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小米橄欖枝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投資圈。
「一點都不意外，他們根本不了解我們的小陸總。」
張子維是跟陸遠打交道時間最長的投資人，此時正一臉得意的坐在辦公室里。
他太了解陸遠了。
別看這小年輕嘴上說著合作共贏，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也對得起投資商。
跟海爾的合作是他牽頭的，合作過程當中，辰遠也讓利不少，陸遠也交出一部分的主權。
但若是想要讓辰遠喪失獨立權，或者是在公司控制權上挑戰他，那陸遠絕對是會翻臉不認人的。
加入小米生態鏈，就意味著辰遠的產品研發，整個業務線都要優先小米，根據小米的生態來。
甚至於，某些產品都要貼上小米的品牌，這陸遠能答應？
小米生態鏈的模式，陸遠的性格，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這兩家公司，最多只能實現有限的合作。
除非，其中有一家公司能夠改變，但絕對不可能是陸遠，至少目前不可能是。
說他執拗也好，說他年輕氣盛也罷，但總之不可能是陸遠。
不過，直接拒絕了小米的請求，辰遠也已然立於風口浪尖。
產品端，兩天過去，已經傳出小米透過產品對標，降價，渠道封殺這三重圍剿的方案，來對付辰遠。
也傳出姜兆寧的Yeelight被要求二選一，雖訊息還沒被證實，但大機率是真的。
億聯客幫助小米生產智慧檯燈，吸頂燈，床頭燈。億聯客是小米在智慧燈泡行業重要的供應鏈企業及代工廠。
從八月份上架辰家商城以來，億聯客憑藉著獨家的優勢，自有品牌的銷量快速上升。
作為小米的代工廠，哪怕不是辰遠，小米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億聯客這麼發展下去。
「那陸總那邊，我們怎麼辦？」
辰遠是信中利在智慧家居產業里的投資樣本，小米的打壓與順為的出動，都影響他們的利益。
不過沒辦法，人家是正常的商業競爭，他們也不能說什麼。
「先靜觀其變吧，咱們看看陸總那邊是怎麼應對。」
對於信中利來說，辰遠這次處於風口浪尖，其實也是陸遠證明自己的機會。
業務層面上，若能完整應對這波小米的衝擊，他們哪怕不能再領投B輪，也得跟投。
青市嶗山區。
「小米生態鏈內部體系里，每個細分賽道都會投資一家核心企業，並簽下排他協議。」
姜兆寧嘆氣道，雖然雷布斯對外高喊開放，不排他，非獨家的口號。
但在執行層面，網際網路企業的生態鐵幕，會出現在任何一家巨頭身上。
此時的他進退兩難。
一方面，Yeelight的智慧床頭燈，貼上小米的牌子，上市不到六個月銷量就突破了5000萬元人民幣。
另一方面，自有品牌，在入主辰家商城之前，每個月銷量不足5000個。
不可否認的，牽手小米給億聯客帶來了太多的機遇，他們最佳化了供應鏈，拓寬了銷售渠道。
隨之而來的就是成本的下降和盈利的增加。
但另一方面，姜兆寧也非常清楚，長期下去，億聯客自有品牌的銷量只會越來越少，最後成為小米的代工廠。
億聯客變成億米，也只是早晚的事兒，直到辰家商城的出現。
「姜總，辰遠的陸遠過來了。」
助理匆匆而來，打斷了姜兆寧的思緒，姜兆寧隨之一愣。
「公開的？」
助理搖了搖頭：「不像是，只有他一個人，還穿著衛衣，戴著帽子，看起來跟應聘的大學生差不多。」
姜兆寧鬆了一口氣，辰遠昨天拒絕順為投資的訊息才剛剛傳出，今天就現身億聯客。
若是公開的，那他就真的頭痛了。
「把他迎進來，低調一些。」
