心中想道。
倘若能復國,那麼一切皆可忍。父汗曾說,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那麼他如今,也願做這勾踐。
視線落在酒盞上,盯了片刻之後,他還是拿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取酒的瞬間,奧古爾恰克汗的手,卻忽然揚了起來,那黃銅尖嘴酒壺的壺嘴,直接朝著仆固少可汗扎來。
「噗嗤!」
刺破皮肉之聲響起。
尖嘴酒壺,不偏不倚,扎進了仆固少可汗的上腹。銅嘴撕裂內臟,鮮血混著酒液,從腹腔中奔涌而出,瞬間染紅了衣襟,在波斯織毯上暈染開來。
緊接著,又是碩大的拳頭,砸在了仆固少可汗的面門上。
「你這廢物,也敢妨礙我!」 奧古爾恰克汗沒有停手。
看著眼前血肉模糊,奧古爾恰克汗踢翻身旁案幾,抓起一根牛皮腰帶,猛地躍到仆固少可汗身側,皮帶環繞頸間,雙手死死地絞住。
牛皮帶嵌進皮肉,將喉管死死卡住。
仆固少可汗下意識地抓皮帶,想要掙扎逃脫。然而,奧古爾恰克汗的力量,卻大的驚人,根本沒法掙脫。
他的馬軀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馬蹄胡亂地踢踹。
旁側桌椅傾倒,殘木碎屑橫飛。
「莫說是玩你老婆,就你這廢物,玩你媽又如何?不在外邊給我看門,還敢衝進來壞我好事,你這廢物!異教徒!沒用的驢!窩囊的狗!」
仆固少可汗雙眼布滿血絲,眼珠幾乎要跳出,身體的掙扎也變得愈發劇烈。
「這皮帶可當真好用,能勒你妻子,也能勒死你。你放心著,往後我還要用這皮帶,打你的姊妹,抽你的兒女!哈哈!」
在極盡的羞辱聲中。
少可汗的動靜,逐漸變得微弱。
他的馬腿抽搐了幾下,最終徹底僵直,失去了所有動靜。下身也流淌出污穢,裹挾著濃烈的氣息,雙眼死死瞪著天花板,仿佛不甘心這般死去。 奧古爾恰克汗鬆開手。
看著仆固少可汗的屍體,他鬆了口氣,緊接著甩甩胳膊,臉上又浮現出了笑容。
「你們來。」
他朝著親衛勾勾手。
「將他下邊那器物割下,泡酒,留給索夫人,便當作留個念想。」
「是,可汗。」親衛低頭道,「那仆固族眷,如何處置?」
「喊他們依次入宮來。」
奧古爾恰克汗想著,摸了摸下巴,將鬍鬚捋成一條條,但鬆開的瞬間,臉上卻浮現出了毛骨悚然的笑容。
「男的閹了,充作歌妓,女的亦是如此,總之人人有份。」
「是!」
親衛立刻點頭。
這就是他們熟悉的奧古爾恰克汗。 待到親衛走出去,奧古爾恰克汗方才回頭,看著床榻上的索夫人,他沒有半點憐惜,而是拽住她的長髮,將她拖到仆固少可汗面前。
「看著你的丈夫。」
奧古爾恰克汗又壓了上來。
「你們夫妻二人,也算見了最後一面,你可得謝謝我。」
「謝...謝可汗恩......」
「哈哈哈!」
聽到索夫人的謝恩聲,奧古爾恰克汗仰頭大笑,暢快的笑聲甚至穿過宮門,傳到了外邊眾人耳里。
笑完,他才低下頭來,摁著索夫人的頭,將她壓在仆固少可汗的屍體上。
「你們明日,便要分別了,今日好好念著吧。這龜茲,也留給那漢人便是......」
奧古爾恰克汗看了看四周。
龜茲城確實不錯。
可惜,依他大哥的令,確實是要讓,而且不光是龜茲,姑墨,輪台,凡是天山之南,悉數退讓。 他不明白為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大哥不會錯。
自己也只需要好好執行,剩下的麼,好好享受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