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林越橫五人沿著魚吞舟事先指出的方向快速突圍。
途中,他們遭遇了一位人族武者,雖未識別對方身份,但林越橫果斷出劍,對方極力避讓,仍是被一劍貫穿。
一聲慘叫後,趕來的戒色法師心生慈悲,一掌蓋在男子天靈蓋,了結這位施主的痛苦,送其往生極樂。
隨後,幾人馬不停蹄,護送敖細雨前行,待行出數里後,他們篤定完全脫離了包圍圈。
夜晚本身可視度極低,加上血雨影響五感,這個距離足夠徹底擺脫對方了。
到此,林越橫準備和戒色法師一同折返,去支援魚吞舟,留下霓裳和袁孟舟護持敖細雨。
他們沿著來路快速返回,雨夜視野不明,難免走錯路,等他們回到原處,卻發現場間已經沒了人影。
魚吞舟和圍攏而來的敵人都不知去往了何處。
一時間,林越橫和戒色法師神色凝重。
不論魚吞舟是否擅長群戰,在這個雨夜,出手就必然消耗氣血,而消耗氣血就等於慢性死亡。
他們必須儘快尋到並支援魚吞舟!
林越橫單膝跪下,檢查地面足跡,很快確認了魚吞舟離去的方位。
「這邊,走!」
戒色無聲跟上。
二人一路摸索著線索尋去,可在中途,戒色突然抓住了林越橫的肩頭,目光銳利,看向前方。
一位身著僧袍的身影渾身浴血。
他赤著腳,雙手合十,低垂著眼帘,像一尊在雨中入定的苦行僧。
血雨落在他身周三尺便自行滑開,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
戒色沉聲道:「小雷音寺?」
那人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戒色身上,微微頷首:「貧僧滅度,可是少林寺的戒色師兄?」
戒色雙手合十,行禮道:「不知滅度師弟方才是否看見了魚吞舟魚施主?」
「小僧方才看見一位施主被十多人追殺,只是夜色已深,不清楚是否是師兄口中的魚吞舟。」
「還請師弟指明道路。」戒色認真道。
「師兄要走?」滅度微笑道,「相見即是緣,師兄何必急著離去?長夜漫漫,這血雨就如塵世苦海,不如你我二人辯論一番佛法如何?」
戒色眸光幽深,沉聲道:「滅度師弟要擋我?」
「師兄言重了。」滅度雙手合十,「一切皆是緣法。」
林越橫耳畔突然傳來戒色的傳音:「林施主,我來拖住他,接下來的路只能由你一人前行了。」
林越橫沉聲道:「小心行事!」
說罷,他奔入了黑夜中,獨自追尋魚吞舟的足跡,心中卻有不好的念頭升起。
滅度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其他?
針對他們的,難道不止一方?
……
……
嘭!
兩道身影轟然撞碎了石壁,碎石飛濺,煙塵與血雨混在一處,模糊了視線,卻遮不住那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殺意。
「魚吞舟,你今晚逃不掉!」
敖厄從煙塵中起身,嗓音低沉如悶雷,帶著某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下一刻,一隻手從碎石中探出,猛然叩住敖厄的面部,將他狠狠按在一旁岩壁上。
「蠢貨!老子就沒想逃!」
魚吞舟兇狠道,一拳狠狠砸向敖厄的咽喉。
敖厄悶哼一聲,一手化掌接住,一手成爪,刺入魚吞舟的肩頭,鮮血飛濺!
龍爪深深嵌入魚吞舟的右肩,五根指節沒入皮肉。
魚吞舟則不管不顧,再度一拳轟出。
「砰!」
沉悶而令人驚悚的聲音中,敖厄的頭猛地後仰,鼻樑斷裂的脆響混在雨聲里。
敖厄劇痛之下發出一聲低吼,龍爪猛地發力,又向魚吞舟的肩頭推進。
劇痛傳來,但魚吞舟依然沒有鬆手,第二拳再度重重砸在敖厄臉上。
他勢必要在後面追殺的武者趕來前,將最棘手的敖厄解決。
幾拳下去,敖厄只覺眼前發黑,頭腦昏沉。
就在魚吞舟乘勝追擊時,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他冷哼一聲,抽身而退。
這樣的局勢,已經出現了不止一次。
這一路邊退邊戰,敖厄的速度在他之上,讓他難以脫身,但實力又不如自己,每當自己被其纏住後取得了部分優勢,就會被後面趕來的武者聯手逼退。
魚吞舟肩頭的傷勢已經凝血,八九玄功的強大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一眼掃過趕來的武者。
除了敖厄外,最棘手的一共有三人。
一是姜家的姜風陽。
另外兩位,都是妖族。
這三人實力相較他和敖厄低了一檔,卻也不存在碾壓的局面,都能對他造成不小傷害,尤其是姜風陽。
此人刀法大開大合,由簡入道,走的應該是軍中的路子,加上他手中那把看不出底細的黑刀,威脅極大。
一路奔走而戰,不只是敖厄等人身上添了傷,魚吞舟身上的傷勢同樣不少。
只是八九玄功的自愈速度,以及體表金光對傷勢的壓制,讓他氣血流失較少,狀態一直保持較好。
此刻,魚吞舟掃過趕來支援的幾位武者,頭也不回,奔入血雨中,速度卻不快,就像是引誘敵人深入。
他倒要看看,這幫人敢在這場血雨中,和他拚到什麼程度!
