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楚沐塵，死了
楚沐塵修煉的是歸元宗高深的心法《大日琉璃訣》，靈力純陽剛猛，只要出手，明眼人大概率能認出他的師門淵源。
若用這身功法去殺正道修士，正道聯盟必定會去歸元宗興師問罪。相對的，魔道也會如此，將仇恨轉移到宗門其他師兄弟身上。
這些是楚沐塵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所以對他來說，必須廢除自身功法，踏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在歸元宗藏經閣的幾年，楚沐塵看遍天下雜書，包括顧清源放在角落裡的幾本《九州盪魔志》。
書中不僅記載了魔修的惡行，也詳細地分析了魔修的功法運轉路線。
有一門古魔修的功法，名為《幽冥業火錄》。
此功法霸道殘酷，需將自身純陽之火逆轉經脈，導入極陰之地，經受萬蟲噬心之痛，方能將陽火轉化為焚燒萬物的黑色業火。
楚沐塵沒有這門功法的原本，但他懂理論，天生火相劍脈的資質，給了他強行逆轉的底氣。
重新盤腿坐下，楚沐塵閉上雙眼，神識內視。
丹田內靈力翻滾，這是他苦修多年的成果。
「破！」
楚沐塵低喝一聲，直接調動神識，強硬地切斷丹田與全身經脈的正常連接。
這等同於自毀道基，劇痛瞬間淹沒理智。
楚沐塵渾身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經脈斷裂的痛苦，遠比利刃割肉要強上百倍。
他強行將狂暴無序的赤紅靈力，逼入周身三十六處死穴。
大日琉璃訣講究氣走奇經八脈，順應天道，楚沐塵現在偏要逆天而行，氣沖死穴，顛倒陰陽。
赤紅色的火焰從他毛孔中噴發出來，山洞內的溫度驟然升高，岩石被烤得發紅。
火焰在死穴中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刺目的赤紅漸漸變暗，化作暗紅，再化作紫黑。
這是一個漫長且致命的過程，稍有不慎便會爆體而亡。
楚沐塵全憑恐怖的意志力死撐，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黃沙村餓死的小女孩，回放著周明臨死前絕望的眼神，回放著歷練以來的經歷。
這些畫面化作最強烈的執念，護住他的心脈不散。
整整七天七夜，山洞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山洞內，恐怖的熾熱氣息終於消散，楚沐塵睜開雙眼，深處跳躍著兩簇細微的黑色火苗。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漆黑的火焰在掌心安靜地燃燒。
沒有熾熱的高溫，只有能夠吞噬一切生機，焚燒一切因果的毀滅氣息。
業火。
《大日琉璃訣》被徹底抹除，道基重塑。
楚沐塵現在的修為跌落到練氣巔峰，但體內的業火純度極高，殺傷力遠超之前。
邪修的路子就是快，雖然會有後患，但楚沐塵已經不在乎了，他握緊拳頭，黑色火焰熄滅。
走到山洞角落，楚沐塵拿出一把厚背大刀。
青鋒劍被他留在金丹洞府，名門正派的劍不能再用，他要用這把底層散修的大刀，去劈開這個吃人的世界。
「楚沐塵死了。」
「從今往後，我名，無救。」
蒼生無救，唯有自救。世道無救，唯有破滅。
提著大刀，無救走出山洞，陽光刺眼。他戴上斗笠，壓低帽檐，沿著山路往下走。
半日後。
來到一處峽谷，道路從峽谷中央穿過，前方傳來呼喝聲和鞭打聲。
無救隱匿氣息，靠近查探。
峽谷中，一支長長的隊伍正在緩慢前行。
一百多個衣衫襤褸的凡人，被粗大的鐵鏈鎖在一起。雙手反綁，步履蹣跚。
隊伍兩旁跟著二十幾個修士，穿著紫金道袍。
紫陽宗弟子。
帶隊的是個築基初期的黑臉大漢，手裡拿著一條布滿倒刺的長鞭。
一個年邁的凡人實在走不動，摔倒在泥水裡。
黑臉大漢走過去，兇狠地一鞭子抽在老者背上。老者皮開肉綻，發出悽厲的慘叫。
「別裝死，起來，落日谷的礦坑還等著你們去填。耽誤宗門大事，老子剝了你們的皮！」黑臉大漢怒罵。
老者掙扎了幾下，沒能爬起來，氣息漸弱。
黑臉大漢冷哼一聲，拔出腰間長劍，準備直接將老者刺死，免得拖累隊伍速度。
劍尖剛要落下，一把厚背大刀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長劍上，長劍直接斷成兩截。
巨大的反震力讓黑臉大漢虎口發麻，連退好幾步。
「什麼人！」黑臉大漢大喝。
紫陽宗弟子紛紛拔劍，將隊伍圍住。
