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封神榜碎片,魔君降臨(加更)
人皇三屍最棘手的點,就是不清楚門後沉眠的究竟是善屍、惡屍,還是我執屍。
三者同出本源,可具備的威脅性卻是天壤之別。
而就守正道人先前引動的那股凶戾氣息看,門後大概率是惡屍。
可眼下……
一股堂皇正大、威嚴厚重的氣息自前方封禁中緩緩溢出,與先前那般的凶戾癲狂截然相反。
如天日照臨、滄海橫流,有著承載一個時代全部重量的恢弘氣度!
這氣息威嚴而浩瀚,帶著俯瞰萬古的蒼茫,竟與魚吞舟丹田內人皇印碎片的震顫頻率,漸漸合二為一。
這瞬間顛覆了魚吞舟原本的猜測。
難道門後是善屍?
「大聖?」魚吞舟在元神天地中喊了一聲,卻沒有回應。
一眼望去,不久前還豪氣干雲,要助他一臂之力的混天大聖,此刻已然雙翅攏頭,縮成了一團金色毛球。
魚吞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是PTSD犯了?
不過他也因為混天的反應徹底確認——
此刻甦醒的,就是人皇的氣息!
……
茅廬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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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微弱流轉的氣息,轉瞬便衝破了茅廬屋頂,煌煌氣機如天柱般直衝天穹,將漫天雲海都衝散開來。
「這……這是……」
真言老道神色震動。
自人皇三屍的門戶有暴動跡象至今,他從未見過這般正大莊嚴、不帶半分凶煞的氣象。
難道還有變數?!
他猛地看向守正,卻不見後者有半分驚喜,依舊是平淡如水。
這讓他那點驟然升起的絕處逢生之喜,瞬間便涼了半截,戛然而止。
……
魚吞舟抬眼望去。
只見安如玉正單膝跪坐在封禁前,指尖那縷紫色氣焰正緩緩探入門縫深處,像是在以一氣破萬法為引,與門後的存在建立某種聯繫。
她神色專注,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可魚吞舟卻注意到她的眉心微蹙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超出預料的狀況。
很快。
沖霄的煌煌氣機中,漸漸凝出一道帝袍虛影。
男子身形挺拔,玄衣垂旒,周身縈繞著萬里山河與萬民氣象,面容隱在氤氳光霧裡看不真切,可只一道目光掃來,便讓人油然而生俯首叩拜的衝動。
那是執掌人道、定鼎天地的威嚴,不帶半分凶戾,只如天覆地載,包容萬靈。
魚吞舟的腦海中剛跳出「人皇」二字,一聲突如其來的怒吼聲就硬生生震碎了這具人皇虛影!
門戶後,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驟然從門戶深處炸開!
陰冷、凶戾、癲狂,殺伐之意濃重到以血色浸染天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得人心頭一窒。
這股氣息與善屍的堂皇正大截然相反,像是善屍的背面,暴戾、混亂,像一頭被鎖了太久的野獸。
兩股氣息在門後悍然對撞,整座浮丘山為之一震,腳下青石地面應聲裂開細密的紋路。
魚吞舟瞳孔驟縮,一個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浮丘山下鎮壓的……
不止一尊三屍?!
