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群英薈萃,主義和生意
場中,郭靖和楊康已經交上了手。
楊康一出手,便是全真教的正宗掌法。
他雖是金國小王爺,可武功卻是全真教嫡傳,一招一式,法度森嚴,開合有度,頗得玄門正宗的精髓。
掌風霍霍,步伐飄逸,配上他俊美容貌,倒真有幾分風流倜儻的味道。
郭靖的武功卻是另一番氣象。
江南七怪教他的功夫講究的是紮實、硬朗。
一拳一腳,都是實打實的,沒有半點花哨。
他出拳又快又猛,虎虎生風,每一招都帶著一股蠻勁,像是要把對手生生砸倒。
一個招數精妙,一個力道剛猛。
噼噼啪啪,拳來腳往,打得熱鬧。
場邊眾人看得目不轉睛,叫好聲此起彼伏。
可打著打著,眾人都看出來了。
郭靖有好幾次機會明明可以下重手,卻偏偏收了力,只是輕輕帶過。
郭靖性子憨真;覺得比武切磋;點到為止即可,沒必要傷人。
他見楊康掌法精妙,心中佩服,出手便留了幾分餘地。
可楊康卻不這麼想。
他堂堂金國小王爺被一個傻小子壓著打,面子上如何過得去?
心中又急又惱,出手愈發狠辣。
可全真教的掌法固然精妙,但用這套掌法的是楊康,那就萬萬奈何不了郭靖那蠻牛般的硬功夫。
就在這時,楊康手腕忽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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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式陡然詭異起來,五指如爪,彎曲如鉤,帶著一股陰寒之氣,直取郭靖肩頭。
那招式又快又狠,角度刁鑽,與方才堂堂正正的玄門掌法判若兩人。
郭靖猝不及防,肩頭被那爪子划過,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他悶哼一聲,倒退兩步,捂著肩膀,臉色發白。
場邊眾人一片驚呼。
「這————這是什麼功夫?」
「怎麼突然變了路數?」
「好生陰毒!」
楊鐵心臉色大變,急忙上前扶住郭靖,又回頭狠狠瞪了楊康一眼,強壓怒火,低聲道:「小兄弟,咱們不與他計較。高義相助,我們父女感激不盡。這就走吧。」
穆念慈也走上前來,扶住郭靖的另一隻胳膊,眼中滿是感激和愧疚。
郭靖卻還梗著脖子,不肯走。
他瞪著楊康,咬著牙道:「你——」
「我什麼?」
楊康哈哈大笑。
「來來來,再跟本小王過幾招!剛才還沒打夠呢!」
他正要再上—
眾人眼前一花。
一道青影閃過,如驚鴻掠雪,無聲無息地落在場中,攔在郭靖和楊康之間。
那身影來得太快,快得像是憑空出現。
場邊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人已經站在那裡了。
一襲青衫,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風輕雲淡。
仿佛他本來就站在那裡,從未動過。
正是薛玉郎!
他看了看郭靖,又看了看楊康,微微一笑:「這傻小子笨笨的,不像什麼高手。你要真想找人過招,為何不找我呢?」
楊康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二十出頭,面如冠玉,一襲青衫,在漫天風雪中負手而立,說不出的從容。
剛才那一下身法,快得他都沒看清。
這人是誰?
他心中又驚又喜。
驚的是這人武功似乎不低,喜的是他正愁找不到對手試招。
他暗地裡跟梅超風學了九陰白骨爪,一直想找個高手試試威力,眼前這人送上門來,豈不正好?