億聯客目前產品線比較單一，就是做智慧燈泡系列，這也是小米產業鏈公司的特點，一家公司負責一個單品。
產品的售價從59元至249元不等，最高階的智慧床頭燈，是今年六月份釋出的。
透過藍芽連線手機APP或小米手環聯動，支援調光調色。
在辰家商城上，Yeelight最高階的產品，是定價129元的智慧燈泡，辰遠抽成15%。
這不是最吸引姜兆寧的，吸引他的是目前辰家APP已有120萬的使用者群體。
相對於小米受眾是科技嘗鮮的年輕人，辰遠的使用者群體要更全面一些。
他們在購買產品時，不在乎好玩不好玩，而是真正的需要，這才是姜兆寧真正看中的。
「姜總。」
一身黑色衛衣，牛仔褲打扮的陸遠，出現在姜兆寧辦公室時，打招呼時，姜兆寧差點笑出聲了。
「陸總這樣子，妥妥一個大學生的打扮啊。」
姜兆寧80後，今年也才34歲，他是從海信出來的，透過參加8HAXLRR孵化器，推出首代智慧LED燈泡並在點名時間眾籌成立公司的。
跟小K一樣，2010年至2016年之間，國內智慧硬體領域絕大部分初創公司，都是透過眾籌出頭的。
也就是辰遠不走尋常路。
「嘿，這不是怕給咱們惹麻煩嘛。」
陸遠咧嘴一笑，也不隱瞞，燈泡是家居產品當中，高頻率使用的產品。
每一束光的變化，都影響著使用者對智慧家居的理解。
「可不是嘛，咱們這些小公司，生存艱難啊。」
姜兆寧嘆了口氣，辰遠還好，目前市場給出的預期估值是在40億左右。
而他們呢，估值不過2000萬美刀至3000萬美刀之間，並且小米與順為在他們公司的股份占比高達24.7%。
選擇在辰家商城上架自有品牌，本質上是姜兆寧的一次試探與冒險。
前期小米忽視他們，效果不錯，也吃到了915大促的流量。
但現在，二選一的時間線已經給他們劃定了。
一方面是未來可能沒有利潤，一方面是生存的問題。
二人簡單的寒暄著，助理端來兩杯咖啡，輕輕關上了辦公室的大門。
陸遠四下打量著姜兆寧的辦公室。
嗯，風格有些老派。
陸遠也不廢話，直奔主題，雖然辰遠與小米的體量相差很大，但陸遠還是想爭取一下。
「姜總，你覺得Yeelight的使用者群體，和辰遠的使用者，是同一群人嗎？」
姜兆寧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陸遠繼續丟擲資料：「目前辰家APP有120萬使用者，已經升至智慧家居品類第四的位置。」
「這120萬使用者群體裡，絕大部分都購買了辰曦Pro系列，他們對場景是有強需求的。」
「智慧燈泡在這個場景里，不是氛圍燈，是真正意義的夜燈，一盞能在凌晨自動感應，不會刺眼，能陪著老人，小孩上廁所的燈。」
「這個場景，小米的使用者是不會買單的，但辰家商城的使用者會。」
姜兆寧輕輕敲擊著桌面，依舊沒有說話，他又何嘗不是看重辰遠的使用者群體，才選擇合作的。
「Yeelight在小米生態鏈里，是照明品類的供應商，是代工廠，你們的自有品牌，銷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在辰遠的生態里，你是我們的場景合伙人，我知道二選一很難，但還是請姜總慎重考慮一下。」
「另外，如果貴方真的選擇了小米，我們完全能夠理解，換了是我也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過，在二選一小米的情況下，我希望姜總不要放棄跟我們的合作，我們可以定製一款辰遠品牌的智慧燈泡。」
姜兆寧苦笑，陸遠的開門見山，誠意十足。
尤其是哪怕選擇了小米，從辰家商城下架，都不會怪他們，依舊還可以合作，這一點很難得。
「陸總，你不了解我們簽定的合同規則，這些我也沒法跟你明說。」
