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後世為皇者,當為天下先
二人目光一觸,神都天穹之上,似有兩尊無形巨物自雲海深處擦肩而過,轟然對撞。
普通人毫無反應,可在所有外景之上的武者感知中,那一剎有如驚雷炸響,天鼓擂動,震得人心神搖曳。
街旁簷下,馮旭垂手而立,身體緊繃到了極致。
千年前試圖揣摩這位心理和行動邏輯的,都死絕了。
「年輕人膽氣就是雄壯。」
陸道臨嘖嘖道,「當年敢這麼和本座說話的,就沒剩個活口。」
一句話,就讓不遠處的馮旭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晉升大宗師多年,他早已不知緊張為何物,此刻卻覺後背浸出了細汗。
「沒點膽氣,怎麼坐得穩這天下第一?」老王爺姬天放雙手負後,笑眯眯道,「老前輩啊,人老了,得服。」
陸道臨嘴角扯了扯。
這後世的武者,口氣當真一個比一個狂。
來神都前,他特意去了趟天魔山,想看看後世的天魔宗出了怎樣一位「青年才俊」。
等他到時,人是昨天走的,還特意給他留了封信,信上寫著:
【久仰大名,王不見王。】
看的他當場就氣笑了。
不過想到這寇子陵能提前一日算到自己的到訪,也算他有幾分能耐。
十有八九,已經摸到了氣數脈絡的門檻。
陸道臨按捺住性子,微笑著考校起面前的天下第一:
「這些年去了幾座下天地,打殺了多少仙神妖魔?」
這是除了歷代以來的皇室外,也僅有少數人才知曉的隱秘。
歷朝歷代,皇位上坐著的人可以換,但神都一直都是神都。
在凝聚著天下人道氣運的同時,神都之下也鎮壓著誰也不清楚具體數字的仙神門戶。
這便是人皇留下的規矩——
後世為皇者,當為天下先。
「僅有一座,一尊。」
姬天放的答案出乎了意料。
他略感遺憾道:「第一次出手不小心重了些,之後就再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聞言,陸道臨稍稍正色了幾分,側首望去,似一眼就看穿了神都深處隱藏的封禁之下的情況。
「唔。」
「有些本事,倒是不算吹牛。」
陸道臨竟是欣然頷首,眉頭挑起,似認同了姬天放的實力,而後搖頭道,
「只是太蠢。」
「人家閉門不出,你就不會破門而入嗎?」
姬天放眯眼道:「那還真要請老前輩指點指點了。」
「好說。」陸道臨淡然道,「畢竟孺子可教。」
下一刻。
充斥著億兆雜音的天地驟然一寂。
緊跟著,一聲沉緩有力的擂鼓聲響起,自虛空中炸開——
那是武道之祖的心跳,一聲便壓滿了整座神都!
一瞬間,無窮高處,無盡虛空深處,仿佛天上天下,皆有目光冷漠投來,卻被一道心跳聲震碎了目光!
對此,不遠處的馮旭根本無所察覺,只是感覺周遭萬物都蒙上了一層水霧,意識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停滯了剎那。
於他尚且如此,尋常百姓更是毫無所覺,只是腳步慢了半分。
等馮旭神思歸位,再望去時,只覺渾身冰寒。
不知何時,陸道臨手中已多了一道身影,身著殘破金甲,氣息沉凝,被他單手握著腦袋,生死不知!
這是……神將天兵!
馮旭心神巨震,神都地下鎮壓的仙神中,神將天兵是數量最多的古之仙神,實力相當於大宗師到法相,若是走出門戶,實力還要再降一個檔次,便連他也能解決。
只是……自從老王爺鎮壓神都後,彼輩已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出沒過,一座座門戶盡數關閉,這位是如何在一瞬間,將其攝拿掌心的?!