無救從峽谷上方躍下，穩穩落在老者身前。
灰衣，斗笠，大刀。
渾身沒有半點名門大派的氣息，就像個普通的攔路強盜。
無救抬起頭，看了一眼黑臉大漢胸口的紫陽宗標誌。
「紫陽宗，強征凡人，該殺。」無救聲音低沉，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黑臉大漢察覺到無救身上只有練氣巔峰的波動，頓時獰笑起來。
「哪來的野狗，區區練氣期也敢管紫陽宗的閒事。兄弟們，宰了他，把他的魂魄抽出來點天燈！」
二十幾個紫陽宗弟子一擁而上。
無救握緊大刀，體內黑色業火湧入刀身，大刀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詭異的黑色火焰。
「殺。」
無救主動迎擊，不用精妙的劍訣，全是簡練致命的劈砍。
這是他看周明殺妖獸時學來的散修打法，用最少的力氣，造成最大的破壞。
一名紫陽宗弟子長劍刺來，無救不閃不避，大刀橫揮，直接斬斷對方的長劍，刀鋒順勢划過對方的咽喉。
黑色業火從傷口侵入，這名弟子連慘叫都沒發出，整個頭顱瞬間被業火燒成灰燼，無頭屍體倒地。
黑臉大漢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麼邪門功法！
「結陣，用離火劍陣！」黑臉大漢大吼。
剩下的弟子迅速散開，企圖用陣法困住無救。
無救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直接沖入陣中。
業火霸道，紫陽宗弟子引以為傲的火系劍氣，在遇到黑色業火的瞬間，直接被吞噬同化。
大刀上下翻飛，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無救殺人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他已經看透，這些大宗門弟子，平時吸食凡人的血肉修煉，死有餘辜。
殺他們，就是救凡人。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二十幾個練氣期弟子全部變成一地焦屍，只剩下築基初期的黑臉大漢。
大漢被嚇破膽，雙腿打顫，他從無救的刀法里看不到任何套路，只看到純粹的殺戮本能。
「道友饒命，我只是奉命行事，礦坑的事是上面長老決定的，與我無關啊！」黑臉大漢扔掉斷劍，跪地求饒。
無救提著滴血的大刀，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與你無關，但你抽了凡人一鞭子。」
無救語氣平靜，大刀揮出，黑臉大漢的人頭落地。
業火將其屍體焚燒殆盡，只留下幾個儲物袋。
無救彎腰撿起，熟練地抹去上面的神識印記，把裡面的靈石丹藥等，全部轉移到自己的儲物袋裡。
他需要資源，要變強。散修的生存法則他已經學會，搶奪大宗門的資源，是壯大自己最快的方式。
做完這一切，無救走到被鐵鏈鎖住的凡人面前。
一百多個凡人嚇得擠作一團，在他們眼裡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灰衣人，比紫陽宗的仙長還要恐怖百倍。
無救舉起大刀，手起刀落，劈斷了連結這些人的精鐵鎖鏈。
凡人們重獲自由，卻不敢動彈，只是驚恐地看著他。
無救沒有像以前那樣對他們露出溫和的笑容，也沒有長篇大論地教導他們如何互幫互助。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是個人都聽不進任何大道理。
「紫陽宗的人死了，你們自由了。」無救指著南方，「這裡有些乾糧，你們分了，往南走。逃得越遠越好，不要回頭。」
無救沒有去扶受傷的老者，也沒有再多看這些人一眼。
只是轉身提刀，向著北方走去。那裡有很多大宗門的據點，可以快速獲取大量的靈石來恢復築基期修為，甚至衝擊金丹期。
凡人們面面相覷，等確認這個恐怖的殺神走遠，才瘋狂地撲向地上的乾糧。
搶奪再次發生，但無救已經不在乎。
他救了他們的命，至於這些人能不能活下去，會不會互相殘殺，是他們自己的因果。
無救不會再把拯救所有人的重擔壓在自己肩上，他現在唯一的目標是將整個世界都顛覆。
中州邊境。
建在荒漠腹地的黑沙城，沒有高大城牆，沒有護城大陣。這裡是正道和魔道勢力的交界處，屬於三不管地帶。
風沙極大，街道上滿是灰土，來往的修士多半用布巾蒙著臉，行色匆匆。
這裡的規矩只有一條：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深夜，黑沙城西側廢棄的土地廟，兩撥人站在殘破的神像前。
