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們在供應鏈上被卡了？」
海爾總部，依舊是陳林負責接待陸遠。
一見面，陳林就調侃開來，二人已經相當熟悉了。
陸遠靠在椅背上，沒有否認：「訊息傳得倒是挺快的嘛。」
陳林撇了撇嘴：「圈子裡就沒有秘密。」
小米已經知會相關供應鏈企業，雖然沒有明面上的行文，但已經有多家核心供應鏈企業的員工爆料有這樣的通知了。
想到這裡，陳林不由得狐疑地盯著陸遠。
「你這麼盯著我幹什麼，我有什麼問題嗎？」
陸遠被他盯得有些發毛，也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你說，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防著小米了？」
智慧硬體圈子裡有一條鐵律，要封鎖一個品牌，往往最簡單的手段就足夠了，那就是掐住它的代工廠。
周海這幾天在慈谿華興駐廠，華興是辰遠的二供工廠，今天上午，周海就跟他透過氣了。
小米的人聯絡了華興，暗示小米智慧家居的訂單量很大，如果華興願意專供小米，可以簽訂長期協議。
另外，還側面打探過辰曦Pro的代工價格，產能以及排期。
這已經不是小米第一次試圖接觸辰遠的供應鏈了，之前的皓陽科技，現在的華興。
這一點，但凡對辰遠有些了解的，都知道的，張鐵軍也無所謂，他現在已經很少接其他公司的訂單了。
單單是辰遠的訂單，就已經夠他們吃的了，作為核心主供廠，明輝電子訂單穩定，今年全年的營收最高能達到1800萬元。
從營收遲遲難以突破500萬元關口，到一躍逼近2000萬元，成為區里規模以上企業，還要什麼腳踏車？
而華興電子今年也能從辰遠這邊拿到最高超過700萬元的訂單，從一家普通的工廠，變得正規化起來。
「這話說得，我有那麼陰的麼？再說咱們創業那會兒只想著做跨境電商呢。」
陸遠當然不會承認。
從立下要做智慧家居行業的蘋果開始，他就不會打無準備之仗，辰遠的代工廠跟小米生態鏈完全不是一個體系。
又同屬甬城本地企業，代工產品上，各有各的定位，互不重疊，小米的手哪怕是再長，也不可能伸進來。
華興電子雖是二供，但等他們規模起來之後，辰遠也會像投資明輝一樣投資他們。
而且，在合同約束和代工價格方面，陸遠都有準備。
「咱們自己人知道自己事，智慧家居產業不就是家用電器嘛，這樣的工廠，全國要多少有多少。」
除了代工廠，陸遠手裡的供應商名單，幾乎都與小米生態鏈的供應鏈沒什麼交集。
這不是刻意的迴避，而是一種近乎於本能的商業警覺，是來自10年後靈魂的一種下意識行為。
從立足甬城周邊的電子代工，到晶片採購和外協元器件，都能夠實現整條供應鏈超九成的國產化。
代工廠，小米潑不進水，而元器件與晶片採購這些核心的供應商名單，整個辰遠都沒幾個人知道。
即使是小米拿到了這份名單，辰遠跟他們也有合同約束，除非真的把這海量的供應商給投資或者收購了。
這些企業大部分都集中在長三角，甬城地區的企業更多，這些都來自於周海的人脈。
辰遠表面的護城河，是辰遠獨有的技術，是專利護城河，但隱形的護城河，是來自於這些供應商。
「承不承認都無所謂，本來小米要對付你們，我們還是有些擔心的，不過看你這樣子，倒也不用太過於擔心。」
見陸遠神色淡然，陳林也放心不少。
小米全面圍剿以來，他們就開始全面分析過陸遠的底牌在哪裡，分析完之後，也是驚到了。
除了與海爾的合作之外，一年以來，陸遠已經建立起自己強大的人脈關係。
甬城北倉地區，對於辰遠支援的力度非常之大，各種補貼都是第一時間到帳。
在產業對接方面，當地ZF也是非常支援，他的母校甬城大學以及周墨的母校可以給予他們提供人才儲備。
透過兼併小K，明確將其電商業務及分部留在杭城，陸遠（或公司）又與杭城建立起聯絡。
浙江的營商環境不錯，陸遠在浙省前兩大城市，都有著不錯的人脈關係。
再加上，他們的運營總監來自於溫城，小K原來的創始人也是溫城人，在溫城也能有一定的人脈。
好傢夥，整個浙省前三大城市的人脈關係網都織起來了。
在資本層面，陸遠混得也不賴，跟信中利的張子維關係很好，小K吸並過程當中，厚持資本又完成了對新辰遠的入股。
本身還擁有一家上市公司融資平台，實力還真是不容小覷。
「別這麼盯著我了，我是來求援的啊。」
陸遠可不知道陳林在想什麼，被他老這麼盯著，心裡有些發毛，趕緊進入正題。
「哈哈，也是。」
陳林回過神來。
作為傳統巨頭，海爾的理念與網際網路巨頭不盡相同，陳林這些長期在傳統企業工作的精英，也有些不齒網際網路企業的行為。