「看明白了嗎?」
陸道臨隨手將手中天兵丟到姬天放腳下。
周遭路人熙熙攘攘,竟無一人能看見這金甲神將,仿佛二人身周自成一方天地,與塵世隔絕。
姬天放贊道:「通幽之法反用,攻守易形,姬某還真是大開眼界。」
「看明白了就好。」陸道臨微笑道,「那就隨本座走一遭。」
「哦?」姬天放深深望去,反問道,「老前輩不準備與姬某打一場先?」
「不急。」
陸道臨步履從容,一步步融入人流,
「你有資格與本座一同去見見那位四千年前的最強。」
「至於你我之間的武道之爭,還不到時候。」
……
皇宮,深處。
「國師……國師!」
天順帝步履匆匆跨入殿門走,語氣暗含激動道,
「那武祖已經入了神都,安國姬氏那人可有與他交手?!」
殿中,一人背對著他負手而立,雙目幽深,氣質儒雅而邪異,悠悠開口道:
「陛下,你太急了。」
「這兩位的大戰,豈會令世人毫無準備?豈會沒有任何觀眾?就連他們自己,都尚未做好準備。」
「他們間的戰鬥,絕不是為戰而戰。」
天順帝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躁動,沉聲道:「在國師看來,安國姬氏那位,對上武祖勝算如何?」
「勝算?自然是零。」寇子陵含笑道,「那位苦熬千年,洗盡鉛華,終於把握住了自身命數脈絡,這才走上了散盡一身氣運,了斷諸般因果的道路。姬天放若沒交出人道氣運,尚還有不小優勢,可如今棄了人道氣運於身,哪還有什麼勝算可言。」
天順帝攥緊雙拳,眼底掠過一抹壓抑的喜色:「那人必死?」
寇子陵回頭,似笑非笑道:「陛下很希望姬天放死?」
天順帝陷入了沉默。
寇子陵收回了目光,也收起了眼底的憐憫。
死?
這位老王爺雖然放棄了人道氣運,失去了在這一戰中獲勝的可能,卻也由此得到了再進一步的可能。
拿得起,放得下。
這是陸道臨時隔了千年才做到的事。
這等壯舉,就連陸道臨都不忍殺他。
偏偏被他庇護了數百年的皇室,卻急不可耐地盼著他死。
可悲,可嘆,大炎的氣數,果然到了盡頭。
「陛下無需將目光鎖在那兩人身上。」寇子陵緩緩道,「不如先想想,如何重新降伏其他三大家族,平定天下亂局。」
天順帝沉默許久,終於垂首道:「請國師教我!」
「只要陛下信任寇某,寇某必竭力而為。」寇子陵微笑道,「不過現在,陛下該帶寇某去見見皇室背後的那位了。」
天順帝瞳孔驟縮,目露掙扎,卻終究還是……屈服了。
「國師稍等幾日,朕……來安排!」
……
……
浮丘山。
日色從雲隙里斜斜落在大大小小各座練武場中。
上千弟子,上到外景長老,下到服氣弟子,都在演練同一套拳法。
金不喜居於前列,收拳立住,吐出一口綿長的白氣。
此次事件結束後,他便返回了山門,才得知東荒平定下來的大功臣,便是魚吞舟魚少俠!
且整個局勢與他事前預想的截然不同。
很多事情,其實沒有對錯之別,只有結果論,所幸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也是這次事件,讓金不喜對力量的渴求達到了巔峰。
他本想在拜會和感謝魚少俠後,就直接閉關,力求儘早走到外景巔峰,等待天地大變,仙道重定之時,爭取突破仙神,鎮守山門與東荒。
這點祖器也認可了,稱浮丘山未來百年裡,最有可能突破仙神的,就是他金不喜,至於那早就卡在仙神門檻的真言小兒,業力纏身,未來先渡過業力劫再說。
孰料,在魚少俠拿出一套拳腳功夫,交給浮丘山,讓其隨著煉真之法一同推行後,祖器立馬轉變口風,讓他收了這份心思。
稱他金不喜即使一心埋頭苦修,也不可能在天地大變前,就站在仙神前的門檻上。
與其如此,還不如幫著魚少俠去傳法。
金不喜初時很是茫然和無奈,總不能因為來不及就不修行了吧?
祖器的回應是你懂我懂?