那幾個護衛也認出自家的「小王爺」躍躍欲試,知道他的本事,便也不攔。
楊鐵心卻急了。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這位公子,此人武功古怪又是金國王室,您不要與他硬拼,以免吃虧————」
薛玉郎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放心,一切有我。」
那笑容溫和而篤定,不知怎的,竟讓楊鐵心心頭一松,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楊康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身形一晃,搶先出手。
一掌拍出,又是全真教的嫡傳掌法,掌風呼嘯,直奔薛玉郎胸口。
薛玉郎看也不看,身子微微一側,那一掌便擦著他的衣襟滑了過去,連衣角都沒碰到。
楊康一怔,變招極快,反手又是一掌,劈向薛玉郎頸側。
薛玉郎腳下一轉,身子如風中柳絮,輕飄飄地盪開,那一掌又落了空。
楊康咬了咬牙,雙掌連環,一掌快似一掌,一掌狠似一掌,狂風暴雨般攻向薛玉郎。
可薛玉郎只是輕輕閃避,左一晃,右一閃,前一步,後一退,像一片風中的葉子,任你掌風如何凌厲,就是碰不到他分毫。
他的腳步從容至極,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像是在逗一個孩子玩。
場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人的身法,簡直像是神仙般優雅從容!
楊康越打越急,越打越惱。
他怒吼一聲,雙掌齊出,使出了十成功力,朝薛玉郎胸口猛拍過去。
這一掌,他勢在必得。
薛玉郎微微一笑。
他伸出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揮。
沒有掌風,沒有內力,只是那麼隨意地一拂。
楊康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尺,滿身是雪。
「你也不過如此嘛。」
場邊一片譁然。
楊康又羞又惱,從地上爬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惡狠狠地瞪著薛玉郎,吼了一聲,又沖了上來。
薛玉郎依舊不緊不慢。
楊康一拳打來,他伸手輕輕一撥,楊康便踉蹌著跌出去。
楊康爬起來再沖,他隨手一推,楊康又摔個四腳朝天。
一次,兩次,三次————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楊康衝上來,薛玉郎只用一招,便將他打倒在地。
有時是輕輕一拂,有時是隨手一撥,有時甚至只是側身一閃,腳尖輕輕一勾,楊康便撲倒在地。
來來回回,狼狽不堪。
場邊眾人從最初的震驚,漸漸變得想笑又不敢笑。
那王孫公子方才還威風凜凜,此刻卻像個泥猴,滿身滿臉都是雪泥,哪還有半點風流倜儻的模樣?
郭靖看得呆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青衫身影,心中暗暗佩服。
天底下還有這樣奇妙的武功?
這人是誰?
楊鐵心也暗暗吃驚。
他走南闖北多年,從未見過這般身手。
這人年紀輕輕,武功竟如此之高簡直匪夷所思,似乎比之全真教的丘處機真人更加厲害。
穆念慈站在父親身旁,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薛玉郎,自光里有驚訝,有敬佩。
而楊康早已經惱羞成怒,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溫文爾雅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猙獰。
「找死!」
他怒吼一聲,雙手成爪,十指彎曲如鉤,那爪法詭異至極,陰寒之氣瀰漫,與方才堂堂正正的玄門武功判若兩人。
九陰白骨爪!
他身形一晃,雙爪齊出,直奔薛玉郎面門和胸口,又快又狠,帶著一股凌厲的破空之聲。
薛玉郎看著那兩隻鬼爪般的手抓來,不閃不避,只是微微一笑。
他伸出右手,依舊是輕描淡寫地一揮。
「砰」
楊康再次飛了出去。
這一次摔得更重,在地上滾了兩滾,才勉強趴住。
他的臉埋在雪裡,好半天才抬起頭來。
滿嘴是雪,狼狽至極。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四肢酸軟,渾身使不上勁,試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只能趴在雪地里,如喪家之犬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風雪呼嘯。
場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看著他臉上那淡淡的笑,心中湧起同一個念頭。
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響起。
黃蓉拍著手,從人群中走出來,笑嘻嘻地看著薛玉郎,又看了看趴在雪地里狼狽不堪的楊康,眼中滿是笑意:「好徒兒,好本事!這一手可真是漂亮!」
眾人又是心頭一驚!
這青衣公子的本事已經非常厲害,沒想到他的師父居然比他還要年輕!