Yeelight跟小米簽的投資合同是前兩年，被投企業簽排他協議，換來只投他們一家，承諾兩年內不再投第二家。
兩年後，Yeelight可以選擇單飛，但代價是失去小米網的渠道、小米的品牌背書以及生態鏈的供應協同。
他們加入小米生態鏈一年半，排他期還剩下半年。
之前的試探，也是基於排他期時間快到了。
「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不就是排他協議嘛。」
陸遠笑了笑。
「但姜總有沒有想過，小米所有的生態鏈核心是手機為中心，照明只是其中一個配件。」
任何網際網路巨頭的投資，都是為了核心業務服務的，騰訊基於社交與遊戲帝國做投資，做孵化。
阿里基於電商，支付，而小米，他們的投資就是服務於手機。
「但是獨立之後，跟辰遠合作，貴公司的邏輯就改變了，這一點相信姜總應該清楚的。」
兩種邏輯，本質上不存在誰對誰錯，陸遠沒有退讓，直面問題核心。
辰遠之所以有現在的估值，不就是獨立的生態體系麼？供應鏈公司與獨立的科技公司，本質上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辰遠現在是海爾的供應鏈公司，那麼估值跟Yeelight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更低。
「其實你們不是沒有退路的，HomeKit這些主流的智慧語音裝置及系統，已經開啟了市場。」
「即使不選擇辰遠，你們也有很多其他的機會，U+啊，HomeKit，甚至谷歌，亞馬遜都可以。」
姜兆寧沉默了很久，半年前，他剛剛在一次採訪里感慨這些合作機遇。
現在讓他做二選一，每一刀都是砍在既得利益上，實際上他也很憤怒。
現在是辰遠，未來會不會是其他的渠道？例如說蘋果的HomeKit。
辰曦系列作為首批接入蘋果HomeKit的智慧插座，海外預售成績相當不錯，他們當然也想做。
陸遠沒有催他，只是從隨身揹包里拿出一份協議草案，推到姜兆寧面前。
「辰遠還是會把Yeelight列為辰家APP智慧照明的首選合作夥伴，所有場景下的照明解決方案，優先推薦Yeelight自有品牌的產品。」
「另外，我們可以承諾，未來三年內不會投資或收購任何其他智慧照明企業，也不需要你們簽排他協議。」
Yeelight在2015年底，全球累計出貨量預期突破100萬件，接入Yeelight的使用者數有望突破70萬。
這也是辰遠看重雙方合作的基礎。
當然，這裡面的使用者，有多少是屬於Yeelight，還是小米的使用者，陸遠不得而知。
預期的百萬出貨量，也都是以59元的基礎款為主，但能做到百萬出貨量，至少證明了他們的能力。
姜兆寧翻閱著草案，裡面的核心條款包括辰遠不會限制Yeelight與其他廠商合作，其中也包括小米。
另外，只要對方或小米同意，為辰家App提供的定製款智慧燈具，品牌可以是Yeelight，而非辰曦。
這一點，就相當於把Yeelight放到皓陽科技同等地位了，皓陽科技可以在辰家商城裡，出售自有品牌產品。
保持品牌獨立，就不會有淪為代工廠的風險。
而除了這個核心條款之外，草案里還包括可以為Yeelight提供海外市場的智慧通道。
有一說一，Yeelight所謂的全球銷量，其實都在國內，他們還沒有海外渠道，全球銷量的統計方式，就是給自己貼金而已。
而在蘋果HomeKit等主流智慧語音裝置系統方面，辰遠也會提供技術扶持。
「供應商可以換，但合伙人，換不了。」
等到姜兆寧放下草案時，陸遠的咖啡已經見底了。
姜兆寧又起身給陸遠泡了一杯，把咖啡推到陸遠的面前：「陸總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一個是未來，一個是現在，陸遠給的是未來，小米卡住的是他們的現在。
