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揮斥八極(8k)
拳下逃生者,可入龍門。
這話落下,這方天地都安靜了剎那,鴉雀無聲。
無數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一敵眾,還讓對手逃生才算是贏?這都不是狂妄,簡直就是瘋了!
可那聲音層層迴蕩,傳入耳中,就像以一己之力,為此方龍門之爭,定下了新的「規矩」。
在看見那張帶著笑意的年輕面龐,在場眾人都明白過來——這位是真準備以一己之力,硬撼所有人!
牛吞天咽了口唾沫,覺得單憑上次交手,對魚吞舟的了解還是太片面了,不如中原那邊的啥子龍虎榜全面。
它決定收回上次對黃天老弟「不知天高地厚」的評價,轉贈給魚吞舟。
而短暫的全場沉寂如同暴風雨的前夕,很快迎來了猛烈的反彈
魚吞舟轉身拾級而下的那一刻,煊赫拳意如天幕垂落,確實壓得所有人心驚肉跳。
可能走到這裡的,就沒有弱者。
一聲震耳欲聾的大笑從人群後方炸開。
「哈哈哈哈——」
牛吞天率先大步踏出,笑聲粗獷、豪邁,帶著一種蠻橫到極致的自信。
「魚兄,這第一個名額,俺老牛要了!」
牛吞天哈哈大笑,根本不與旁人廢話,徑直朝著魚吞舟沖了過來!
它的身軀膨脹了一圈,古銅色的肌肉虬結如山巒,體表黑色的血脈紋路如活物般遊走,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的天地咯吱響。
以純粹肉身撼動天地,達至天人合一的地步,僅是這一手就看得所有人目光一凝。
這具肉身,怕是更勝外景神兵!
轟——
牛吞天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朝著上方直衝而來,狠狠撞向那道看似單薄的青衫身影。
這一撞,足以橫穿山嶽!
牛吞天這一動,頓時讓原本沉寂的場間重新恢復「色彩」。
一道道身影倏然破空,踏階而上!
有人目光聚焦於二人,想知道這一戰的結果,但更多的是趁機而動。
金不喜收回目光,身形陡然沖向了鄧蒼瀾,手中多出一柄法劍,厲喝道:
「魔頭,領死!」
鄧蒼瀾嘆氣,這又是何必呢?
十幾日的兄弟情義,難道還抵不上十幾年的同門情誼嗎?
據他套話而出,金兄十幾年來多在潛修,與死在他手中的姚良見面寥寥,而他們這十幾日可是生死與共啊!
……
「當真是好膽氣,一個人就想攔住我們所有人。」
武軒殺意沛然,卻是收回了目光,跳過眾人,看向林越橫,森然道,
「只是,還是林兄你更重要,待我先殺了你,再去掂量掂量那位究竟哪來的底氣。」
「當然……」
「也許不等我將你沉入血河,這位就已經被其他人殺了。」
林越橫拔劍出鞘,周身劍氣如水,針鋒相對:
「你沒這個機會了,殺了你,我再去領教魚兄的拳法。」
驟然間
一道身影宛如炮彈般從上方砸下,恰好與武軒擦身而過,其中翻滾的氣血,讓後者本能寒毛倒豎。
武軒猛地側目,只見一道兇悍身影從上方砸落而下,筆直劃出一條線。
沿途武者若是躲閃不及時,不是被砸的筋斷骨折,就是當場暈厥!
這一幕看得武軒心中生出淡淡寒意,他先前說的漫不經心,可心中卻提起了萬分警惕。
先前道途顯化,他就沒看出魚吞舟底細。
哪怕魚吞舟當下是被膨脹的力量沖昏了頭腦,才敢放出這等狂言,他也沒準備身先士卒,而是靜待旁人試探魚吞舟的深淺。
可此刻,連海外號稱大聖血裔、肉身橫壓同代的牛吞天,都敗得如此乾脆利落!
