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些不能讓人看見的東西都藏起來。」
3月5日，星期六，為了迎接阿里智慧事業部團隊的到訪，陸遠一早就來了公司。
創業初期，辰遠的工作模式也不另類，跟絕大多數初創型公司一樣，實行的是單體制。
正常的上班時間是每天上午九點鐘至下午六點鐘，午休一個半小時。
不過各部門之間也有一些差異。
例如說技術研發部，不強制打卡，也可以居家辦公，但要求進度透明，重點專案期可自主延長工時。
而運營部，則採用固定到崗的白班晚班制度，至於說供應鏈端，就更自由了。
整體上來說，辰遠的員工每周的總工時，大約在45小時到50小時。
比常規時間要高，但低於996的60小時，將來福報年到了，辰遠也不至於有什麼風險。
陸遠一句話，各部門都開始布置，最核心的技術研發部，有些不好處理的，周墨就直接讓大家回家去。
約莫十點鐘左右，陳利娟一行人的車隊，停在了跨境產業園的辰遠科技總部門口。
風風火火的陳利娟，也不等陸遠來接，跟門衛說了聲，便直奔辰遠科技的辦公大樓而去。
門衛早就收到訊息了，很自然地放行了。
「陳總，列位，歡迎歡迎。」
陸遠這會兒已經收到訊息了，急匆匆來到一樓，迎接陳利娟一行。
好傢夥，陳利娟一行共計八個人，看掛著的工牌，穿著打扮，一個個的都不簡單啊。
陳利娟微笑著跟陸遠握了握手：「打擾了，貴公司在整個園區還真是別具一格啊。」
陸遠笑了笑，辰遠在跨境園區確實挺好認的，幾棟建築連在一起，外部裝修在園區是獨一份。
內部的裝修也很有科技感，園區不少廠商都來參觀過，有一些在後續裝修過程當中，還模仿過。
雙方照常要裝裝樣子，四下參觀了一趟，像這種所謂的參觀經驗，陳利娟有過多次。
一個一個部門的參觀，陳利娟有些失望，沒有看到她想看到的。
「這小子太精了。」
陳利娟能夠作為阿里內部重點培養的物件，可不是什麼花瓶，她比陸遠大九歲，畢業於浙省大學計算機系。
從2003年就進入淘寶工作，是淘寶的第一代產品經理；而且，目前阿里內部的智慧音箱天貓精靈就是由陳利娟在負責。
阿里計劃上線天貓精靈專案後，就由陳利娟拉著五六個人的小團隊開發語音助手。
她這一次親自帶隊過來，就是想看看辰遠的小薇同學，半年之後，小薇同學就會成為天貓精靈最大的競爭對手。
很可惜，她在小薇同學專案組什麼都沒看到，整個專案組甚至於沒有幾個人在上班。
問就是今天輪休，純純就是扯淡，但她們偏偏還沒有辦法，總不能讓陸遠把人給喊回來吧？
初春的甬城細雨濛濛，海風裹著微涼濕氣，一番參觀下來，陳利娟都覺得氣有些不順了。
陸遠沒太在意陳利娟面色的變化，能讓你們來參觀就不錯了，小米說了好幾次都給拒絕了呢。
不過陸遠對於陳利娟也不敢輕視，自打上次接觸之後，他就透過杭城事業中心打聽到了陳利娟的背景。
好傢夥，這純純的嫡系啊，2003年入職，能夠一步步高升，接觸到老馬的機率不小呢。
來到大會議室，雙方坐定，辰遠的工作人員把資料一一分發，在這過程當中，雙方都沒有說話。
陳利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今天來辰遠，除了想知道一些辰遠的技術之外，剩下的就是定點招安了。
但是陳利娟也知道，想要招安辰遠，太難了。
上個月底，阿里高調宣布全面殺入IoT賽道，要做平台，做生態，做流量。
但是這一切，辰遠已經有了啊，眼下的辰遠在平台方面，跟海爾U+，蘋果HomeKit，亞馬遜Alexa都有合作。
跟小米之間的關係也緩和了，另外據傳跟GoogleHome也有意達成合作。
