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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本無意踏上長生路

2026-08-12 06:22:30 作者: 閒來無事隨手寫

  第162章 我本無意踏上長生路

  寒水峰依舊是終年被風雪覆蓋的死寂之地,甚至比之前更加寒冷。

  隨著冷若水《太上忘情劍典》的造詣日益精深,整座山峰的溫度都在持續下降。

  原本還能在山腳下頑強生長的幾株耐寒松柏,如今也早已徹底枯死,化作冰雕。

  陳長明裹緊身上厚厚的羊皮襖。

  這襖子是孫大能長老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靈獸皮,極其保暖。若非如此,以陳長明如今的凡人之軀,根本走不到半山腰。

  狂風卷著冰碴子,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陳長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生怕滑倒摔壞背上的走馬燈。

  足足用了四個多時辰,他才終於攀登到峰頂。

  冰台依舊空曠,洞府的厚重冰門緊閉。

  陳長明將儲物袋放在冰桌上,他抬起頭看向洞府門前的兩根冰柱。

  當年他親手綁在柱子上的兩盞八角紅燈籠,竟然還在。

  雖然經歷無數次暴風雪的摧殘,若木紙的表面已經有些褪色,紫檀骨架也被厚厚的冰層完全包裹,但它們依然頑強地掛在這裡。

  雖然不再發光,但這被冰封的殘破紅燈籠,卻成了這片純白世界裡,唯一證明時間流逝的刻痕。

  陳長明看著這兩盞被冰封的舊燈,沒有去拆它們,他解下背上的氈布,取出了那盞嶄新的走馬燈。

  他找來幾塊碎冰,將走馬燈墊平,穩穩地放置在洞府門前的冰桌上,剛好位於儲物袋的旁邊。

  做完這一切,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對著冰門微微躬身。

  

  「冷仙姑,月例物資送到了。」

  聲音在空曠的冰台上迴蕩,很快被風雪聲淹沒。

  按照往年的慣例,冷若水是不會出面的。陳長明放下東西後,便會自行下山。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洞府的冰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極寒的氣浪夾雜著純粹的劍意,猶如實質般噴涌而出。陳長明被這股氣浪沖得連退數步,險些跌倒。

  冰門深處,冷若水緩步而出,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深邃,赫然已經達到築基期大圓滿,距離結丹只有半步之遙。

  但她的眼神,卻比八年前更加空洞,更加冰冷。

  《太上忘情劍典》已修至高深境界,七情六慾被極致的寒冰劍意層層封鎖。

  冷若水走出洞府,沒有看陳長明,她的目光徑直落在走馬燈上。

  底座的火靈晶散發著微弱的熱量,推動著內壁緩緩旋轉。

  光影交錯。

  燈面上稚童在放著風箏,農夫在揮汗如雨,市井小販在街頭叫賣。

  這些凡俗的畫面,伴隨著軸承極其輕微的骨碌碌聲,在冷若水古井無波的眼睛中,不斷循環往復。

  忘情劍典,講究心如止水,太上無情。

  冷若水閉關八年,斬斷所有的喜怒哀樂,腦海中只剩下純粹的劍道法則。

  然而此刻面對這盞凡俗的走馬燈,面對燈面上毫無靈力的紅塵剪影,她體內的冰寒劍氣,竟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停滯。

  不是反噬,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注視。

  她看著燈面上生火做飯的農婦剪影,不知為何,識海深處突然泛起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淡,淡得幾乎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

  「這是何物。」冷若水開口。

  陳長明穩住身形,拍了拍身上的雪,憨厚地笑了笑。

  「回仙姑,這叫走馬燈。在俺們山下凡人的集市里,元宵節的時候最常見。」

  「我尋思著,仙姑這山上太冷清。一年到頭除了雪,啥也看不見。」

  「這燈面上畫的都是山下凡人過日子的場景,仙姑若是修煉累了,看看這燈,就當是下山逛了一圈廟會了。」

  逛廟會?

  冷若水微微蹙眉,這等凡夫俗子的娛樂,於修道有何益處?

  她終於將目光從走馬燈上移開,落在陳長明身上。

  在她的神識感知中,眼前的人與八年前掛燈籠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的氣血變得衰敗,眼角有了細紋,鬢角甚至隱隱生出幾根白髮。

  八年,彈指一揮間。

  對她而言,容顏未改,修為精進。

  對他而言,卻已走過人生最鼎盛的年華,開始不可逆轉地走向衰老。

  「你————老了。」

  冷若水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語氣中卻帶上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疑惑。