市場競爭應該是良性的，辰遠的進攻確實對小米的流量護城河造成了威脅，但你也不能用你的規模來威脅合作商啊。
再者，插座行業里，公牛才是巨頭，想當初你們進入市場，對他們造成威脅，公牛也沒有用自己的行業人脈來打壓你們啊。
道德上，這種行為站不住腳，海爾還是要臉的，干不出這種事兒。
利益上，辰遠發展起來，跟海爾雖然也會形成一定的競爭關係，但更多的還是互補。
辰遠更多的是在完善生態，硬體層面也是以小電器為主，不會影響到海爾的核心。
兩家是戰略合作夥伴，無論是從道德層面還是利益角度，陸遠既然親自登門，自然是要給予援助的。
「李總有過交待，海爾不會看著不管的，這不符合正常的商業競爭規則。」
「李總讓我轉告你，下周二，U+平台有一場生態合作閉門會，請您務必出席。」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務邀請，生態合作閉門會，能出席的都是海爾的核心合作夥伴。
之前，這樣的會議，可沒辰遠的份兒，陸遠一聽眼睛就亮了。
「這是站隊了？」
陳林沒好氣地瞪了陸遠一眼：「你這傢伙，看樣子還是圍剿得輕了。」
嘴裡是這麼說，內心還是挺佩服陸遠的抗壓能力的。
換作是他，在25歲的年紀被巨頭如此緊盯，還能像陸遠這樣淡定嗎？想必很難吧？
「說是站隊有些誇張了，不過咱們的合作可以更深層次一些。」
這波小米的進攻，海爾內部也快速評估，在U+整體團隊看來，無論兩家誰贏，對於海爾來說都是一個好機會。
跟辰遠的合作，也可以更深層次一些，首先就是在供應鏈層面，海爾已經察覺出辰遠在供應鏈端的能力了。
兩家供應鏈端，可以做到更深一些的繫結，此外，海爾的代工廠，也可以向辰遠開放部分產能，爭取拿下辰遠日益增長的部分訂單。
另外，在產品生態融合、渠道抱團這兩點上，雙方也能夠更好地溝通。
「行，沒有問題，那就等下周二咱們再細聊。」
陸遠點了點頭，海爾在如此關鍵的時間點邀請陸遠參加閉門會議，本質上就是給辰遠站台。
用海爾巨頭的身份，給辰遠站台，讓辰遠不至於那麼被動，辰遠肯定也要讓出一部分利益。
陸遠對此早有準備。
「對了，順為的資本力量不小，尤其是在國內智慧硬體賽的話語權很大，你們要小心一些。」
業務層面，陳林與海爾能夠提供幫助，但資本層面，海爾就無能為力了。
海爾創投已經參與了辰遠的A輪融資，B輪融資的機會，就是他們想，辰遠也不可能給他們。
「嗯，這一點我們也會注意的。」
陸遠點了點頭，順為被拒絕之後，對外並沒有什麼表示，其動作陸遠也不知道。
但陸遠知道，這事兒不可能這麼就結束的。
許達那邊，在陸遠明確拒絕加入小米生態鏈之後，第一時間飛回了帝都，當面向雷布斯匯報工作。
甬城這邊，程天依舊留守。
「陸遠拒絕了，辰遠的股東結構很穩固，我們也沒有什麼機會。」
這兩天，許達也認真研究過辰遠的股權結構，比他想像當中還要難纏。
陸遠牢牢掌握著一票否決權不說，單說持股，陸遠明面上的持股就高達56.4%，保持著絕對控股地位。
加上與原辰遠系管理層、員工持股平台的一致行動人，陸遠持股合計超過68%。
控制權高度集中。
這特麼的，現代商業競爭體系當中，有這樣的初創企業嗎，你們可是經過A輪融資以及企業吸並的啊。
小K的合併，本質上可以看成是辰遠的A+輪，A+輪之後還持股這麼多。
「很正常，他們沒有經歷風投輪，或者說風投輪是陸遠自己投的，持股多太正常不過。」
雷布斯也有些頭痛，他們的慣用手法，是先投資鎖定企業，再透過小米生態鏈的渠道與供應鏈形成依賴。
最終在關鍵時刻用股權或渠道施壓實現控制。
然而，辰遠完全不在此列當中，辰遠不接受他們的投資，在產業鏈以及渠道上，他們拿辰遠也沒什麼辦法。
兩天過去了，核心供應鏈企業的反饋早就傳回總部了，雷布斯驚訝的發現，除了億聯客之外，辰遠除了部分高階晶片跟他們用的是同一家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而高階晶片的供應商，也不是他們能夠拿捏的，之前確實在訂單上有過試探，但都被拒絕了。
想來，辰遠在對方那邊下的訂單也不少，或者說價格給得很好。
這小子，就跟刺蝟一樣啊。
同屬一個行業，生產同類競品，兩家頭部公司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雷布斯從來不覺得這是一種巧合。
很明顯，陸遠從一開始就把小米當成競爭對手，拒絕小米的投資也在情理之中。
「有沒有機會策反小K的團隊？」
尤宇幾乎退出，但他和他的團隊在目前辰遠體系中持股比例達14.21%。
從許達與雷布斯的角度來看，原小K團隊，是辰遠股權結構當中最大的變數。