「我知道姜總你在擔心什麼，Yeelight的產業，供應鏈，代工廠，都與小米深度繫結。」
「一旦你選擇了我們，或者腳踏兩隻船，小米那邊翻臉，你們的產能就會斷。」
「我這裡有幾個方案，第一，你們二選一，選擇小米，但是給我們提供定製款智慧燈泡，用辰曦的品牌。」
「我不知道你們簽了多長時間的排他協議，如果時間很長，這一條就當我沒說，咱們也不用談了。」
「第二，就是選擇我們了，如果小米以產能不足為由壓縮Yeelight的訂單份額，辰遠可以協調包括海爾，皓陽科技，小K以及我們自身的供應鏈資源做備份。」
姜兆寧這才一驚，小K可是跟富士康簽訂過代工協議，如今這些資源都歸於辰遠。
而從陸總話里意思，不難聽出，他能夠說服海爾以及皓陽這兩家公司給予他們一些幫助。
同在青市，又在海信任職過，當然明白傳統巨頭的能量。
「再者，您在海信那邊應該也有一些人脈資源吧。」
姜兆寧笑著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不否認。
「基本就是這樣，你們可以考慮一下，我這次來是帶著誠意來的。」
「當然了，如果這次達成不了合作，那麼我們還是朋友，未來有機會還可以合作。」
說罷，陸遠一口氣喝完杯中的咖啡，起身準備出門。
姜兆寧連忙起身，想要攔下陸遠，作為青市本地人，陸遠第一次來他們公司，他怎麼著都得招待一下。
「不用了，我還得去海爾那邊一趟，吃飯什麼時候都有機會。」
陸遠笑著拒絕。
姜兆寧見陸遠態度堅決，也不好繼續挽留，他現在確實沒有什麼心情吃飯應酬。
陸遠同樣如此，小米的圍剿正式開始，他要做的事情很多，總不能真的打著讓老爸老媽還有姐姐養著的心思吧？
把陸遠送到辦公室門口，直到陸遠的背影消失，姜兆寧又回到辦公室。
辰遠開出的條件，幾乎給出一條複製辰遠成功的未來路線，姜兆寧肯定是會動心的。
同樣是初創企業，他們已經成立好幾年了，辰遠成立一年多，估值就頂得上近20個Yeelight，能不心動？
不過，要想真正脫離小米體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有哪些底牌呢？」
比較好的籌碼是，排他協議只有半年期限，這半年裡，哪怕他們獨立出來了，公開場合下，兩家公司也不至於翻臉。
小米可能會限制他們的產能，但不至於完全切斷，至少要讓他們繼續履行米家產品的代工協議。
但供應鏈上的支援，肯定就不要想了，公司可能會陷入虧損的狀態。
「B輪融資？」
姜兆寧喃喃道，辰遠的B輪融資，鬧得很大，他們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啟動B輪融資？
不同於辰遠，姜兆寧及其合伙人在Yeelight的持股約為48%，小米系持股24.7%，是第二大股東，也是戰略投資股東。
這個股權結構，想要B輪融資，稀釋小米的話語權，發行新股引入新的投資者是最直接的路徑。
而且新的投資人，不能跟小米系有任何的利益聯絡。
只不過，這個白衣騎士，去哪裡找？
「辰遠？資格不夠，海爾創投？他們也不行。」
「產業資本？」
嗯，姜兆寧寫寫畫畫，開始認真考慮起Yeelight的未來，如果可以的話，用B輪融資的方式，達成溫和脫離小米，不失為一個選擇。
而另一邊，正在去往海爾總部的陸遠，也在思考如何應對，說服海爾。
不過，得提前回酒店換身衣服。
「希望有一個好的結果吧。」
表面上陸遠雲淡風輕，私下裡壓力也是很大的，風口浪尖啊，一個不小心就被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