辰遠的體系，已經相容了多家生態體系，阿里智慧要接入肯定是沒問題的，但想要讓他們簽排他協議，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另外，在合作夥伴上，辰遠也已經建立起自己的小生態。
除了產業鏈上的一應零部件供應商之外，辰遠有皓陽科技這個感知層的獨家護城河，跟海康威視的螢石團隊也曖昧不清。
在安全領域，跟360達成了戰略合作，此外還有Yeelight，深藍聲學這類照明，穿戴入口品類。
最重要的還有海爾這樣的巨頭在辰遠背後站著，如今的辰遠，已經擁有一個小而精的生態聯盟。
當然，這些外在因素，在阿里看來都能克服，最頭疼的還是陸遠的性格。
強行招安辰遠，誰知道陸遠會不會繼續發瘋？
陳利娟抬頭看了眼陸遠，正好與陸遠眼神對視，陳利娟的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她見過無數創業老闆，也見過不少規模以上企業的實控人。
面對阿里這樣的流量巨頭，大多數要麼諂媚討好，要麼緊張拘謹，或者乾脆就是急於抱大腿。
但是對面坐著的這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卻是穩得可怕。
要說陸遠不知道她今天來的目的，打死陳利娟也不相信，但是他還是這麼穩。
彷佛今天的談判不是巨頭對他的碾壓，而只是普通同行的交流。
無關工作人員退出之後，陳利娟不想再等，率先開口。
「陸總，帝都峰會結束後，張總特意交代，辰遠是浙省目前唯一跑通語音中樞加全屋感測加硬軟聯動的新銳企業，是行業難得的優質樣板。」
陸遠適時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陳利娟也是一笑，繼續道：「阿里願意給予辰遠最高規格的生態席位。」
也不等陸遠回應，陳利娟直接給出條件。
「第一，天貓，淘寶全域流量傾斜，辰遠納入阿里智慧官方核心推薦品牌，全年首頁資源位，大促專場優先鎖定。」
「第二，阿里雲免費提供全屋算力，雲端大資料，裝置運維服務，辰遠可以大幅砍掉自建服務與研發成本。」
「第三，開放阿里供應鏈體系，模組，晶片，代工資源低價傾斜，幫辰遠徹底壓低成本。」
「第四，雲峰基金開放專項投資通道，阿里系資本可以為辰遠估值背書。」
隨行阿里的IoT團隊成員，神情自信，在他們看來，這場談判應該沒有什麼懸念。
沒有任何一家企業，能夠拒絕阿里這樣的條件。
只要點頭，流量、算力、供應鏈、資本，全部一步到位，少走三五年的彎路。
包括周墨，林力等辰遠在場的高管，呼吸都有些微滯了。
林力是沒想到阿里給出這麼好的條件，從上而下的，簡直就是保姆式的。
而周墨，則是有些擔心。
「條件是真的很好，感謝阿里的提攜與信任。」
陸遠嘆了口氣，他能夠在辰遠做到一言堂，只是因為他能夠壓制住投資機構代表與管理層的聲音。
不代表他們所有人都認同陸遠的想法，而壓制住不同的聲音，是因為陸遠一年多以來帶給他們的利益夠大。
但眼下，阿里提供的條件，哪怕是他自己都有些動心了，能不能壓制住不同的聲音，就真的很難說了。
「這麼好的條件，讓我猜一猜貴方的條件。」
陸遠依舊語氣平緩，儘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應該是要求我們辰遠放棄底層協議，全面接入Alink，裝置許可權，場景邏輯，使用者資料全部都上雲，歸阿里生態統一排程吧？」
陳利娟愣了幾秒，隨即笑道：「沒錯，付出與收益是對等的。」
「阿里希望，從2016年開始，IoT賽道只有一套標準，阿里希望辰遠，成為這套標準的核心共建者，而不是旁觀者。」
陳利娟的話語，過於地強勢與直接，不過她有這樣的底氣。
收編，同化，去獨立化，就是陳利娟來辰遠的最高談判目標。