李莫愁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一幕,但心中竟也莫名一陣好笑。
她跟薛玉郎呆的時間久了,早已發現薛玉郎這人雖然是應當經歷了百年歲月的「老人」,但其看著好像也和那些十來歲的年輕人沒什麼差別。
都是一樣的喜愛出風頭,甚至是現在捉弄旁人取樂。
那王孫貴族不談別的,此刻光看那副狼狽外表,實在是可憐極了。
估計一輩子都沒有丟過這麼大的人。
風雪漫天。
中都的長街上,萬籟俱寂,唯有雪花簌簌而落。
楊康從雪地里爬起來的時候,那張俊美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半點風流倜儻的模樣。
雪泥糊了滿臉,發冠歪在一邊,狐裘上沾滿了泥水,活像一隻落湯的錦雞。
他恨恨地盯著薛玉郎,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狠話,可被周圍那麼多人看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打,打不過;
罵,丟不起那人。
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給我等著!」
薛玉郎負手而立,微微一笑:「好,我等著你。待會兒我們要去松鶴樓,你若要來儘管來,帶多少人來都可以。」
楊康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那幾個護衛連忙跟上,扶著他鑽進人群,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看熱鬧的百姓見沒戲看了,也紛紛散去,只剩下漫天的雪花還在無聲地飄落。
郭靖還站在原地,捂著肩頭的傷口,愣愣地看著薛玉郎。
楊鐵心已經拉著穆念慈走上前來,抱拳行禮,滿臉感激:「這位公子,多謝出手相助!若不是您,今日這事真不知如何收場。」
穆念慈也立即便要下拜,薛玉郎伸手虛虛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她托住:「不必多禮,舉手之勞而已。」
穆念慈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楊鐵心又轉向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這位小兄弟,方才也多虧了你仗義執言。你肩上的傷————」
郭靖憨憨一笑,撓了撓頭:「不礙事,皮外傷,我以前在草原上時經常受傷的。」
「不過那人贏了人家姑娘卻不肯認帳,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他現在還惦記著這個呢。
薛玉郎看著他,笑了笑,倒像是長輩在誇讚晚輩:「是個好樣的。」
郭靖被他一夸,更不好意思了,撓著頭嘿嘿傻笑:「這位大哥,您的武功真是厲害!我————我從沒見過像您這麼厲害的人!您方才那些招式,我連看都沒看清————」
薛玉郎哈哈一笑,也是一點都不客氣:「這天下間能看清我招式的人,只怕還沒有出生呢。
「還有方才那人是金國趙王府的小王爺,他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留在這裡恐怕還有麻煩。」
楊鐵心臉色微變。
他知道趙王府的勢力,若那公子哥真是趙王府的小王爺,那他們父女今日怕是闖了大禍。
薛玉郎看出了他的擔憂,微微一笑:「你們仨不如跟我一起走吧,我待會兒要去松鶴樓,那裡有我的朋友,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場上這些東西就不必收拾了,很快你們也用不著這些了。
楊鐵心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猶豫了一下,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一襲青衫,面如冠玉,氣度從容,怎麼看都不是尋常人物。
方才那等身手,更是他平生僅見。
這樣的人,應當不會害他們。
而且最關鍵的在於,薛玉郎的話不是詢問,而是有些命令的意思。
楊鐵心竟心中有一種根本拒絕不了的感覺。
他點了點頭:「那就叨擾公子了。」
穆念慈又柔聲細語的道了一聲謝謝。
郭靖自然也跟了上來。
一行六人踏著積雪,朝松鶴樓的方向走去。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落在他們的肩頭、發間,又被體溫融化,變成細小的水珠。
松鶴樓。
三個大字,在風雪中格外醒目。
這座酒樓是中都有名的老字號,三層高樓,飛檐斗拱,雕樑畫棟。
但此刻,門口卻站著兩排衣衫檻褸的乞丐,手裡都拿著竹棒,一個個腰板挺得筆直,與這酒樓的富貴氣派格格不入。
見薛玉郎走來,門口幾個丐幫弟子齊齊躬身,讓開道路。
薛玉郎帶著眾人,邁步走了進去。
樓內,早已坐滿了人。
這裡被丐幫整個包了下來。
大廳里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全是丐幫的核心人物。
年紀最小的也有四十來歲,鬚髮花白的老人更是不在少數。
有的穿得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
有的卻綢緞裹身,玉佩叮噹,比財主還像財主。
淨衣派坐在左邊,污衣派坐在右邊。
兩派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誰也不看誰,誰也沒跟誰說話。
氣氛微妙得很。
主位上,洪七公正咬著雞腿,對兩邊的暗流涌動視若無睹。
直到見薛玉郎進來,他才站起身來。
全真教三子坐在洪七公身側,也跟著起身。
另一張桌上,坐著六個形貌各異的人一竟是江南七怪也在!
