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罪犯
砰。
歐文又補了一腳，讓安德烈沒法說出話來，隨後看向加雷斯。
後者立馬收回目光：「我們從寒霜堡來的，那裡比這裡要大得多。
但是如果你問我們過來花了多久，我只能說很久很久...具體是多久，我真不知道。」
加雷斯把雙手抱在頭後面，老老實實地跪在原地。
看著這副樣子，歐文覺得這傢伙似乎很習慣這麼幹，像是經常被人要求如此。
「我不信。」
「您行行好，看看我們身上。」加雷斯抖了抖自己的衣服。
他身上的防寒服有明顯破洞和補丁，而且還是手藝不怎麼好的補丁。
而且他的臉上有很多道傷疤，看起來像是用鞭子抽出來的：歐文見過還不上錢被債主拉到街道上抽打的人，他們身上的疤痕就是這樣。
加雷斯繼續說道：「我們這樣的人要是在礦洞裡幹活，那就是住在礦洞裡，外面吹風
就稍微抱一抱取取暖，運氣好的話礦洞裡有蒸汽機械就挨著管子睡。
別說床了，連個平坦的地方都沒有。
要是被塞進車子裡運輸...您見過貨箱裡的老鼠嗎？一打開箱子，老鼠就像水一樣湧出來，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咱們就是老鼠，您說是蟑螂也行，總之，我們被送過來的路上都擠在一個又悶又熱的貨艙里，根本看不見陽光，人睡在人身上。
取暖靠的是動力室的餘熱，只有運氣好的時候能被挑出去幹活，好歹能伸展一下身子雖然動力室也相當小就對了。
說了這麼多，我是想說：我們看不見外面，分不清白天黑夜，所以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但肯定是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也許教會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找過來。
歐文想到。
但加雷斯立馬說道：「不過...那只是咱們來得慢，不代表您的報應來得慢，您的手已經完蛋了，我沒說錯吧？」
砰！
歐文一拳砸爆了加雷斯前方的地板，半蹲下去，但依然要高出這傢伙一頭。
準確的說，雖然都是冰血人，但歐文的體型在冰血人當中也算得上健壯，蹲下來之後依然像一座小山。
「我發現你腦子很活絡，也許你的同伴會傻一些？」
加雷斯咽了口唾沫，心裡想到自己確實太急了。
太急著脫困，太急著想做點什麼，全然忘了這個傢伙的手臂已經幾乎完美金屬化，沒準靈視能力都開到天上去。
這種人說殺人就殺人，自己還是別想太多。
歐文繼續說道：「既然你說你能從動力室取到熱量，你經歷過幾次鍋爐排灰？排灰時鍋爐溫度會極具下降，而且通常有劇烈金屬摩擦聲，不可能注意不到。」
歐文見過【聖靈號】，從外觀上看與無畏級極地行艦相當。
那是一種在戰前就投入生產的特種運輸設備，不過那時大家都當大霜凍是無稽之談，末日學家的妄想，艦船官方明面上也是用來進行北極科考的。
只是政客就喜歡宣傳這些大傢伙，所以他知道無畏級極地行艦採用十二個標準蒸汽核心組裝進行運轉
而作為熟練工人，他知道那種單獨使用一個標準蒸汽核心作為引擎組核心的機器，排灰周期是3天一次。
大串聯蒸汽核心一般會採用更大的燃燒室，但通常來講排灰周期不會有太大變動。
這種估算方法當然不準確，但總比什麼都不知道要好。
加雷斯愣了一下遲疑道：「呃...挺多的。」
「三次？」
「比這多。」
「四次？」
「感覺還是...要多一些。」
歐文沒有再繼續問，他也曾經住過狹小的地方，對類似排灰這種大的環境變動，四次以上的感知就不是很準確了人的適應能力是很強的。
歐文一邊想著，一邊看向自己的金屬手臂：「你把這種情況稱為金屬化？這可不是教會的說法。」
加雷斯眼睛一亮，但有了前車之鑑，他相當克制地回答道：「是的，教會將其稱之為【腐化】，【金屬化】是鍊金工坊的說法。」
「是什麼意思？」
「是指在與【聖髓】接觸的過程中，人的身體有時候會和金屬融合的現象，金屬會傳遞觸覺，甚至感受到溫度變化等等，和真的手臂沒什麼區別。」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是探險家，我的工作就是和鍊金工坊簽訂合同，在北地，也就是苦寒之地尋找這些東西，實際上我註冊有一個小型公司...
員工和老闆只有我、我的妻子，還有我的女兒。」
歐文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開口詢問道：「你是因為這個被教會抓住成為罪人的？」
「是的...」加雷斯的聲音明顯變得苦澀起來，「大霜凍到來時我們還在執行合同，我們運氣還不錯，活過了最開始的風暴，找到了寒霜堡。
我向當地的市議會毫無保留地敞開了我的知識庫，我並不希望能得到什麼獎勵。
只是...我覺得我這些探險總是有意義的，也許意義就是這場災難。
但在教會進入之後，聖教軍毫無徵兆地闖入我家，並將我和我的家人打成了罪人。
我不服氣，希望得到重申，可是...可是他們...」
歐文揮手打斷了這段話：「你是個殺人犯。」
神父手裡的名單就是這麼記錄的：加雷斯·佩里，殺人犯，殺死了三名聖教軍士兵。
加雷斯低著頭：「我以為我們可以逃走，即使外面是冰天雪地，但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能像以前一樣逢凶化吉。
總比成為犯人好，就像現在這樣。」
房間中沉默了一會兒，歐文才繼續說道：「我是說，你殺了我們的人—去你媽的，你知道你殺的都是好人嗎？
你用槍指著他們，逼著他們工作，逼他們發瘋...
他們也有家人！
對了你這狗日的雜種，你說你知道【腐化】，你接觸過聖髓！你知道教會說的都是放屁對不對？！」
歐文越說聲音越大，怒氣也是真實的：他本以為這些冰血人也不過是一群犯了事的底層人，可是加雷斯這傢伙竟然知道很多東西！
神父的日記顯示在大霜凍之前，很多人已經開始接觸【聖髓】的世界，【艾爾帕諾山銅】就是其中最著名的產物。
而加雷斯，就是那個知道這種東西的人！
這番話說得加雷斯越發苦澀，他的兩隻手肘稍微垂下去了一些，面對歐文的憤怒詰問，他反而沒有了那種小心翼翼的心思。
「我...」加雷斯怔怔地說道，「我...只是覺得這裡終於讓我有個平坦的地方能讓我好好睡一覺，屋子裡還有暖氣，這已經是我這一年來待過最好的地方了。
我想著好好工作報答總督，好好工作維持住這個城市...
我太累了...我真的太...太累了...
對不起，真很...對不起...」
加雷斯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小到最後一句話只能被他自己聽見，因為這句話只是在他心裡響起。
但我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