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明白了吧？」
世茂這兒的希爾頓，差不多成了辰遠指定的接待酒店了。
陸遠與周海，把肖奮送到酒店，也沒急著回家，在樓下找了個地方抽起了煙。
「嗯，這種大廠，我們談起來是真的沒有優勢，而且他們的心思太多了。」
周海認同地點了點頭，跟規模很大的企業合作，如果對方有自己的小心思，那麼他們還真難以應對。
肖奮現在就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想要攜產能的優勢，來拿捏辰遠。
偏偏，他們現在還沒有辦法。
「所以我們要儘快評估自建工廠的可行性啊；這樣吧，明天你拖著肖總一天，我去區里打聽打聽訊息。」
肖奮要的太多了，與代工廠合作研發設計，這事兒陸遠並不反感，像是蘋果跟小米，都會這麼做。
但核心技術那絕對是不可能放出去的，這幾乎是每家都要守的底線，但這對規模小的公司來說並不適用，大公司欺壓小公司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肖奮現在就是在試探辰遠的底線。
「行，那我明天就先拖著他，儘可能的慢慢談。」
一夜無話，翌日肖奮剛從酒店下來，便看到周海在酒店大樓等著他。
打聽了一下，得知陸遠去了區ZF，便點了點頭。
出門時，肖奮眼神不由得向右前方看了看，那裡就是北倉區ZF所在地，跟他入住的酒店僅隔了一條馬路。
肖奮是懂跟ZF機構打交道的，得知陸遠今天去了區ZF，便也知道今天的談判不會有結果，也就放鬆下來。
他雖然很急，但也不能著急，昨天的試探大機率是引起了陸遠的不滿，不過沒有關係。
眼下國內智慧音箱技術最成熟的企業，就當屬辰遠，奮達有跟辰遠合作的先發優勢，如果能夠爭取到更多的好處，就可以立足行業。
但是他也知道陸遠不是那麼容易拿捏的，從上次價格事件就能看得出來了，這小子記仇著呢。
「自建成本最大的成本陷阱，就是產能閒置。」
產線一旦開起來，無論有沒有訂單，裝置折舊，人工，水電等固定成本都在持續消耗。
從代工直接跳到自建工廠，這個跨度很大，陸遠也不敢自己輕易做出決定。
在去區府打探訊息之前，陸遠把辰遠現有的大股東們，都約上開了個視訊會議。
辰遠目前的爆款邏輯很強，智慧插座套裝、小薇同學兩款產品支撐起辰遠主要的營收來源。
但產品矩陣還不夠豐富，且真正意義上客單價高的產品，目前也不超過500元。
要支撐起一家工廠的營收，客單價也在考慮當中。
並且，這不超過500元的客單價，大家都清楚，持續不了多久，未來單品價格只會進一步下降。
「自建工廠至少需要30到50畝的土地，廠房面積怎麼著得一兩萬平，裝置，組裝線，模具與工裝，這些合計下來的成本輕輕鬆鬆過億，這還只是基礎投入。」
陳林在海爾工作多年，對自建工廠的流程很了解，很快就簡單測算出了基礎成本。
辰遠帳面現金雖然充裕，但一次性拿出過億資金去建工廠，考慮到辰遠正處於高速擴張期，產品需要疊代，晶片要自研，海外市場要拓展，這筆資金花在建工廠上，機會成本還是太高了。
「再者，就是管理能力，你們整個團隊，都沒有工廠的管理經驗，這一點你們也要考慮清楚。」
嚴格意義上來說，辰遠是一家產品型、品牌型公司，團隊的核心能力在產品定義，品牌營銷，渠道拓展，技術研發。
他們的供應鏈端負責人周海，雖然經驗豐富，但他擅長的是「管理代工廠」，而不是「運營自建工廠」
工廠管理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專業領域，供應鏈管理，生產排期，質量控制，裝置維護，工人管理，這是一套需要多年積累的體系。
別小看哪怕是一家幾十人的小工廠，一般的創業者還真玩不轉。
貿然自建工廠，最大的風險並不是錢，是管理失控，產品質量波動，交付延期，成本超支，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反噬品牌。
「陳總說得沒錯，另外辰遠在代工廠上的槓桿效應還沒有用盡，這麼早就開始自建工廠，有點浪費資源。」
張子維也不太樂意辰遠現在就開始自建工廠，作為產業基金，他很清楚自建工廠的優勢。
小薇同學的產能明年肯定是要爆的，辰遠有自建工廠的想法很正常，但跟陳林一樣，他也不太信任辰遠現在的團隊。
整個團隊，沒有一個人有管理工廠的經驗。
「自建工廠就意味著辰遠有走重資產的模式，這裡面的好處跟弊端我就不多說了，相信大家都了解。」
李威也開始發言，作為專業的VC機構，他其實也不太贊成辰遠現在就開始自建工廠。