下方。
牛吞天起身,晃了晃腦袋,只覺有些暈眩,胸口發悶,臟腑間的震盪不休……
這一看得石階偏高下方的武者倒吸了口涼氣,這都沒事?!
轉瞬清醒後,牛吞天再度仰頭看向上方原本很近,現在卻很遙遠的身影,神色凝重無比。
虧得是他老牛身體硬朗,不然換做旁人,這一拳就算僥倖不死,也得跪在地上等地府來接客了……
方才那一刻,迎著牛吞天,魚吞舟邁步而出,腳步越來越快,也越來越重,待到最後一步邁出,眾人眼前「天地」都好似震了一震。
而落在彼時的牛吞天眼中,便是一瞬間,那懸而不落的浩瀚拳意,就如洪水傾瀉,高山傾塌,真真正正是一座山嶽塌了下來!
他能撞穿一座山,但一座高山壓塌下來的威勢,卻與前者截然不同。
此刻牛吞天回想起方才那一拳,只覺無比熟悉。
無論拳路、拳架乃至拳勢,它都在第二關與魚吞舟交手時見過,卻唯獨比那時還多了一道拳意。
便是天壤之別。
這傢伙,有無拳意,簡直就是兩個人!
而就在牛吞天率先迎上時,不少人靜觀其變,卻也有人不管不顧,直接攀登,壓根不信魚吞舟能同時「管」的了他們這麼多人!
其中一道身影最為靈動,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枯葉,無聲無息,無跡可尋,幾個起落便橫跨數百米,直接要越過魚吞舟,直去龍門。
沒有試探,甚至沒有看魚吞舟一眼。
它袁六隱藏實力至今,就是為了打孔靈等人一個措手不及,哪有心思與這人族蠻子糾纏不休。
龍門才是它的目標!
然而魚吞舟身影腳步微移,就已封住了它前行的路線,拳意橫壓而來。
來自梅山的袁六神色一沉,心底忍不住暗罵一聲蠢牛不堪大用,卻也沒有慌亂。
眼見避無可避,袁六眼神驟然變得幽冷,放棄了遁走的念頭,一聲厲喝:
「我本不與你為敵,你還非要自尋死路!」
它周身騰起灰白靈光,元神之力如潮水般鋪展開來,虛空開始扭曲、凹陷,直至一尊灰白身影浮現。
那是一隻六耳獼猴,與它的本體形貌如出一轍,卻大了不知多少倍。
灰白的毛髮如枯草,面容桀驁,最醒目的便是兩側的六隻耳朵,層層疊疊,薄如蟬翼,六耳微微顫動,仿佛能聆聽天地十方,無有遺漏。
這尊元神內蘊法理,已然脫離了內相,達到了外景靈相的層次,僅僅是懸在此方,就讓方圓百丈內的武者元神失守、五感失聰。
此刻,袁六眼中凶光畢露,操控外景靈相猛然前撲。
灰白巨猿伸手抓向魚吞舟,五指張開,如五根石柱,遮天蔽日。
魚吞舟寸步不動,竟是沒有出拳。
唯有他腳下的影子,似乎活了過來。
陰影從他腳下鋪天蓋地般滿溢而出,一尊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漆黑身影,從魚吞舟腳下的影子中「鑽」了起來。
先是脊背,漆黑色的鱗甲泛著金色的紋路。
然後是翅膀,當那對翅膀撐開,整座龍門長階上的光線都暗了下來。
雙翼若垂天之雲,化作幽暗天幕,將大半個通天長階都籠罩其下。
而後才是鵬首。
無上凶戾、蒼茫霸道的氣息席捲全場,那雙俯瞰眾生的眸子,死寂漠然,與魚吞舟的氣質如出一轍。
那是……鯤鵬!!!
在它的羽翼下,原本龐大的六耳獼猴顯得竟是如此渺小。
「怎麼可能?!」
袁六瞳孔驟縮,匪夷所思,魚吞舟的元神靈相怎麼可能如此龐大!