  她無法理解為何生命可以如此脆弱,為何時間流逝得如此之快。

  陳長明聽聞此言並未感到悲傷,反而摸著下巴上剛長出來的胡茬,爽朗地笑了起來。

  「仙姑好眼力,凡人嘛,哪有不老的。」

  「地火室里煙燻火烤的,老得更快些。不過沒事,我這手藝沒老,拿刀的手比以前更穩。」

  他指了指走馬燈。

  「寒陰木極難雕刻,費了我好大功夫,仙姑收著解悶吧。」

  「山風大,仙姑莫要站久,我這就下山了。」

  說罷陳長明如同往常一樣,背起空空的竹簍,轉過身,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下走去。

  冷若水站在原地。

  風雪中,穿著羊皮襖背影略顯佝僂的陳長明漸漸走遠。

  他沒有修為,抵禦不了歲月的侵蝕,但他留下的燈卻在不知疲倦地旋轉著。

  紅塵百態,四季流光。

  與這漫山遍野的死寂冰雪,形成極其強烈的對比。

  冷若水伸出手指,隔空輕輕觸碰了一下走馬燈散發出的微弱暖光。

  「凡人————」她低聲呢喃,聲音很快消散在風中。

  冰門再次轟然關閉,但走馬燈卻被她帶入洞府之中。

  藏經閣二樓。

  顧清源站在窗畔,目光似乎能穿透萬里風雪,看到寒水峰上發生的一切。

  修仙者的孤獨,與凡人的短暫,在這一刻形成最鮮明也最殘酷的對照。

  顧清源回到書案前,翻開《無字天書》。

  「仙山不知歲月老,巧匠白首刻流光。仙凡之間隔著無法跨越的壽元鴻溝,但他留下的光,終究在她的枯寂歲月里,投下了斑駁的影。」

  【記述完成,獲得歲月墨一滴。品質:凡品,極。】

  顧清源看著新得的歲月墨,輕嘆一聲。

  這滴墨中流轉著淡淡的光影,仿佛走馬燈上的紅塵畫卷。

  「光陰最是無情,這凡人的燈又能在這修仙界,亮上幾個春秋?」

  修仙無歲月,寒盡不知年。

  對於閉關潛修的仙師而言,三十個寒暑,不過是幾度花開花落,是劍訣上多領悟的幾重變化,是丹田內更加凝練的一口靈氣。

  待到破關而出,白衣依舊勝雪。

  歸元宗依舊鼎盛,問心階上的青石被新一代的求仙者踩得鋥亮。山間的靈霧聚了又散,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地火室,丁字號火房。

  熱浪依舊灼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與藥渣焦糊味。

  ——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破火房內的沉悶。

  咳嗽之人正佝僂著背,坐在極其靠近地火出口的矮凳上。

  他看起來太老了,頭髮枯槁,稀稀拉拉地披散在肩頭。

  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紅色,布滿深深的溝壑與龜裂,這是極度嚴重的火毒反噬。

  數十年的煙燻火烤,即便陳長明有凡俗工匠極其堅韌的體魄,也終究被這地脈之火徹底掏空生機。

  「咳————噗!」

  陳長明猛地彎下腰,一口濃黑的淤血吐在地上,瞬間被高溫炙烤得發出滋滋聲,化作腥臭的青煙。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喘勻了氣,他再次拿起手裡的刻刀,對準面前一塊極其堅硬的赤晶石。

  「你不要命了!」

  一隻乾枯卻有力的手,猛地抓住陳長明的手腕,硬生生奪下他手中的刻刀扔在腳下。

  孫大能長老不知何時站在他身旁,雙眼赤紅,怒氣沖沖地瞪著他的同時,也正氣急敗壞地從袖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羊脂玉瓶,倒出一枚散發著濃郁異香的丹藥。

  「吃下去!這是老夫耗費多年心血,用七七四十九種極品靈草煉製而成的奪天續命丹。雖然沒能煉成真正的長生藥,但足以替你洗去體內火毒,為你延壽二十載。」

  孫大能將丹藥強行塞到陳長明嘴邊,厲聲喝道。

  「快吃!老夫堂堂煉丹長老,若是連個燒火的雜役都保不住,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陳長明看著嘴邊這枚價值連城的仙丹,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伸出布滿燙傷疤痕的手,將孫大能的手推開。

  「長老,沒用的。」陳長明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釋然。

  「我本無意踏上長生路,只想充實地過好這一生。」

  「長老的心意,長明領了,好藥別糟蹋在我的身上。」

  「你放屁!」孫大能氣得破口大罵,拿著丹藥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身為煉丹宗師,豈能看不出陳長明如今的身體狀況?

  「老夫不信!老夫修了一輩子的仙,煉了一輩子的藥,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你這頭倔驢老死在老夫面前?」

  孫大能眼眶泛紅,狀若瘋癲地在火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斷念叨著各種偏僻的藥方。

  陳長明看著這位平日裡脾氣暴躁,卻對自己極好的老人,咧開乾癟的嘴唇,笑了笑。

  「長老,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凡人嘛,總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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