但他也明白，陸遠這人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兒大機率就是想干，或者是已經在準備幹了。
他們在經營企業上，只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這時候不宜跟陸遠產生分歧。
「要自建工廠，也不是不行，但辰遠的工廠定義，不應該是通用電子代工廠，而應是辰遠智慧硬體專屬工廠。」
專注於智慧音箱、智慧插座、感測器等辰遠自有產品的生產，同時具備快速試產、柔性排產的能力。
「另外，辰遠的自建工廠，可以分階段投入，降低風險。」
以最小的固定資產投入驗證自建工廠的可行性，若運營順利，再逐步過渡到規模化擴產。
「這個方案倒是不錯。」
王磊跟趙明均點頭同意，李威的建議沒毛病，花個幾千萬試驗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真要是辰遠運營不了一座工廠，陸遠也不會傻到硬要去開工廠。
「李總這個建議不錯，咱們可以先搞一個小型的智慧工廠來驗證一下。」
陳林與張子維也知道想要阻止陸遠不太可能，他們也只是把風險提出來。
「感謝諸位的建議，我也知道自建工廠的風險，但目前我們的產能風險太大，我建工廠也不是執意要上重資產。」
「有那麼一家工廠，往後代工廠也沒辦法因為產能的原因而要挾我們，至於說規模的話，初期我也不會搞太大。」
陸遠誠心感謝，有一說一，他遇到的這些投資人，雖然各有算計，但對他還真不錯。
他雖然有前世的管理經驗和技術優勢，但管理一家中型公司的經驗仍需要不斷摸索。
無論是張子維，還是陳林，以及B輪融資加入之後的李威等人，都給了他不少的建議。
「行，那這樣的話就好說了，到時候我給你推薦一個廠長。」
陳林笑道，這話還真沒毛病，海爾這麼大的集團公司，隨便找個經驗豐富的廠長，還真是沒問題。
「那就謝謝陳總了，如果有其他的人才，也可以推薦一下，還有各位老總，記得幫我留意一下。」
「好說好說。」
陳林呵呵一笑，一年多之前，陸遠在他眼裡只是一名有潛力的年輕人，他很看好辰遠。
這一年多的時間，陸遠與辰遠科技的表現證明了他的眼光。
因為跟辰遠合作的原因，業務與投資上的回報就不說了，單單近半年以來的曝光率，就超過之前一年GG投入的效果。
別覺得海爾這樣的傳統巨頭不需要曝光率，當下競爭越來越激烈，流量時代，每家企業都需要高曝光率。
陳林也因為促成合作的原因，在內部受到了獎勵，級別與待遇都提升了一大截，話語權也上升了很多。
但陸遠早已經不是一年之前的陸遠了，陳林這種類似職業經紀人的角色，顯然能夠接受雙方角色的轉換。
在辰遠擴張過程中，他給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對自己將來有很大的好處。
「行，那就先這麼定了，麻煩各位了，我等下去下區里那邊聊聊，看看能不能拿點地。」
陳林等人均是一笑，小陸總還是這麼的乾脆，他們也聽到肖奮跑去甬城了，大機率是雙方關於產能的談判不怎麼樣。
幾人也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意思，打了個招呼後紛紛掛了影片，結束了這場臨時準備的視訊會議。
而陸遠這邊，則是收拾收拾，讓程彤彤把提前準備的資料拿上，二人一起去了北倉區ZF。
天氣不錯，世茂灣小區距離區ZF也不遠，陸遠也懶得開車了，二人步行，差不多十分鐘就到了區ZF。
「張秘書，您好，我們還需要等多久？」
作為北倉區智慧硬體龍頭企業，分管辰遠的部門有很多，像是經信局，科學技術局，商務局，人社局等等。
不過，如果是涉及到公司整體戰略的，可以直接跟二把手，甚至一把手對接。
這些都是區里對辰遠的照顧，當然也在職權範圍之內。
今天陸遠是來要地皮的，對接的當然是二把手。
「快了，還有半個小時，小陸總來我辦公室喝杯茶，休息休息。」
二把手工作可是很忙的，能半個小時就接待，已經是很快了。
陸遠也不敢有什麼怨言，跟著張秘書去了他的辦公室，張秘書年不過35歲，絕對的潛力股。
陸遠平常跟他也有一些往來，雙方也算是比較熟悉了。
「陸總想要多少地皮？」
陸遠這次來區里，想要自建工廠，申請地皮，早就已經跟他們溝透過了，不然也不至於半個小時就能受到接待。
張秘書當然知道這事兒。
「30到50畝吧。」
張秘書點了點頭。
目前北倉區工業用地成交價大致在570元每平米，30到50畝的工業用地，成本約1700萬元至2800萬元區間。
辰遠不會想著壓低成本價，因為那樣會落人口實，但可以爭取分期繳納土地出讓金，減輕一次性資金壓力。
自建工廠，放在哪個地方的ZF，都是絕對歡迎的，分期付款的方式區里沒道理不答應。