它神色一厲,不相信對方這尊會是實相!
可下一刻,鯤鵬垂首,一聲唳鳴從天而落,又像是從眾人的元神中炸響。
桀驁暴戾,浩蕩無雙!
霎時間,整條通天長階再度陷入死寂。
原本仗著自身急速,與袁六一同衝鋒的鵬飛,在這一聲唳鳴下,高速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
一股來自血脈的威壓,讓他不得不運轉金翅大鵬靈相,抵禦威壓衝擊。
這一幕讓他心中駭然。
金翅大鵬一脈與鯤鵬看似相近,可嚴格來說沒什麼血緣關係。
他們這一脈傳自元鳳,而最早的那頭鯤鵬則是先天生靈,魚吞舟的鯤鵬憑什麼能對他產生威壓?!
除非……除非最早的那頭鯤鵬,已然取代了元鳳,占據了天地間飛禽之祖的位置!
鵬飛如此,其餘沒有防備的武者更是不堪,只覺元神震動,腦海轟然空白,一身氣息紊亂。
就連已經在交手死斗的武軒、林越橫等人,動作也不禁卡頓一瞬。
長階僻靜一隅,有僧人默然抬掌,對著虛空,輕輕一叩。
咚!
虛空中響起一聲沉緩、古樸、通透的佛音。
如木魚聲響徹寺廟。
又如春風細雨,潤入眾人心神,撫平了這一聲唳鳴帶來的驚動。
此乃佛門靜心正法。
可緊接著,出手化解的滅度法師神色一僵,因為一道漠然目光越過了六耳,投向了他。
鯤鵬的目光漠然,如同在看一具已然入土、只待落葬的死人。
自始至終,它都沒有多看六耳獼猴一眼。
半開著,那尊六耳獼猴靈相的手懸在那,五指張開,卻是僵在原地,六隻耳朵都在滲出金色血跡。
在方才那道唳鳴聲中,六耳獼猴的靈相首當其衝,更因自身道途的緣故,「聽力」太好,導致全盤硬接,身軀都隱隱出現了裂紋。
袁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不得不止步於此,快速後退。
若是再來一次,它這尊靈相只怕會就此崩碎,需要耗費時間重新凝聚!
……
鵬飛掙脫桎梏,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身後一雙金翅展開,身形如一道橫貫雲海的金虹,已經越過了魚吞舟,沖向了最高處的龍門。
突然間,他身形一滯。
整片天地原本均勻灑落的拳意,驟然收攏、層層落下,如山如海的磅礴大勢,好似盡數鎮壓在他一人身上。
他只覺舉步維艱,如頂著一座汪洋逆流。
一直冷眼靜觀的孔靈,眸光微動,在掃了眼按兵不動的風煙冷後,孔靈果斷出手為鵬飛爭取時間。
沒有猶豫,孔靈縴手伸出,起手就是五色神光這樣的大神通!
赤青黃白黑橫貫百丈虛空,五行流轉、生生不息,鋪展成一片浩瀚神光天幕,其中赤色光芒率先落下,魚吞舟的身形被刷入其中,短暫消失。
目睹這一幕,孔靈嘴角微揚,卻又很快僵住。
因為下一刻魚吞舟就強行衝破了赤芒束縛,自行掙脫,從容踏步而出。
他身形後發先至,一把抓住了鵬飛後頸,如釋迦擲象,轉身將其扔向下方。
前後交手不過短短一瞬。
剛剛起身,再度衝上台階的牛吞天只覺眼前一個黑點不斷放大。
在看清後,它神色一變,忙伸手接住了鵬飛。
此時此刻。
中原這邊的武者要麼按兵不動,要麼被迫與他人交手,在目睹海外幾位強者的出手試探後,無不神色凝重。
短短時間,三場交鋒,從肉身橫跨元神到神通,不是無一敗績,而是每一次都是碾壓般的勝利!