此時此刻。
仙鼎依舊居於道觀中,卻將整座練武場的風光都盡收眼底。
以它的閱歷,自能看出這套拳法涉及的本根。
故而即使魚吞舟沒回答它,它也能看出來,道德一脈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
不說已提前將道德本根融入了武學拳法中,眼下更是將這等拳法直接拿了出來,這果然是在為日後的【重定道德】做準備!
看來這一世一如人皇所料,就是最後的末劫了。
連一直高高在上的道德一脈都開始主動入局、下重注,莫說是一個小小浮丘山,即使是整個人皇道統,也必須儘早入局。
只是而今的人皇道統散亂不成體系,它作為人皇的託孤之臣,只能先代表人皇道統表態。
仙鼎之靈突然鎖定金不喜,冷哼一聲:
「如此怠惰,何時能擔起道統的中興之望?你還不如你那師尊!」
剛換了口氣的金不喜無奈,祖器此前還誇他向道之心堅定,稱師尊當年若能有他這份心向仙道,而今打破天地壁壘,強行突破仙神,也未嘗不可。
這才幾日就又換了口風……
他只得再度投身魚少俠口中的青春版拳法。
這拳法並不繁複,相反很是大道至簡,以他之能,其實看一眼就能掌握個大概。
只是真的投身於此,會發現大道至簡,有時候代表的不僅是簡單樸拙,更是大道無形。
或許是因為境界太高,「知道」的太多,這套拳法的招式早爛熟於心,卻遲遲摸不到真正的拳意。
這一發現讓他倍感意外,逐漸多了幾分鄭重以待。
……
而此時魚吞舟在傳下了拳法後,陸續送別了戒色法師等人。
這幾日間,他和浮丘山真正敲定了東荒傳法的全盤章程。
武道修行的門檻,不僅是玄氣,還有服氣法與觀想圖。
煉真之法,只能解決玄氣的需求。
浮丘山本想拿出自家的服氣法,但最後被魚吞舟否決,以他所修行的人皇【星火訣】替代。
以東荒為根基,推廣【星火訣】,這很人皇一脈,贏得了仙鼎之靈的大力支持。
而後仙鼎之靈也站出表態,【星火訣】匹配的觀想圖由浮丘山負責,它這邊正有一套適合【星火訣】的【烽火革天觀想圖】,同樣是人皇親傳。
到此,天下人心向武道的攔路石,被徹底掃平。
魚吞舟還特意整合自身拳法,提煉出了一套【太極拳青春版】,一併交給浮丘山。
他當下道途,在乎無極,而拳法根底,在於太極,所以並不擔心旁人會從中窺見他拳法的破綻和根基。
此外,這套拳法堪稱千人千貌,千萬人學之,便有千萬條道路,若真有人能掌握與他相近的五六分拳意,那就說明與他當年心境心路乃至志向皆相似。
即便如此,也還要再加上幾分機緣。
如果有人全部做到,就說明此子有資格拜入他的門下。
接下來。
浮丘山會在一個月內,在東荒大大小小三百餘座城市中設立傳法點,負責傳播法門之人,便是浮丘山挑選出的上千門人。
他們會先行修行、試法,然後去往不同城鎮,分散各地,如星火般燃起於東荒的版圖上。
魚吞舟在確認了拳法無誤,煉真之法無誤後,並不準備於此久留,即日就要啟程離開東荒,趕赴羅浮洞天。
在此前,他整合了自身修行。
之前為了突破順利,他提前「支取」了十天的氣運加持。在那之後,虛空中源源不斷落下的氣運加持就徹底斷了。
如今十天已到,他再次感受到來自地榜和人榜的氣運加持從虛空深處落下。
這麼看來……好像根本不需要支付代價?
利息都沒有。
魚吞舟暗自感嘆,真是良心啊。
說起來,道芽仙胚的成長,只有天地人三榜加持的氣運才有效嗎?
其他氣運呢?
氣運與氣運之間,又存在著什麼差別?
武祖昔年欲以氣運加身,來突破更高境界,為何後來又捨棄了自身氣運?