不僅如此，區里還會有政策性的補貼，像是智慧裝備投資補助，研發費用補助，軟體投入補助等等。
辰遠繳納的土地出讓金，這些補助至少可以返還30%。
至於說配套支援的人才公寓，用工支援，水，電，路網等基礎設施，自不在話下。
「那鼎泰新材那邊呢？你們怎麼說？」
張秘書可是知道陸遠不只是辰遠科技的創始人，還有一個身份就是上市公司鼎泰新材的實控人呢。
辰遠要自建工廠的訊息如果傳出去，想必鼎泰新材所在地的地方政府，也會有想法吧。
這是鼎泰新材轉型的好機會。
「暫時來說，我們要建的智慧硬體工廠，規模不會很大，鼎泰新材不必參與，不過以後的事兒不太好說。」
自建工廠這麼大的事兒，陸遠怎麼可能沒考慮到自己手裡還握著一家上市公司呢。
真缺錢了，最簡單的可以透過鼎泰新材，用定向增發的方式募集資金，用於辰遠的工廠建設。
如果辰遠未來智慧硬體資產注入鼎泰新材，工廠可以作為募投專案的一部分。
另外，鼎泰新材在當塗當地擁有工業用地和廠房，雖然不在甬城，但作為辰遠的後備產能基地，也沒什麼問題。
畢竟，論起工業用地與廠房成本，當塗比北倉還是要便宜很多的。
不過這都是後話，要等到辰遠自建工廠模式驗證完成之後才決定。
另一邊，肖奮正纏著周海，要他帶著去明輝電子去參觀。
周海被纏得沒辦法，在徵得張鐵軍同意之後，便帶著他去了大碶產業園。
「老周，你跟我說說，你們陸總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想法？」
參觀明輝電子，當然是個由頭，不過明輝電子早已經不是一年前的明輝電子了。
乾淨整潔的廠區，標準化的生產線，精神狀態不錯的工人，都讓肖奮連連點頭。
明輝電子是辰遠完全扶持起來的，這些肖奮當然知道，現在看來辰遠對於體系內的企業，管理能力以及扶持力度都不差的。
周海瞧了瞧陪同，一臉懵逼的張鐵軍，又看了看肖奮道：「陸總想去區里申請點地皮，目前我們的廠房有些不夠了。」
「再說了，老這麼租著也不是個事兒，我們得要有自己的廠房不是。」
周海沒有明言，但相信肖奮聽得懂，這些是他之前就跟陸遠商量好的。
肖奮聞言，果然面色微變，神色也變得更加凝重一些。
倒是不明就裡的張鐵軍面露驚喜：「這是好事啊，要我說咱們的小陸總早該建自己的廠房總部了，他現在也不差錢。」
老一輩的創業者，對於土地的執著要遠比陸遠這些新生代的高出太多。
在張鐵軍看來，辰遠現在帳上現金流充沛，拿出一部分出來購買地皮，建廠房，比躺在銀行吃利息要好很多。
「是啊，我們老闆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我們除了研發專案之外，要花錢的地方不多，所以就想著搞塊地皮。」
周海內心一樂，也就順著張鐵軍的話茬瞎扯下去。
肖奮的內心則是不平靜起來，特麼的，這哪裡是建總部啊，這明顯是奔著自建工廠去了。
年輕人真是不講武德啊。
我不過就是試探一下，你就直接掀桌子？
不過他還真沒什麼好的辦法，辰遠預售的訂單以及海外訂單的代工合同已經簽好了。
他也不可能在勢頭正的時候在合同上做手腳，甚至還需要以超越辰遠的質量標準交貨才行。
而陸遠呢，如果跟他們在下一批的產能，或者說明年的產能計劃上談不攏，他完全可以下一批不上架了。
反正這十萬台，加上之前準備的庫存產能，慢慢賣也可以支撐個幾個月。
頭痛啊。
倒不是肖奮怕失去辰遠的產能代工，幾十萬甚至百萬台的產能，對於奮達的業績影響並不大。
但他現在需要辰遠的合作，用辰遠的招牌來開啟智慧音箱市場。
用辰遠的技術支援，去開闢巨頭們的訂單。
不行，不能讓小子掀桌子，思索至此，肖奮偷摸找了個藉口躲到無人的角落聯絡上了曾德均。
曾德均聽了前因後果之後，哈哈一笑：「沒事，你小看陸總了；這樣吧，我晚些給陸總打個電話吧。」
奮達與辰遠之間的合作，是曾德均促成的，如果出現裂痕，那他沒辦法，但現在合作還很順利，他就有必要出來調和一下。
「你啊，想要什麼就跟陸總直接談就行了，不需要搞什麼試探；當然了，你也不能太過分，你會把奮達的核心技術交給別家企業嗎？」
陸遠近期展現在外界的形象是強勢無比，但曾德均與陸遠合作研發「小薇同學」，經過長時間的交流，他並不認為陸遠是這樣的人。
年輕人有想法，有底線，該讓利的時候他非常大方。
他對待小米為什麼如此強勢，直接掀桌子？那是因為小米上來就奔著要他命來，他能不急？
「行了，我知道了，我明天好好跟他聊吧。」
肖奮也算是明白了，這不就是吃軟不吃硬嘛。
可惜，想要對方扔出點核心技術必須就要付出代價了，尤其是對方之前說的保密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