鵬飛並未受什麼傷,卻是面色漲紅,身形顫抖。
他猛然抬頭看向高處依舊獨身而立,俯瞰下方的魚吞舟,咬牙一字一頓道:
「不將他擊退,我們無人能入龍門!」
牛吞天眼底一直存在的漫不經心徹底斂去,氣質沉凝渾厚。
正如鵬飛所說,他們只有擊退魚吞舟一種選項。
因為魚吞舟已經展露出了說出方才那句話的資格和底氣,給了他們一個必須直面他的理由。
就像在最上方豎立起了一面戰旗。
當這面旗真正立起,飛揚半空,所有人就只剩下逃跑與戰鬥兩種選擇。
而他們不可能逃,不僅僅是因為今日之事傳出去,他們會成為所有人的笑話,更是因為他們各自的驕傲。
能走到道途顯化這一步,就證明了他們基本都擁有了直達法相的道路。
而在上古,法相即是仙神。
所以他們只有一個選擇,打敗魚吞舟,斬斷那面戰旗,然後堂堂正正跨入龍門。
哪怕是偷越過魚吞舟,邁入龍門,在這一刻也成了一種「逃跑」。
牛吞天輕輕拍了拍鵬飛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大步迎上,氣息近乎一步一變。
而在最上方。
那道青衫身影再度徐徐下行。
他的上方,那隻鯤鵬靈相展翅垂首,真正是俯仰乾坤小,天地皆是羽下塵。
這時。
一道劍光率先斬來。
劍光源頭赫然是林越橫!
他正與武軒交戰,兩人身周數十丈內,沒有第三個人敢靠近。
武軒的血河真經修到深處,身周環繞蒼茫血河虛影,濁浪滔天,白骨浮沉,怨魂哀嚎。
憑藉血河真經,他能溝通那條不知藏於何處的幽冥血河,感應到血河中包含囊括的萬千地獄世界,僅僅是借來一座世界的萬分之一力量,都讓他舉手投足擁有外景神威。
林越橫手中之劍,已然化作了先前懸在江天之間的素色長劍,清冽如水,纖塵不染。
那不是實物,是他的道途所化,萬頃江水意盡歸一劍,凝聚天地江水之勢,竟是對武軒身周血河,存在一種潛在克制。
這更讓武軒確定,林越橫與他之間存在某種大道之爭,是他必殺之人!
此刻,林越橫手腕陡然翻轉,抽空斬出一劍,劍氣從劍尖迸發而出。
初時只是一線,轉瞬便化作一條橫貫長空的浩蕩大江。
江水翻湧,浪花千疊,每一朵浪花都是一道劍氣,每一道劍氣都裹挾著整條來龍江的磅礴大勢。
這一劍,是林越橫道途顯化後全力施為,沒有半分留手。
「諸位——」
林越橫的聲音從上方落下,哈哈大笑,
「這廝都如此猖獗了,你們還在與他客氣什麼?!」
「打!」
劍氣落下瞬間。
「說得好!」
牛吞天仰頭大笑,氣質與之先前截然不同,短短數步橫跨數里,竟是第一個衝到魚吞舟面前。
「魚吞舟,再來接牛某一拳!」
一拳砸下!
拳未至,拳風已經將魚吞舟身周的空氣擠壓近無,身後一頭太古白牛頂天立地,雙角頂破天穹!
這場讓魚吞舟期待已久的混戰,終於爆發。
他周身拳意涌動,一拳擊潰了劍光,而後迎向牛吞天,迎向所有攻來之人,直指八方,無有遺漏。
「好拳!這一拳之前沒見你用過!」牛吞天身後白牛昂首嘶吼,沉聲道。
這一拳,不是魚吞舟之前用過的任何一式。
不是萬仞高山的崩塌,也不是心游天河的縹緲,這一拳就像一頭鯤鵬,從北冥躍出,振翅九萬里,縱橫四海,霸道到了極致,剛猛到了極致,也自由到了極致。
正是魚吞舟為悟鯤鵬真形而創出的第三拳,以縱橫為意,以八極為界,名為:
【揮斥八極】!
