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黠戛斯人,他們來作甚?」
奉天軍回到高昌後,劉恭聽到的第一個消息,便是這個。
他看了看左右。
契苾紅蓮搖了搖頭。
石遮斤對此也不是很懂。
唯有玉山江答道:「黠戛斯人多粗魯,乃是雜胡,只是攀附漢將李陵,妄稱天朝宗室罷了。」
「哦,原來如此。」
劉恭表面點著頭。
實際上,他心裡清楚,身邊這些回鶻人,對黠戛斯人大多不了解,只是出於家仇國恨,略微能說上幾句罷了。
對於黠戛斯人,劉恭也知之甚少。
這是個很神秘的民族。
他們不知為何南下,從貝加爾湖西北,一路打到阿勒泰山,摧毀了回鶻汗國。結果,在完成了毀滅後,他們並沒有遷移,也沒有繼承回鶻的遺產,而是拍拍屁股,繼續回北方了。 正是因為沒有南遷,所以黠戛斯人長期盤踞北方,與諸國接觸較少,甚至對天朝的朝貢,也就僅有那麼幾次而已。
但他們居然來和自己接觸了。
確實是耐人尋味。
「去把他們喚來。」劉恭對著阿古說,「領他們來說清,來我奉天軍鎮中,究竟是意欲何為。」
「是。」
阿古點了幾個親衛,轉身出帳。
不多時。
帳簾被再度掀開,幾個親衛簇擁著黠戛斯使節,回到了劉恭的營房裡。
劉恭看著面前來使。
此人面相扁平,眼眶細長,瞳孔看著略帶些渾濁,面龐始終有些發紅。但他頭上碩大的鏟形鹿角,卻吸引了劉恭大部分的注意力。
走入營房時,他不得不微微低頭,免得腦袋卡住。
旁側玉山江也眯起了眼。 使節走到劉恭面前,並未立刻行禮,而是四下打量一番,見到玉山江後,稍微哼了一聲,才將右手撫在左胸,深深地彎下腰,向著劉恭行禮。
「奉天軍節度使,我奉汗王之命,前來你鎮。只是節度使麾下士卒,著實無禮,該當如何?」
黠戛斯人的傲慢顯露無疑。
他們是草原上的霸主。
這般高傲,若是對其他人,倒也能理解。可他面對的畢竟是漢人,在王崇忠看來,是根本接受不了的事。
「此乃我軍大營,豈可容爾等蠻夷隨意闖入?」王崇忠大聲反駁道,「漢家有漢家的規矩,你若不願守規矩,自可回漠北去,不必與我等交談。」
使節沒搭理他,而是看向了劉恭。
他想看劉恭的態度。
劉恭卻將身子向後一靠,說:「將士恪盡職守,如何稱得無禮?你若有要務來,便直接說,若無急事,便自行離去。」
顯然,劉恭的態度,沒有王崇忠那麼直接,但也沒好到哪裡去。
黠戛斯使節也是個識時務的。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眼見形勢不對,他便收起了跋扈,轉而平靜地陳述起自己的來意。
「劉節度,我奉汗王之名,前來奉天軍鎮,是為磋商結盟一事,與奉天軍共擊敵寇。」
「敵寇?哪家敵寇?」劉恭問道。
「葛邏祿人。」
黠戛斯使節說:「今年漠北遭白災,天地不見顏色。於是開春後,汗王下令,借食於七河,至葛邏祿草場,欲求葛邏祿人收留,以滋養我族牲畜。可那巴茲爾汗,藐視我汗王權威,殺我族同胞,劫我族牛羊。」
劉恭趁著使節說話的間隙,瞄了一眼玉山江的方向。
玉山江的臉上沒有憐憫。
反倒是幸災樂禍。
草原上的廝殺,比漢人來的可怕多了。在豐年時,牧民們大多熱情奔放,可到了這遭災的時節,牧民也不會有半分同情,而是冷漠地看著同族死去。
然後如禿鷲那般,在同伴死去的屍體上,啄食最後一口營養。
「節度使自然知曉,輕啟刀兵者,終不得善終。我黠戛斯人,亦是得吃飯的,於是汗王下令,召集漠北兵馬,討伐巴茲爾汗。只是不少部眾,早已餓死凍斃,死者不計其數。」
「那可有打贏?」劉恭眨了眨眼。 黠戛斯使節頓時猶豫道:「這......」
想來也是。
要是打贏了,也就不和劉恭廢話,肯定直接南下,直接搗滅葛邏祿牙帳了。
不過嘛,劉恭也算想通了。
天山以南的葛邏祿人,之所以跑的那麼快,那麼堅決,便是由於七河之北,黠戛斯人南下,牽制了葛邏祿人的大部,導致他們沒法南下救援。
但有朝一日,葛邏祿人亦得南下。劉恭在心中想道。
唐末的氣溫是緩慢下降的。
北方生態脆弱,溫度稍微下降一點,便會有大量異常,致使牧民遭災。遭了災的牧民,生活窘迫困頓,自然得南下,去尋出路。
早幾十年的時候,黠戛斯人本有大好機會,南下占據汗庭之位,號令漠北漠南。
可惜他們沒抓住。
如今真正的天下大勢到來,全球氣溫普遍轉冷,黠戛斯人又不得不重操舊業,與南方的敵人死斗,以求一線生機。
「不過。」 劉恭揚了揚下巴。
「既然你家汗王,與巴茲爾汗有血海深仇,那打便是了,為何要來尋本帥。這結盟一事,又有何章法可說?」
使節見劉恭接話,趕忙消了方才的尷尬,立刻答了劉恭。
「我們可汗有言,若劉節度願兵過天山,攻伐葛邏祿,我部亦可出兵相助。牛羊牲畜,節度欲取,我部便供。倘若需得嚮導,亦可尋我黠戛斯一族相助。」
這話說的直白。
兩面夾擊嘛。
劉恭心裡倒也覺得划算。
他本就打算,待到來年開春後,直接領兵向北,犁庭掃穴,平滅葛邏祿。眼下有人上趕著給他當盟友,提供各種便宜,劉恭沒理由不占一下。
「既然如此,本帥答應你。」
劉恭抬手指著使節。
「來年開春,我發奉天軍鎮之兵,向北攻伐葛邏祿。望你部可汗,莫要食言。」
「自然不會食言。」使節說,「只是希望劉節度亦不食言。」 「漢人可有背信棄義者?」劉恭反問道。
使節低頭道:「鮮有,可若食言,乃是大禍。我汗王心思縝密,若劉節度當真有結盟之意,也請收下我家汗王之禮。」
說完,使節微微側首。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
那是個半人馬。
高大的身軀,即便在回鶻人中,亦然是相當少見。而那頭火紅的長髮,與結實的肌肉,更是令劉恭嘖嘖稱奇。
黠戛斯人的辦法,還真是粗糙。
送個人來盯著。
不過這般也好,說明黠戛斯人,起碼是真心要滅葛邏祿,並非與劉恭說著玩玩。
使節也立刻介紹了起來。
「劉節度,此乃羅僧訶·扎那娜,乃是我汗王帳下之勇士。往後,請劉節度留於營中,充作護衛,兼以聯絡,還請節度使多善待之!」
話音剛落,面前的扎那娜,便略微屈膝,寬厚的馬蹄磕在氈毯上,上半身順勢低了一下,向劉恭行了個屈膝禮。 「見過奉天軍節度使。」
扎那娜的聲音充滿了力量感。
劉恭也微微點頭。
既然送人來,那收下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