左邊三人，穿著青色道袍，袖口繡著水波紋。清水閣的內門弟子，名門正派。
右邊五人，穿著血紅長袍，渾身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血河宗的魔修。
「趙執事，貨帶來了嗎？」血河宗領頭的魔修低聲說道。
清水閣的趙執事冷哼一聲，扔出一個灰色的靈獸袋。
「裡面是一百個凡人童男童女，骨血鮮嫩。按照規矩，兩千塊中品靈石。」趙執事語氣平淡。
販賣凡人給魔修練功，這種事清水閣暗地裡做了不止一次。
只要做得乾淨，外面依舊是斬妖除魔的正道名門。
魔修接過靈獸袋，打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傳出孩童微弱的哭泣聲。
「成色不錯。清水閣辦事，向來讓人放心。」魔修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扔了過去。「點點數。」
趙執事接住儲物袋，神識探入，確認無誤。
「錢貨兩清。下個月初五，還是這個時辰。要多少貨，提前傳音。」趙執事轉身準備
離開。
「慢走。」魔修將靈獸袋系在腰間。
土地廟很安靜，外面的風沙聲掩蓋了一切。
突然神像後方的陰影中走出一個灰衣人，頭戴破斗笠，手裡提著一把豁口的厚背大刀。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像一個沒有生機的遊魂。
「正道賣人，魔道買人。規矩定得真好。」
趙執事和魔修同時轉頭，各自拔出兵器。
「什麼人，敢管清水閣和血河宗的閒事！」趙執事厲聲喝問。
灰衣人沒有回答，他握緊大刀。
刀身上猛地燃起火焰，一股純粹的毀滅氣息瞬間籠罩整個土地廟。
「殺。」
灰衣人腳下一蹬，地面青石板碎裂，直接沖入清水閣三人之中。
趙執事是築基初期修為，他迅速揮劍，劍尖挑起一團水藍色的護盾。
大刀劈下，毫無阻礙地切開護盾，從趙執事的左肩劈入，右側腰部斬出。
一刀兩斷。
黑色火焰瞬間包裹趙執事的兩截屍體，他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化作一堆黑灰。
另外兩名清水閣練氣期弟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灰衣人手腕翻轉，大刀橫掃。
黑色劍氣貼著地面飛出，斬斷兩人的雙腿。火焰順著斷腿蔓延，瞬間將兩人燒成灰燼。
血河宗的五個魔修看到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魔修功法本就陰毒殘忍，但眼前這黑色火焰，比他們見過的所有魔功都要邪門。它不吸人血，只為毀滅。
「分頭跑！」領頭魔修大喊。
五人化作五道血光，沖向土地廟外。
「幽冥，縛。」灰衣人左手捏出一個古怪的法訣，從他腳下的陰影中，猛地竄出五條由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鎖鏈。
鎖鏈速度極快，後發先至，精準地纏住半空中的五名魔修。
魔修周身的血光護體，在黑色鎖鏈面前猶如薄紙。鎖鏈收緊，直接勒入他們的皮肉。
「啊！」
慘厲的嚎叫聲響徹破廟。
魔修從半空跌落，在地上瘋狂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黑火。
但黑火無物不焚，幾息過後，五名魔修也變成地上的灰燼。
灰衣人走到灰燼旁，熟練地撿起地上的儲物袋和裝滿孩童的靈獸袋。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正是無救。
他打開靈獸袋，把裡面的一百個孩童放了出來。
孩童們互相抱在一起，嚇得渾身發抖。他們不認識正道魔道，只知道眼前這個渾身殺氣的人剛剛把其他人燒成了灰。
無救看著這些孩童，沒有溫和的笑容，也沒有安慰的話語。
只是從剛搶來的清水閣儲物袋裡，拿出幾十個裝著辟穀丹的瓷瓶，倒在地上。
「我不殺你們，拿著丹藥往北走。出城，自己找活路。」
無救只說了這句話，他不會帶這些孩童走。他現在在走一條對抗全天下的死路，帶上他們只會死得更快。
給他們辟穀丹，指明方向。剩下的，看他們自己的命。
說完無救轉身，身形融入黑夜的風沙中。
孩童們看著地上的瓷瓶，不知過了多久，最年長的幾個孩子壯起膽子，把瓷瓶撿起來分了。
隨後趁著夜色，逃出了土地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