「如果是這樣，我們辰遠不能接受。」
陳利娟直接，陸遠同樣直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陳利娟眉頭微蹙，隨即舒緩：「陸總能說說原因嗎？」
陸遠笑了笑：「首先是路線的不同，這一點不需要我多說，要適配阿里的Alink，我們所有的底層都需要重做，相當於否定了我們這兩年的努力。」
阿里走的是大一統路線，所有裝置依賴網路，雲端排程，平台資料。
但是辰遠走的是本地離線優先，裝置自組網，低延遲，高安全的路線，而且也不需要所謂的大一統。
這兩條路線的底層邏輯，其實就是完全相悖的。
「我們可以做上層場景互通，相容Slink家電，可以融入行業生態，但底層的協議，我們努力了這麼久，而且也已經有成效了，我們不可能放棄。」
陳利娟沉默兩秒，隨即輕笑一聲，帶著巨頭的理性與銳利。
「陸總，我懂你的顧慮，創業公司想要保留獨立性，人之常情，但我也要實話實說。」
「2016年了，單打獨鬥是沒有未來的，你們自建協議，自建工廠，這些是重資產，高投入，高消耗。」
「阿里能夠給你們提供一條捷徑，一條成熟的賽道，你又何必逆勢獨行？」
「未來，全行業裝置互通，如果辰遠被孤立在外，流量，供應鏈，行業合作，都會被逐步邊緣化。」
陳利娟的一番話，要算是，是威脅，也是來自行業頂層視角。
對於陳利娟的看法，陸遠也是認同的，單打獨鬥的年代，確實早就過去了。
而且從陳利娟最後一句來看，顯然，巨頭們已經認同了開放式生態了。
只不過，這種開放式生態，需要在他們主導下才行，其他的，都不行。
至於說陳利娟對辰遠所謂重資產，自建工廠，還有所謂的捷徑這些，陸遠不置可否。
做硬體的，沒有自己的工廠，未來只會麻煩不斷。
「陳總，你說的這些我部分認同；不過，阿里做的是平台，而辰遠估的是終端入口，平台可以大一統，但入口必須安全自主。」
「如今今天我能為了流量而放棄底層，明天就會為了生存放棄產品，最終辰遠只會變成一家沒有靈魂的阿里硬體代工廠。」
陸遠停頓片刻，略帶自嘲地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倒不如現在把辰遠賣給阿里。」
陳利娟定定地盯著陸遠看了好一會兒。
阿里收購辰遠科技划算嗎？肯定划算！
陸遠會賣嗎？不會！
他的自嘲，只是一種拒絕的方式，他見過無數創業者貪捷徑，逐短期，隨大流。
但是陸遠異常地清醒，冷靜，來之前她已經非常重視陸遠了，但現在看來還不夠。
談判陷入僵局，阿里的隨行人員，愣愣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得好，這是被直接拒絕了？
臉色也沉了下來，隱隱透著不滿，認為陸遠這是不識抬舉。
陳利娟適時地瞪了幾人一眼，避免雙方情緒進一步惡化，不然就沒得談了。
來談判之前，陳利娟的直接匯報物件張建峰跟她透露過底線，那就是不能跟辰遠交惡。
在談判之前的這幾天，陸遠可是火力全開，除了公司內部的調整之外，外部陸遠也做了不少的準備。
2016年是浙省數字經濟，智慧家居，物聯網試點的元年，辰遠科技對接的是浙省經信廳物聯網產業協會。
是甬城智慧製造重點企業，是准獨角獸企業，有著甬城第一家獨角獸企業的使命。
另外，甬城市還幫著辰遠科技申報了省級科創中小企業，數字經濟示範企業。
對於阿里來說，辰遠是本省重點培育的科創標杆，如果阿里以大欺小，惡意封殺，就是打壓省內科創標杆。
ZF定然會出面協調，打壓能不能成功不說，被約談了就是丟了面子。
阿里在杭城是王者，甬城ZF也要給阿里面子，但是阿里欺負人肯定是不行。
此外，陸遠還對接了投資機構，首先作為陸遠實控的遠景投資，目前帳上可是躺著三億元的現金。