今夜誰失膽氣,誰死!
「繼續追!」敖厄一把推開支援的同族,神色含怒。
幾番交戰下來,他身上傷勢不輕,斷了好幾根骨頭,只是他身為龍族,自愈力同樣不弱。
論及體魄,身為正統龍族的他強於孔靈,弱於牛吞天,而在神通方面,他強於牛吞天,弱於孔靈。
「一定要將他留在這場雨夜中!」
敖厄低吼一聲,身形再度跟上。
一旁的同族敖塵低沉道:「敖厄,這傢伙很棘手,他的體魄直追牛吞天,尤其是那自愈速度,繼續下去,我們未必能拿他如何,反而可能被其拖死!」
「別忘了,現在還在血雨中,就算你我能抗住,其他人未必!」
敖厄殺意更濃,道:「今晚放走魚吞舟,等他明日找到其他人族武者聯手,我等都有危險。」
敖塵傳音道:「這點我也贊同,絕不能放任此子繼續成長,但你不覺得,出力的儘是我們嗎?」
敖厄陷入沉默。
「不要被仇恨沖昏頭腦,你是我們在龍門中僅有的希望,你必須走到龍門的最後!」敖塵一字一頓道,「現在,也該讓大炎姬氏出力了!」
敖厄死死盯著前方的魚吞舟,不得不承認,他們大大低估了這個人類。
魚吞舟明顯修行了頂尖的肉身成聖法門,體魄之強,直追牛吞天!
且此人武藝也極高,幾番交手下來,實力都壓了他一頭。
敖塵眼見敖厄沒有再反駁,鬆了口氣,道:「你拖住魚吞舟就行,我來和人族一方交涉。」
說罷,他放慢腳步,與後方趕來的姬昭玄碰頭。
……
魚吞舟皺眉看向前方。
血雨遮擋了視線,加上黑夜,幾番追逐下來,他也徹底失去了方向。
很快,他不再管路線的問題,一心琢磨著如何再弄死幾個身後的敵人。
這幫渣滓混在一起,有敖厄帶隊,還真是極為棘手。
如果拖到了白天,視野恢復,沒有氣血的擔憂,只會更加麻煩。
他開始思索著,是不是能在下次敖厄追上來後,掉頭殺個回馬槍,抓住機會解決一兩個。
還是太冒險了,但如果僵持不下,也只能這麼嘗試了。
魚吞舟深吸一口氣,一次是來龍江,一次西漠秘境,這是他第三次被人帶隊追殺。
必須反殺回去,不然他心念不通達!
突然間,一道刀光從側面劈來,如墨般融入夜色,無聲無息。
魚吞舟在最後一刻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腰肋掠過,劃破了青衫,他目光掃去,看到持刀的正是姜風陽。
此人面無表情,沉默如石,刀卻快得驚人。
姜風陽突然低沉道:「如果是在外面,這一刀凝聚的刀罡足以將你開腸破肚。」
魚吞舟嗬嗬一聲。
如果是在外面,我若不想,你連近身都難,先過天雷再說。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姜風陽手中的黑刀。
這把黑刀極其鋒利,不是簡單的外景神兵這麼簡單,哪怕在此地受了壓制,也遠勝過林越橫手中的橫江劍。
也是對他威脅最大的兵刃。
敖厄的龍爪,都抵不過這把神兵!
刀光如雨,在得了姬昭玄的命令後,姜風陽不再遮掩實力,再度攻來,竭盡全力牽制魚吞舟。
他雖然體魄不如魚吞舟,卻仗著黑刀與刀法,竟在短時間內壓制了魚吞舟。
還真是一寸長一寸強!
就在他們短暫交纏之際,敖厄等人也已趕到,最前面的幾位妖族同時撲上,拳、爪、掌,鋪天蓋地。
四面八方的攻擊,在同一時刻傾瀉而至。
魚吞舟冷哼一聲,八九玄功全力催動,周身大竅吞吐出一層薄薄金光,在體表形成一道黯淡的光層。
金光在眾人圍攻下僅維持了一瞬就破碎,卻也為魚吞舟爭取到了換氣的時間。
他的目光不在圍殺而來的任何一人身上。
今日絕不會是他最後一次陷入這等被圍殺的險境。
身處險境,退無可退,那就只有一往無前。
他目光冷靜卻又炙熱,落在拳前,衣衫獵獵而動有如展翅大鵬。
他一步跨出,遞拳前方,有如蒼鷹撲殺,大鵬展翅之勢,霸道至極,凶戾至極!