一身拳意縱橫天地八極,無遠弗屆,剛猛霸道,配合八九玄功,一拳一式都在調動天地之力,任對手從任何方向攻來,都是一拳破之!
他與率先攻來的牛吞天在剎那間硬撼對方數十拳,不退不避,只攻不守!
每一拳,牛吞天身形都在微微震顫,而他注意到魚吞舟的身形卻是巋然不動,不是自己拳頭軟了,而是對方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消解化去他的拳力!
「內天地?」
牛吞天猛然抬頭,銅鈴般的眼瞳中映出魚吞舟的身影,滿是恍然。
「你在借我們之手錘鍊自身,鑄就內天地?!」
魚吞舟反手一拳壓來,如山一般的罡氣充塞天地。
他一身內氣,在剛剛的短短時間內,自發洗鍊成了無極罡氣。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交鋒,都像是一次次捶打,經由丹田的大道嫩芽,將全身內氣,都轉化為了無極罡氣!
魚吞舟一拳轟出,看似平平無奇,卻是霸道無比,將牛吞天轟退,大笑道:
「牛兄難道不是?」
道胎已成,更已鑄就道芽,距離仙胚也就是一步之遙,魚吞舟再無顧忌,已然開始著手布置內天地。
而無論上乘下乘,內天地都要師法天地,納天地奇景於內。
已然到訪過玄都天、八景宮的魚吞舟,自然不缺「臨摹之物」。
他先以拳意為刀,一座神山拔地而起,峰巒如崑崙祖脈,巍峨孤絕,直插青冥!
赫然是八景之一【巒勝昆岳】!
他拳勢一變,由揮斥八極轉為萬仞高山,拳勢如山嶽橫空,厚重沉穩,帶著巒勝昆岳的無上威壓,一拳再度擊退側方襲來的鵬飛。
「魚施主,小道也有些手癢了。」
玄法道人的身形浮現。
小道士面露歉意,語氣很是不好意思,但下手卻是絲毫沒有留手。
他雙手結印,指尖靈光流轉,結出一個古樸厚重的印訣。
真武伏魔印!
印訣成型,虛空震顫,一尊巨大的金色印璽虛影憑空出現,印面上刻著「盪魔」二字,帶著鎮壓三界妖魔的無上威勢,緩緩朝著魚吞舟頭頂壓落。
幾乎在玄法道人出手的同一剎那,另一側的孔靈也動了。
真武伏魔印從上壓落,厚重如山;
五色神光從側席捲,無物不刷。
再加上袁六身形更如鬼魅,悄然從右側來到魚吞舟身邊,吸取了之前的教訓,沒有再貿然以元神和魚吞舟對峙。
它身懷六耳血脈,同樣擅長肉身一道,加上出身梅山,繼承了不完整的八九玄功,此乃無上級數的傳承,若非不完整,那頭蠢牛也得給他靠邊站!
三大頂尖高手同時出手,形成完美夾擊之勢,封死了魚吞舟所有閃避空間。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夾擊,魚吞舟非但沒有半分凝重,反而朗聲大笑起來:
「來得好!」
他不退反進,拳架一起,一身拳意遍布八極,拳打四方。
一拳轟出,刻著盪魔二字的真武印訣呈現潰散之色。
右側攻來的袁六得手,一掌印上魚吞舟的胸口,卻只覺自己這一掌不是印在血肉上,而是撞在了一座神山上。
它終於體會到了牛吞天的不易,卻是為時已晚。
下一刻,它面色一變,看到了魚吞舟肌理紋路中瀰漫著一層金色的光芒,在它這一掌下未曾破碎。
這光……好生熟悉?