原來他們也是這幾日來到中都,又恰好在城中遇到了老相識丘處機,被一併邀請來的。
本來對這種場合沒什麼興趣,可一聽說那位「老幫主」也在,便二話不說就跟來了。
郭靖一進門,眼睛就亮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撲通」一聲跪下:「師父!徒兒到了!」
六怪先是一陣意外,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郭靖。
隨後柯鎮惡點了點頭:「起來吧。
郭靖站起身來,撓了撓頭,憨憨地笑著。
他一向不善言辭,見了師父們,心裡高興,卻不知該說什麼。
丘處機的目光也落在郭靖身上,微微點頭,又移開了。
他雖然是第一次見到郭靖,但自然認得這就是郭嘯天的兒子。
可此刻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頭,只是在想薛玉郎把這麼多丐幫的人叫到這裡,是為了——
..
楊鐵心沉默地站在角落裡。
他進門的那一刻,便看見了丘處機。
十八年前牛家村風雪夜,與他飲酒論武的道士。
他當然認得。
只不過他現在樣貌變的太大了,丘處機反而沒注意到他。
十八年的風霜,早已把那個意氣風發的漢子磨成了一個滿面愁苦的中年人。
楊鐵心此時自知這裡大人物很多,不是他說話的時候。
薛玉郎已經走到主位前,轉過身,面對著滿樓的人。
洪七公站起身來,退到一旁。
全真教三子也站起身來,微微欠身。
滿樓的目光,都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先開口說話。
薛玉郎沒有急著說話。
他是先環顧四周,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今日真可謂是群英薈萃了。
淨衣派的長老們、污衣派的長老們、全真教三子、江南七怪、楊鐵心父女、郭靖、李莫愁、黃蓉————
最後落在洪七公臉上,微微一笑。
「都坐吧。」
淡淡的一句話,令在場眾人如釋重負。
他先坐了下來。眾人這才紛紛落座。
酒菜流水般端上來,擺滿了桌子。
可誰也沒有動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還在那個人身上。
氣氛有些微妙。
那些丐幫長老們,各懷心思,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沒有先開口。
有人偷偷打量著薛玉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有人低頭喝茶,掩飾眼中的探究;
有人面色如常,可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有些發緊,看樣子是知道些許事情,但不敢不來。
他們都在等。
等這個人繼續開口。
薛玉郎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
他沒有說丐幫的事,沒有說淨衣派污衣派的事,甚至沒有提彭長老的名字。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風雪,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距離靖康之變,到現在大概過去也有近百年了吧?」
樓內依舊很安靜,都仔細地聽著他說。
「當年金兵南下,汴京陷落,二帝北狩,中原淪喪,大宋的半壁江山就這麼丟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咱們漢人,在金人治下過了快一百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遙想我當年在雁門關外,帶著丐幫弟子,破了遼國十萬大軍。那時候的丐幫上下一心,為的是漢人的江山,為的是普通百姓不受戰爭之苦。」
「此後每一代幫主接過打狗棒的時候,都記得一句話,便是丐幫弟子以抗敵報國為先。」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
丐幫眾人沉默著。
可沉默里,也各自還是心懷鬼胎。
比如,性子直接的魯有腳坐在角落裡,聽得眼眶泛紅。
他是真心敬佩這位老幫主,也是真心為丐幫今日的烏煙瘴氣感到羞愧。
甚至之前他都得罪老幫主了,後來也不過是摔了一跟頭。
這份氣度!