這些問題讓他不禁莫名懷疑,氣運一道在初時為助力,但到了後期是否就會成為限制和阻礙?
為此,他特意請教了混天。
在混天口中,氣者氣數,運者命運,氣運的根本,與天地間的靈氣、清氣乃至是仙氣,並無本質區別。
唯一的差別在於,不同的氣具備不同的特性、作用與傾向。
故而氣運一樣能滋養道基,溫養體魄,提升修為。
前提是去除了氣運中蘊含的因果與願力。
大運擔因果,小運承願力。
似武運這等開闢一道而凝聚的宏大氣運,便屬於大運行列,武運加身者,往往需要承擔相應的因果。
而所謂小運,則是個體氣運的總和與匯聚,例如人道氣運便是先匯聚億萬萬人族而成「人道」,再形成人道氣運,可視為無數人族的氣數總和,這等氣數承接著眾生的願力,持之者需要背負眾生願力而行。
其中,大運與小運二者也並非涇渭分明,而是互為包容,往往你中有我,因果與願力交織。
氣運之道,玄妙萬千,縱然是大聖級別的強者也難以梳理清楚,這涉及了更高的境界。
以混天來看,來自天地人三榜的氣運加持,明顯是經受過提純的,不摻雜人道願力的純粹氣運。
這等氣運,和天地靈氣毫無區別,反而更加精純,一縷更比萬縷強。
至於那所謂的武運,混天暫時未曾見過,不過料想定然蘊含著相應因果,不建議魚吞舟過多接觸。
或許短時間內能藉此快速提升境界,但日後極有可能受限於此。
「道友,咱們該去找那破鼎了。」
混天準點甦醒,暫時停下了消化龍晏的元神碎片,很是熱切,已是這幾日來的第不知道多少次提醒。
無他,魚吞舟在動身前,還需尋到仙鼎,收取處理後的真龍精魄。
這是用來給混天「補身子」的。
一尊仙神級數,並且在仙神中階位也不低的真龍精魄,在混天眼中完全是大補之物,足以讓它這縷殘缺不全的元神得到根本性的修補!
屆時,它的境界將恢復到一舉反超魚吞舟的程度。
混天信誓旦旦,等它完全消化後,就有希望煉化部分招妖幡,日後帶著魚吞舟大搖大擺前往海外,入主當今妖族也是十拿九穩!
此刻。
魚吞舟步入道觀,直接道明了原因。
仙鼎一聲嗡鳴,開口道:
「大仙放心,真龍精魄已經煉化完成,就是不知大仙準備如何收取?」
魚吞舟沉吟地看了眼混天。
這傢伙現在就是個毛球,吞得下上千丈的真龍精魄嗎?
簡直就是鳥雀吞龍啊……
這時,一頭漆黑的手指大小的真龍精魄一動不動地浮現在半空中。
能壓縮得這么小?
魚吞舟略顯詫異,心中招呼混天自己解決。
下一刻,他眉心泥丸宮處一粒金光飛出,化作一隻圓滾滾的金色毛球,猛地撲向那頭指節大小真龍,張口一吞,便連那真龍精魄帶周遭彌散的氣息一併囫圇吞入腹中!
嗯?!
仙鼎之靈一驚。
這毛茸茸圓滾滾帶翅膀的東西,是什麼來頭?混沌?
嘶,等等……
這是金翅大鵬鳥?!
哪家的金翅大鵬鳥淪落至此,實在太不堪入目了,有辱這位道門高真的門風!
仙鼎之靈忍不住腹誹了幾句,暗中推演起此鳥的根腳來歷,想看看是哪支金翅大鵬鳥的血裔。
而一口吞下真龍精魄的混天打了飽嗝,心情大好,連帶看這破鼎也順眼了些,即刻返回了魚吞舟的元神天地中。
突然間。
青銅仙鼎驟然一震,鼎身青光亂顫,遭受了某種命理反噬。
這胖鳥居然是一頭……
一尊妖中大聖?!