正恍惚間,魚吞舟已經一拳送它遠行。
縱使六耳之身的筋骨,此刻也不禁傳來骨斷的劈里啪啦聲。
孔靈冷冷望向上方。
頭頂鯤鵬靈相一爪探下,攔下了她的五色神光。
只有你有靈相?
孔靈冷哼一聲,她就不信自己的孔雀真身,會輸給對方的鯤鵬!
「滾開!」
九陽凌空,化作第十輪大日,懸在黃天頭頂。
他以身開路,絲毫沒有與其他人聯手之意,身上更是散發出了堪比太陽般的炙熱,
猛烈如日的陽剛與血氣撲面而來,他沒有牛吞天的「溫柔」,一掌拍飛了倒飛而來的袁六,而後逼退了攔在前方的孔靈。
被其逼退的孔靈面露惱怒,剛要出手,卻是神色一變,身上五色長裙隱有自燃的徵兆。
以黃天為中心,一方真陽領域鋪展開,如自成一方小天地,將身邊一切法理、事物,都視為可被熔煉、吞噬的「燃料」。
哪怕是他們腳下的石路,都隱隱有燒灼的痕跡。
距離最近的孔靈甚至察覺到元神中有無名心火躥起,頭暈目眩,面紅耳赤。
這是……仙神手段!
她忙飛速後退,拉開距離。
黃天所至,只有自己和敵手。
「魚吞舟!」
黃天大笑,聲如雷霆,
「師祖有令,命我來見識見識,你還是不是洞天中的你!」
一頭金烏躍然上空,與面前鯤鵬對峙,縱然體型小了幾號,卻是全然沒有畏懼之色,無愧昔日太古妖皇之稱。
魚吞舟目中精光一閃。
「來!」
他一步踏出,本就達到極致的拳意,更是猶如烈火烹油,衣衫獵獵而動,跨行之間,撲殺至黃天身前。
二人正面硬撼,魚吞舟只覺體內體外都有熊熊火焰燃起,超出了他天人合一能夠鎮壓的程度。
這是法相手段!
他催動自身丹田中的道芽,無極之意蔓延而出,將心火消弭於無。
「接我一拳!」
一聲暴喝,無形道韻瀰漫魚吞舟周身,拳中演繹混元無極,幽暗無光,吞沒一切,強行衝破了真陽場域。
噔噔噔!
黃天被這一拳正中胸膛,力道之重,讓他連退數步,氣血劇烈翻湧,腥甜衝到了喉嚨。
戰到此刻。
處於這條長階中下方的各方武者,已經有足夠時間衝到魚吞舟面前。
但虛空中好似翻江倒海,上方幾人交手間逸散而出的氣勁、法理餘波橫掃四方,他們面對這些餘波,就像一次與上方幾人的間接交手。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先前所想的圍攻,是何等荒誕可笑。
他們能做的,只有後退,不斷的後退。
從十丈,百丈……
直至慢慢止住。
其中。
謝臨雪面色漲紅,結合靈犀劍,他一樣有外景戰力,不相信自己與這些人沒有一戰之力。
靈犀劍出鞘,劍意在他身周凝成一片虛幻的劍幕,劍影重重,虛實難辨!
然而……
被魚吞舟一拳砸落而下的黃天神色沉怒,一身真陽領域催發到極致,點燃了周邊一切法理。
這是法相層面的神通,偏偏還被他融入了場域中。
縱使是魚吞舟,也不願與這廝近距離久戰,已經十數次將其擊退。
只是這傢伙的肉身,僅次於牛吞天,委實皮糙肉厚。
謝臨雪全力催動劍幕而上,卻正好撞上了被砸落下的黃天。
黃天並未理會謝臨雪這號人,眼中只有魚吞舟,他從謝臨雪身邊大步走過,所有劍光在瞬間「燃燒」,化為灰燼。
這一幕讓謝臨雪目光失神。
他在龍宮中曾與黃天有過短暫交鋒,絕無現在這般令人絕望。
下一刻,謝臨雪面色蒼白,手中的靈犀劍竟然也被點燃,融化了一角!