真是!
真是老幫主的恩情還不完!
可坐在他前面的幾個淨衣派、污衣派長老,臉上雖然恭恭敬敬,眼底卻沒什麼波瀾。
有的甚至微微皺眉,似乎在盤算什麼。
顯然是人走茶涼,人回來,茶還是涼。
他們只是心裡惦記著他們自己的生意,哪管什麼主義?
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老幫主回來以後,丐幫會變!
全真教三子則是神色肅然。
他們都是抗金之人,這些話,說到了他們心坎上。
江南七怪更是動容。
柯鎮惡那張鐵青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激動。
他們雖是江湖草莽,可大節大義,從不含糊。
黃蓉坐在一旁,托著腮,笑嘻嘻地看著薛玉郎,眼中滿是好奇和玩味。
她自然知道他說這些話的意思,也知道那些丐幫長老們各懷鬼胎。
看這場戲,怎麼唱下去。
薛玉郎說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樓內安靜了片刻。
一個淨衣派長老站起身來,滿臉堆笑,拱手道:「老幫主說得是!我等身為丐幫弟子,自當以老幫主為榜樣,報效國家,光復河山!」
另一個淨衣派長老也站起來,連連點頭:「正是正是!老幫主一番話,令我等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他們說得熱切,可再熱切也還是敷衍的客套話。
污衣派這邊也有人站起來,說話倒是直來直去:「老幫主說得對!金狗這些年來的確無比囂張,是該整頓一下了。」
兩派各說各的,可那話里話外,分明都在試探這位老幫主,到底要做什麼?
是不是要改變現在的丐幫?
那他們的生意怎麼辦?
以前老幫主不在的時候,他們大可以打著老幫主的旗號做自己的事情。
老幫主的威名越大、越受丐幫弟子尊敬,他們就越容易辦事。
可現在老幫主回來了!
那他們怎麼辦?!
丐幫弟子將老幫主視為神,神回來了,神的代言人只怕就不管用了。
而面對這些丐幫長老們的言語紛紛,薛玉郎只是淡淡地聽著,不置可否。
反正今天時間還長,不急。
陪他們耍耍。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外傳來。
守在門口的丐幫弟子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單膝跪地:「幫主,老幫主,外面來了一隊金兵,將松鶴樓圍了!」
樓內眾人神色一變。
不知情的均感詫異,丐幫聚會,居然被金狗給圍了?
是來抓聚眾鬧事的?
那弟子抬頭,咽了口唾沫:「是趙王府的人,小王爺完顏康帶著兵馬,還有————還有趙王府的四位高手都來了「」
。
滿樓譁然。
淨衣派幾個長老臉色微變,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閃爍。
暴脾氣的魯有腳已經拍案而起:「金狗敢來撒野?欺人太甚!當我丐幫是好欺負的?老子去會會他們!」
全真教三子對視一眼,也頗為詫異。
他們都知道所謂完顏康,也就是楊康是丘處機的弟子,是全真教的人。
此刻帶兵前來圍困松鶴樓,這叫什麼事?
丘處機臉色鐵青,握著茶杯的手青筋暴起,卻硬是坐著沒動。
馬鈺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江南七怪霍然站起,柯鎮惡鐵杖頓地,怒聲道:「金狗!欺到頭上來了!」
「這要是不殺一場,還以為我們怕了!」
洪七公卻看了薛玉郎一眼。
只見薛玉郎依舊坐在那裡,不緊不慢的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不知怎的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樓內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薛玉郎放下酒杯,目光掃過眾人,微微一笑:「好,那就讓他們全都進來吧。」
「他們本就是我請來的客人。」
「請這位小王爺和那四位高手都進來。」
樓外,風雪正緊。
馬蹄聲、甲葉聲已到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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