……
茅廬門外的石階上。
「你……早就知道了?」真言老道苦澀道,「門戶後的人皇三屍,不止一位?」
守正道人負手而立,沒有回頭,站在茅廬門前的石階上,視線越過雲海,望向蒼茫的東荒大地,只覺已經許久未曾好好看看這方天地了。
「說與不說,不會影響局勢。反而知道得太多,反而會給你們增添負擔。」
他緩緩開口,帶著一種波瀾不驚的平靜,
「一百三十年前我接掌山主之位,師尊便將浮丘山山主代代相傳的絕密告知於我,言明浮丘山下鎮壓的,乃是人皇完整的三屍道果,而非其中任何一尊。」
「善屍存,則封印存;惡屍醒,則萬民劫;執屍出,則天地亂。」
「兩百年前執屍逃出封印,不知去向,也是在那之後,惡屍逐漸甦醒,善屍壓不住惡屍,這才導致門戶暴動日益頻繁。」
守正回頭看向門戶,目露異色:「我唯一沒料到的,是此女居然能進一步喚醒善屍,看來她果然是有備而來。」
「你覺得……」
真言老道長剛開口,守正便搖了搖頭,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望向蒼嶺南家所在的方位。
……
門後兩股氣息的對撞,如兩座無形山嶽在互相傾軋,震得腳下裂紋不斷延伸。
魚吞舟的目光緊緊盯著安如玉。
只見她先是以一氣破萬法的氣焰引出了門戶後的善屍氣機,而後在兩股氣機相撞時,又取出了不知何物的碎片。
魚吞舟突然心中一動,猛然回想起這正是安如玉昔日從北原洞天秘境中,得到的封神榜碎片!
安如玉面色蒼白,額角滲出了一層細汗,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她神色凝重,極其艱難地將封神榜碎片送入了門戶縫隙之中。
剎那間,惡屍那股癲狂凶戾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所切斷,驟然消失。
先前崩散的帝袍虛影,也借著這片刻空隙,再度閃爍著凝聚成型。
這尊虛影沒有半句言語,仿佛在爭分奪秒。抬手一指,便點在了安如玉的眉心。
目睹此景,魚吞舟心中瞭然。
原來這才是安如玉的真正所求!
與此同時,他丹田中的人皇印碎片有所感應,卻只是輕輕顫鳴,而後重歸沉寂,並無半分親昵歸附之意。
看來,人皇斬出的三屍……
終究不是人皇本尊。
「郭少俠還記得妾身在北原秘境中送你的星火訣後續功法嗎?」
恰在此時,安如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魚吞舟神色微怔,不解她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那是化氣為罡的法門,也是星火訣的後續功法。
若他未走上道途顯化之路,這門功法倒確實合用。
可他道途顯化,鑄就道芽仙胚,走出了獨屬於自己的武道,罡氣皆由道基自行轉化為無極罡氣,根本無需再修其他化氣法門。
「妾身昔日送你的,乃是人皇的核心法之一,郭少俠若是有所修行,或許今日也能與妾身一樣,得到善屍的饋贈了……」
魚吞舟心中一震,顧不得細想其中緣由,心念動處,那門功法瞬間流轉於心,承接星火訣,以道芽仙胚為核心,開始轉化星火罡氣。
嗡——
一道罡氣化生的氣旋轟然以他為中心展開,其中夾雜著琉璃氣焰,整體泛著淡淡的琉璃光澤。
那尊站在安如玉身前的虛影,似有所感,抬頭望來,同樣伸出一指點在他眉心。
這是……
魚吞舟瞳孔驟縮,海量信息順著指尖湧入識海。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安如玉背後,終於明白了安如玉此行的真正目標。
浮現於他腦海中的,竟然是天地人三榜的駕馭之法!
可她為何要特意提醒自己?