這一拳甚至未曾對上任何一人,而是誰在拳前,誰死!
其中風采,縱然無有拳意外顯,依舊令人心神搖曳!
鄰近的一位妖族武者心中悸動,只是他自忖,哪怕敖厄也無可能一拳將自己重創,便咬牙阻截。
剎那間,魚吞舟原先站立之地,瞬間塌陷出巨大的坑窪,那襲青衫則如扶搖而上的大鵬,一拳破陣而出。
「我退出!我退出!」
那名妖族武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急聲怒吼。
他只覺肉身在對方這一拳之下,竟如瓷器般裂開了無數裂紋,更不要說內里的五臟!
魚吞舟背上挨了姜風陽一刀,卻毫不在意,身形如大鵬橫空,再次衝出重圍,沖入雨幕,哈哈大笑道:
「我倒要看看,今夜是你們把我魚吞舟趕出這萬古龍門,還是我把你們一個個都拖死在今晚!」
敖厄面色難看至極,如此圍殺,居然還被魚吞舟這般輕易地脫困了!
方才那圍殺局面,哪怕換做他,也絕不可能完好無損地走出去!
這一次的圍殺失敗,讓敖厄為首的眾人短暫駐足,不只是敖厄,他身邊的幾位妖族武者,都露出了明顯的遲疑。
但很快,眾人露出驚怒之色。
他們故意駐足停留,不乏想讓魚吞舟遁入夜色,從而放棄追捕的心思,也算是給敖厄這邊一個台階下。
可此刻間,那道身影非但沒有抓住機會就此離去,反而停下了腳步,站在十數丈外的雨中,身上傷勢不少,但身影依舊挺拔如松,冷漠凝望著他們。
「狂妄!」
敖厄怒不可遏,金色的豎瞳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其餘武者縱有遲疑,此刻也是沉默跟上。
事已至此,就算想退也沒退路了。
後面趕至的姬昭玄面色同樣陰沉。
魚吞舟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僅憑肉身,就能與敖厄加上這麼多強者周旋這麼久,還能反殺數人,從容脫困。
這怎麼可能?
難道自己不惜暴露了與妖族聯手這一秘密,卻連將魚吞舟趕出第二關都做不到嗎?
一瞬間,姬昭玄甚至有了動用令諭的心思,卻被他強行壓下。
已經浪費了一枚令諭,哪怕被迫退出這一關,也絕不能再浪費第二枚!
……
血雨中,追逐魚吞舟的身影終於開始了減少。
一次次的交手,一次次的奔逃,所有人的氣血和體力都在急劇消耗。
而他們必須留下足夠的氣血,撐過這場血雨,撐過這一關。
所以已經有人開始放慢速度,退出了這場圍殺。
而他們這一路追殺而來,沿途製造出的動靜,也驚動了不少人。
有中原人族,也有海外妖族,只是基本都選擇冷眼旁觀,沒人願意在這血雨下貿然出手。
魚吞舟且戰且退,時刻注意著身後敖厄等人的動向。
截至目前,追殺他的人,只剩六人。
這是不算一直跟在最後面,卻沒有出手的澹臺明玉幾人。
不知道姬昭玄在整什麼么蛾子,魚吞舟始終留了一分警惕。
戰到現在,因為邊打邊撤,所以這一場的烈度還不及他與牛吞天間的傾力一戰,雙方都榨乾了每一分氣力。
再加上八九玄功的恢復,他當下還保持著過半的狀態。
他現在就在熬。
他倒要看看,這幫傢伙,誰能熬得過修了八九玄功的自己!
等他們氣血耗竭,人數再減,就是自己反過來追殺的時候!
突然間,魚吞舟腳步一頓,身形停下,察覺到了後方不知何時沒了動靜。
不追了?
這是你不追就能不追的嗎?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冷笑掉頭,向著敖厄等人的方向追去。
而不遠處,幾方觀戰、尾隨的武者,都開始蠢蠢欲動。
在他們看來,能硬頂著這血雨追殺這麼遠,要麼大仇,要麼就是身懷重寶。
這些時日,還活下來的各方武者,在秘境中或多或少都有所得,知曉此地機緣眾多。
而哪怕沒有機緣,也可藉此機會提前剔除其他競爭者,將自己在這一關的排位,變相往上挪一挪。
一時間,黑暗中的各個身影都心懷鬼胎。
這場雨夜中的追殺,非但沒有結束,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擴大之勢。
……
身後驟然傳來慘叫與高呼退出的聲音。
敖厄等人腳步猛地一頓。
那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正是不久前因氣血消耗巨大,被迫放棄追殺,留守原地抵禦血雨的同伴。
敖厄猛然看向四周,血雨模糊了視線,卻遮不住那一道道若隱若現的殺機,就像夜行的野獸窺伺著受傷的獵物。
他心生寒意,瞬間清醒過來。
這場追殺,無論如何也不能繼續下去了。
不知何時,他們竟然陷入了和魚吞舟相似的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