「那就麻煩鼎兄了。」魚吞舟此刻變得十分客氣。
對此,仙鼎也毫不為異,道家真人一向如此,平日裡修身養性,待人和氣,罕有盛氣凌人者,可真要是翻起臉,那也是絲毫不顧及情面。
平復了震動,仙鼎開口熱絡道:「大仙儘管離去,東荒這邊在下會負責盯著的。」
魚吞舟想了想,將混天看到的人皇我執屍的消息道了出來。
仙鼎一聲嗡鳴,沉寂片刻,才嘆道:「當年祂離去時,曾邀請我一同離開,只是我身擔使命,也不敢輕信於祂。三屍終究是三屍,不是本尊,沒想到祂最終還是落入了他人之手。」
魚吞舟目光一凝:「鼎兄認為我執屍是被他人擒獲了?」
「十有八九。」仙鼎嘆息,「祂提早出世,狀態不對,受制於人並不意外。」
魚吞舟沉吟道:「人皇對於斬下的三屍有何安排嗎?」
「沒有。」仙鼎漸漸平靜,「人皇說,三屍既斬,便是獨立的個體,各有各的命數。祂不安排,不干預,一切隨命。」
魚吞舟沉默片刻,忽而問道:「人皇當年可有血裔留下?」
「有!」仙鼎沉聲道,「有一脈血裔藏入了世間,且這脈血裔掌握著人皇內天地的通幽之法,只是就連我也不清楚具體下落,只知曉他們最後消失了在如今的北原。」
北原?
魚吞舟不由想起那座人皇寢宮……
他突然想起一點,拜別了仙鼎,找到了真言老道長。
「五河商會中蕭家、謝家,是否皆是天元丹的知情者和享益者?」
真言老道長點頭:「不錯,他們是南、姚兩家的盟友。」
「浮丘山與北原謝家關係如何?」
「正道門庭之間,都有幾分香火情,我和謝家談不上親近,也說不上疏遠。不過……」真言頓了頓,「大約八年前,我山門中的明心道人曾受謝家邀請,前往北原做客。」
「回來後他告訴我,謝家請他過去,是為了一件事——煉製一枚特質的天元丹,用以提取他們謝家的特殊血脈。」
「您是說……」魚吞舟皺眉,「七竅玲瓏心?」
「不錯。」真言緩緩點頭,目光幽深,「謝家那一代的七竅玲瓏心,似乎出了問題。他們想借天元丹之力,強行剝離並重新嫁接那份血脈之力,可惜最後還是失敗了。」
魚吞舟陷入了沉默,想起了過往在北原聽到的某些傳聞。
這才是謝臨川得到七竅玲瓏心體質的由來嗎?
「魚少俠和北原謝家有仇?」
真言老道長忽然皺眉,神色嚴肅地勸誡道,
「南、姚兩家綁在一起,也遠不是北原謝家的對手,當世世家中,謝家完全有資格與神都四大家比肩而立!」
「此外,謝家極有可能已經誕生了一尊法相強者!」
「魚少俠若已經與謝家為敵,還請多加小心,日後一旦發生衝突……務必斬草除根,不留隱患!」
魚吞舟訝異望去,沒想到這位竟會這麼說。
「多謝道長提醒。」魚吞舟拱手,「還請轉告張兄,魚某告辭了。」
「少俠一路順風。」
魚吞舟身形化作一道淡虹,不過數息,那點青色便越去越遠,融進了東荒蒼茫的天際線里。
真言老道立在主峰石階盡頭,目光一直追著那道身影,久久沒有收回,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有感激,有釋然,更多的是一種壓了數百年的沉重,終於輕輕落地的期待。
「變數……這才是破局最該有的變數啊。」
他回頭望去,上千門人在最後演練著法門,為明日布武東荒做著最後的準備。
浮丘山鎮守了數千年的東荒,以身補天,也只護得一隅安穩,縱有改變,卻也稱不上改天換地。
可如今武道的開拓,卻有望讓萬民本身,成為撐住這天地的脊樑根骨,這才是改天換地的偉業!
而這,也正是人皇當年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