……
「阿彌陀佛。」
戒色法師雙手合十,與面前對峙已久的滅度佛唱一聲,終於手痒痒到了極致,想要加入戰場。
滅度卻是朗笑一聲,率先投入戰場。
「魚施主,且來領教領教我小雷音寺的小如來神掌!」
魚吞舟一拳再度砸退黃天,抬首望去,長聲大笑:「你們這門佛脈,什麼都喜歡加個小字?當真不過癮!你也一起上吧,看看你等今日能否奈我何!」
此言一出,周圍圍攻而來的幾人都冷哼了一聲。
「你這廝,還真以為自己無敵於此間了?」
孔靈斥道,終於全力出手,孔雀靈相於身後浮現,尾羽一展,真正的五色神光大神通刷落而下。
……
下方一處戰場中。
鄧蒼瀾面露無奈,金不喜手中法劍直指他眉心。
「金兄。」他語氣誠懇,試圖勸說這位放棄和他一戰,「你看那廝如此猖獗,不若放我去打壓打壓那廝的囂張氣焰如何?」
金不喜沒有回答,眸光冰冷,手中法劍更快了。
鄧蒼瀾嘆息道:「那就只能得罪了,鄧某實在不願錯過這一戰……要怪就怪魚少俠吧!」
……
此刻頂尖高手中,尚未加入戰場的,除了鄧蒼瀾外,就只有一紅一白兩道身影。
風煙冷薄唇微抿,目光熠熠,緊緊盯著在眾人圍攻中,依舊橫行無忌的魚吞舟。
魚吞舟一身拳意縱橫八極,身陷圍攻,恍如當年在太古的天地中沉浮的鯤鵬。
亘層霄,突重溟!
激三千以崛起,向九萬而迅征!
每一拳落下,必有一位頂尖強者被其掃退。
從始至終。
他都站在這條長階的最上方。
在他身後,就是長階盡頭,萬古龍門靜靜矗立。
卻自始至終無人能入。
好似一夫當關。
……
安如玉靜靜而立,就如虛空中綻放的一朵白蓮。
她望著縱橫場中那襲青衫,心中略顯失神。
自上古之後,當世一共出了兩位霸者,一位是四千年前一統中原,破滅無數法脈,讓道佛兩家損失慘重,甚至最後被從史書中剔除名諱的無雙帝君。
另一位則是千年前繼往開來,真正立下武道的武祖陸道臨,據傳此人鼎盛時,距離仙神之上的境界,也只有一步之遙。
能在末法時代,大道未開之際走到這個地步,簡直匪夷所思,無異於逆天而行,此人若是早生幾千年,莫說中原,只怕其目光所及之地,整座天地的格局都要變上一變。
不知多少仙神之上的存在要想回歸,都要仰其鼻息……
而按照諸位老母的共同預言,上古之後,會出現有三位霸者。
每一位都將橫壓一個時代,成為世間唯一的太陽。
……
「不盡興啊。」
魚吞舟體內第二道奇景已然雕琢到了盡頭,卻還差最後一筆。
丹田中的道芽仙胚,也只差最後的淬鍊,就可芽發知「春」!
此時此刻。
他的周身被清空,短暫沒有了敵手。
他主動收了拳意,迎著一眾大敵,緩步走下。
一步,兩步,三步。
不疾不徐,不重不輕
然後笑著為眾人澆了一點熱油,希望大家能再賣力些,不要再藏著掖著了。
「今日龍門之中,當真是百花齊放。」
這話略帶感慨,就像在稱讚面前的眾人,每一位都值得他魚某人認真對待,讓已經開始喘氣的牛吞天都昂起了頭。
「只可惜……」
某人展露獠牙,微笑道,
「我花開後百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