他們本是獨立的創業團隊，被辰遠換股合併進來，對辰遠的歸屬感與陸遠的核心團隊有著本質的區別。
如果能夠策反小K團隊，不僅僅能夠牽扯到辰遠的股權，還能夠在業務層面對他們造成動盪。
915的大促，就是由原小K團隊裡的周元凱來負責執行的，小K渠道也給辰遠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你是說，用獨立發展的誘餌，承諾幫助小K團隊回購股份，重新獨立？」
這操作，在順為與小米的投資組合里，很常見。
給原小K團隊提供大量的資金，讓他們回購股份，實現小K的重新獨立。
這樣的話，辰遠在國內的C端市場格局將近乎倒退至六月份之前。
「有點困難，不過我們可以放出點風聲出去。」
許達笑了笑，小K本來就是小米的競爭對手，也是國內智慧插座賽道，第一家敢於跟他們打價格戰的企業。
兩家公司合作的基礎本就不深，要做策反，哪怕提供天價資金，也很難誘惑到他們。
這裡面，最關鍵要看尤宇的態度，尤宇是頂級富二代，不缺錢，也有回歸家族企業的意願。
而且對方能夠促成小K與辰遠的合作，本就是有意退出。
不然的話，根本不可能有小K與辰遠的合併，尤宇不賣，誰都奈何不了他。
「嗯，那就放出點風聲去吧。」
眼下是辰遠B輪融資的關鍵節點，只要對外暗示原小K團隊不支援辰遠的B輪增發，哪怕是假訊息，也會影響到辰遠的B輪融資。
「信中利那邊的機率應該也不大，海爾創投倒是可以試一試。」
作為辰遠A輪投資的領投方，信中利與陸遠簽有戰略合作協議，本身也是有背景的產業資本，哪怕是財務投資，也追求回報最大化。
哪怕並非與辰遠生死與共，想要策反他們的機率也不大。
不過拉攏海爾創投的希望不小，雖然海爾U+平台跟辰遠深度繫結，但分屬於不同部門，利益追求是不一樣的。
再者海爾創投在辰遠的持股比例也不高，只要以小米生態鏈與海爾U+的競合關係作為切入點。
再承諾優選退出通道，兩家公司是可以談談的。
「那就試試，咱們可以用小米生態鏈的對海爾開放部分介面的承諾，來換取他們減持辰遠。」
「行，那就試試。」
順為完全可以在資訊層面製造迷霧，動搖海爾的信心。
「不過，我們最核心的還是把辰遠的估值給打下來。」
資本市場給予辰遠的B輪估值是40億元，眼下參與B輪融資的機會已經沒了。
阻止辰遠B輪融資的機率也不大。
那麼，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壓低其估值，讓辰遠在融資後被迫接受更苛刻的條款。
「哦，對了，我們還有一種方式，那就是繞開陸遠，直接接觸鼎泰新材的其他股東。」
辰遠為什麼會有這麼高的估值，就是因為陸遠手裡有鼎泰新材這家殼公司。
可以說，因為殼公司的存在，辰遠上市的機率是國內智慧家居行業里確定性最高的。
沒有之一。
這一點，就連小米都比不了。
而如果小米參與到鼎泰新材的經營當中，給陸遠搗亂，甚至於拿下鼎泰新材的控制權，辰遠的估值還能這麼高嗎？
雷布斯沉思片刻，在考慮這麼做對小米以及他本人的影響。
直接介入鼎泰新材的控制權之爭，機會不是沒有，無論劉冀家族還是中科匯通，跟陸遠的合作都不深。
但這麼做，就直接將兩家公司的競爭公開化了，到時候對小米的聲譽必定有著非常大的影響。
哪怕是商業競爭，輿論也是同情弱者的。
「這個我再考慮考慮吧。」
許達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這事兒對小米會有不小的影響，不過這跟他沒什麼關係。
「可以的話，咱們最好快一些，時間視窗不多了。」
對於順為來說，時間是他們的軟肋，九月份過半，意味著陸遠在鼎泰新材的鎖定期距離結束更接近了。
而辰遠B輪融資，已經有包括高瓴，紀源，金石等多家知名投資機構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了。
今天下飛機之前，他甚至還接到紅杉相關負責人的電話，話里話外都在打探順為跟辰遠接觸的細節。
顯然，就連紅杉都有意介入了。
可以說，只要陸遠願意，辰遠B輪融資就會快速進入到實質性的階段。
留給他們的，其實只有一條路：在B輪融資的估值談判當中製造噪音，拖延時間。
「試試吧，這家公司就跟刺蝟一樣，還真是有意思。」
「有機會的話，我倒是想見見這位年輕人。」
雷布斯笑了笑，他現在對陸遠還挺感興趣的，除了許達帶回來的訊息之外，姜光寧那邊的態度有些模稜兩可。
已經第三天了，他們居然還沒有從辰家商城裡下架商品。
小年輕，手段還挺厲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