信中利，紅杉，高瓴，厚持資本，海爾創投，這幾家投資機構有背景深厚的產業基金，有國際知名的投資機構。
其中紅杉，高瓴這些投資機構都與阿里有合作，惡意打壓也要考慮資本機構的態度。
辰遠有ZF機構，有資本背書，具備獨立資本後盾，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此外辰遠自身的硬核資源，包括幾項行業獨家的專利，線下地產精裝公司與全國經銷商的體系，這些都是阿里觸碰不到的地盤。
而自建智慧工廠在建，說明辰遠的供應鏈自主可控。
種種因素都表明，阿里想要輕鬆打壓辰遠，也只是紙面上的，而陳利娟本人，也不願意跟辰遠翻臉。
她現在負責阿里的天貓精靈專案，用不了多久就會跟辰遠碰一碰。
這時候翻臉，半年之後對方如果盯著天貓精靈打，也夠她喝上一壺的。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下午再聊吧？陸總請我們吃頓飯可行？我可是聽說辰遠的食堂伙食特別的好哦。」
陳利娟展顏一笑，決定下午再聊。
陸遠看了看時間，快12點鐘了，確實該吃飯了。
「那行，咱們先吃飯，就是食堂的話，會不會有些怠慢了？」
「沒事兒，我們平常也是吃食堂。」
陳利娟毫不在意的態度，變臉之快，彷佛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不存在一樣。
對此，陸遠也挺佩服的，這養氣他還得學啊。
「那既然這樣的話，那各位就請吧，我們食堂肯定是比不了阿里的，但也有一些我們的特色。」
來到食堂，陳利娟就知道陸遠沒有吹牛了。
辰遠的員工食堂，是一棟獨棟樓，有整整三層，單單就餐區就有近400平米的面積。
菜式也相當豐富，每周有固定的甬城本味日，如雪菜黃魚湯，五香烤麩，油爆河蝦等。
豬油湯圓是本味日的餐後甜點，還有節氣限定的鹹鴨蛋，綠豆湯等。
採用檔口制的各地口味，有川渝的麻辣，有廣式的清淡，也有北方的麵食，還有輕食沙拉檔口。
陳利娟看著是連連點頭，這裡雖說面積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她點了份麵食，一份蔬菜沙拉，再要了一份小黃魚。
取餐也很智慧，雲訂餐與刷臉取餐，這點倒跟阿里差不多，科技公司的效率感滿滿。
「對了，陸總，我剛剛在樣品展示區，看到一批鹼性電池，這是你們的新品？」
陳利娟打量著陸遠的餐盤，裝作無視地問道。
陸遠的餐盤裡有一份蝦，一條蔥烤鯽魚，一份例湯與米飯，再加上一份蔬菜，吃得倒是簡單。
「額，陳總看見了？那是我們近期開發的新品。」
陸遠愣了片刻，娘的，這幫人是怎麼搞的，不是讓他們把樣品區整理一下，沒上市的新品藏起來嗎？
「彩虹電池？」
陳利娟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其實不是樣品區的管理員沒藏起來。
而是她們團隊裡一名落在最後的員工，隨意撥拉的時候看見了。
啞光深空灰的金屬殼體，極簡一體無印設計，細微鐳射蝕刻，無多餘花哨配色。
很顯然，這是市面上從來沒有見過的一款鹼性電池。
剛剛來食堂的途中，該名工作人員悄悄地告訴陳利娟這條資訊。
「也不算吧，我們的電池，跟彩虹電池有著很大區別的，陳總要是有興趣，一會兒我介紹一下。」
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陸遠也不介意展示一下。
不過，對於電池的營銷，必須要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