若她閉口不言,得到這份傳承的,本就只會是她一人。
傳法不過瞬息,善屍虛影本就不穩,授法之後,瞬間便再度崩散消失。
門後善惡兩股氣息重新糾纏碰撞,雖未對外界造成太大衝擊,可剎那的餘波,還是將近前的安如玉狠狠掀飛了出去。
魚吞舟下意識抬手,探臂環住了她的腰身,入手溫潤柔軟。
他低頭看去,這妖女不知是耗損過巨,還是被餘波所傷,面色蒼白如紙,額角綴著細密汗珠,鼻間溢出一聲淺淺的呻吟,配上那張精緻如畫的面容,竟顯出幾分柔弱楚楚的姿態。
魚吞舟眼角跳了跳,手臂微微發力,徑直將人震了出去。
安如玉在空中旋身一圈,足尖輕點地面便重新站穩,臉上的蒼白轉瞬褪去。
她抿了抿粉唇,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藏著慧黠,低聲笑道:「郭少俠當真是坐懷不亂的好男兒。」
魚吞舟深深看了她一眼,開門見山:「為何要提醒我?」
「妾身只是想看看,郭少俠究竟是不是那萬萬中也難尋其一的絕世奇才,能否在眨眼間便將這門罡氣法掌握。」安如玉笑意盈盈。
魚吞舟不置可否。
換做旁人或許難如登天,可對早已修成星火訣、又煉就八九玄功的他而言,掌握一門同源罡氣法門,實在算不得什麼。
更別提八九玄功本就擅於變幻模擬,搭配他的道基,復刻、掌握一門功法,不過是瞬息之事。
「你的下一步,是謀奪星宮與稷下學宮共同執掌的氣運神器——天地人三榜?」魚吞舟開口,語氣暗藏試探,「你就不怕魚某插手其中?」
「天地人三張榜單分處三地、分開存放,便是妾身,也無法同時謀奪全部。」安如玉語氣閒散,並不在意,「所以妾身並不擔心。反倒若是沒有意料之外的變數,那也太無趣了些。」
說到此處,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一身白裙雖包裹嚴實,卻難掩婀娜身段,每一處起伏都勾人遐思。
「妾身的東荒之行,到這裡便結束了。接下來,東荒局勢可就都要仰仗郭少俠了。
「?」
魚吞舟皺眉:「什麼意思,你目的達成了,就要撂挑子?」
「郭少俠剛才也看到了,門後不止一尊三屍,無法藉此尋到人皇的『仙界』、掌握通幽之能。」
「這正應了妾身一開始就說的未來,魔君降臨與三屍暴動都是註定發生之事,是妾身無力更改的定數。妾身自然也不具備說服仙鼎的辦法。」
她眨了眨眼,神色真摯道,
「妾身剛剛已經確認過了,郭少俠能在眨眼間修成【星火連天】、得到善屍饋贈,必是萬萬中無一的絕世奇才,縱然仙鼎眼高於頂,也該對郭少俠另眼垂青,所以說服仙鼎的重任,就落在了郭少俠肩上。」
「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束手無策,不行了?」
魚吞舟斜睨了她一眼,轉身走出茅廬,
「那就一邊站著。」
他走出茅廬,看向石階上的守正山主,開門見山道:「守正前輩,敢問魔君降世還有多久?」
守正收回目光,沉吟片刻:「九幽的氣息已越來越清晰,不出意外,南家已經打通了通道雛形,魔君的力量開始往此方天地滲透了。」
「前輩屆時能撐多久?」
守正道人意外地看去,突然笑道:「你且放心,一日內,魔君的力量還無法輻射到蒼嶺城外。」
「蒼嶺城中?」
「無法避免,也無需避免。」守正平淡道,「蒼嶺城早已是南家的大本營,密不透風。」
「明白了。」
魚吞舟轉身重回道觀所在。
方才善惡二屍接連暴動,氣機驚人,這尊仙鼎卻依然沒有半分動靜。
魚吞舟估摸著,以這東西的「脾性」,八成是吃硬不吃軟,即使他施展出八九玄功,成事機率也不大,所幸徑直盤坐而下,坐在了道觀中心。
鼎身毫無動靜,仿佛一尊死物。
「天地人三榜……」
魚吞舟雙目微闔,心念微動,沉入善屍傳授的三榜駕馭秘法。
他高居龍虎榜首已有一段時日,此前便一直借著榜單氣運溫養道芽仙胚,可那時全憑本能牽引,不得章法,收效甚微。
如今得了正統法門,再順著那層冥冥中的氣運牽連探去,頓時清晰了不少,竟是能隱隱感知到龍虎榜的存在。
在他的感知中,龍虎榜似乎不在任何一個具體的地方,更像是一座浮在更高處的、與世間武者息息相關的無形橋樑。
而他作為龍虎榜的榜首,與那座橋樑之間的距離最近。
此刻,這張榜單正在持續不斷地向外界釋放著微薄的氣運流,如春雨潤物般滋養著榜上武者。
散而不聚,惠及眾人。
他依循三榜的駕馭之法,很快與龍虎榜達成了一種隱晦的聯繫。
在短暫的感知後,他弄清了自己暫時能做些什麼,比如提前支取未來一段時日的氣運加持。
這等行為無異於寅吃卯糧,也不知事後是否會有反噬。
魚吞舟卻未曾猶豫,引動榜單氣運加持,灌注入道芽仙胚,開始突破神通中期。
混天的建議也不知哪個有效,那就索性最後全部試一遍。
剎那間
道觀內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
屋外天色未變,只是魚吞舟身周的氣機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內收攏。
道觀內的銅鼎微微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但隨即又安靜下去。
很快……
魚吞舟的氣息以一種平穩而不可阻擋的速度攀升。
丹田之內。
久旱的道芽仙胚如逢甘霖,在磅礴氣運的灌注下緩緩抽枝展葉,根莖扎得更深,嫩芽也多了幾分實質感。
作為一切根基的道基一壯大,周身修為便也水漲船高,內天地悄然向外延伸,巒勝昆岳的輪廓愈發清晰挺拔,瀚海滄溟的水面也悄然漲高了一層,浪濤聲隱隱可聞……
便在此時,仙鼎銅壁上的古老紋路,忽然毫無徵兆地閃了一下。
仙鼎之靈沉眠般的意識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它察覺到一股熟悉又遙遠的氣息。
可它翻遍萬古記憶,也尋不到這份熟悉的氣息的源頭,而這才是最詭異的,因為這份氣息的的確確讓它倍感熟悉!
這讓它不得不從沉眠中甦醒,在暗中窺視著面前的年輕人,並且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這粗鄙之道,竟也能孕育出【大道之根】?
……
……
蒼嶺城,南家。
祭台之上,數百人神色木然地跪坐,目光呆滯,赫然是壓制了心神,連磕頭求饒的資格都沒有。
「家主,所有丹師和丹童都已經匯聚於此。」一位南家族老沉聲道。
南仲威望著前方那片黑壓壓的人頭,面色冷峻如鐵,只吐出一個字:
「放血。」
剎那間,刀光如霜,成片落下。
數百顆人頭滾落地面,鮮血從斷頸處噴涌而出,在周遭武者的約束下,淹沒了前方祭台。
而縱使頭顱斷落,那些人卻依舊未曾死透,反而渾身衝出了黑色火焰,以剩餘血肉為燭,燃起熊熊燭火,令人頭皮發麻的靈魂的哀嚎嘶吼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望著這一幕,南仲威神色冷酷,沒有絲毫動容。
彼輩煉製天元丹積攢的業力,是那位六欲魔君最喜愛之物,也是接引其降臨東荒的主要媒介!
南家將他們豢養至今日,就是為了這一刻而準備,將他們化為人形燭火,以他們的血肉與業力為薪柴,照亮那道通向九幽的縫隙,而不必犧牲南家嫡系血脈。
目睹「血燭」一盞盞燃起,南仲威一字一頓道:
「南家血裔,隨我祭拜魔君,恭迎魔君降臨!」
早已列陣於祭台四周的南家子弟紛紛跪倒,神色各異——有人驚慌,有人茫然,有人期待,有人狂熱,有人面目猙獰……
可當被黑色火焰照亮他們面孔的瞬間,所有人的血脈深處都傳來了相同的悸動,最後湧現而出的,是驚人的狂熱和痴迷。
「吾等血裔,以血為誓——」
南仲威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蒼嶺城上空迴蕩。
「吾等血裔,以血為誓——」
上千道聲音同時響起,顫抖而狂熱,嘶吼聲匯聚成潮。
「今燃業燭,敬叩魔門!」
「甘墮九幽,不返人間!」
「乞尊降世,復我族尊!」
當最後四個字落下的瞬間,祭台上那數百根黑色火柱同時暴漲!
火光最深處,一道漆黑的裂隙悄無聲息地張開了一線。
沒有巨響,沒有狂風,可整座蒼嶺城都在這一刻驟然停滯,像是被人輕輕攥住了心臟。
裂隙之後,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