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眜地取出了一袋龍眼大的青褐色丹丸。
雖是丹形,卻沒有什麼藥香。
反而只有一種來自穀物的踏實香味。
陳軒剛接過,那滑膩觸感便讓喉頭本能地滾動。
他的身體要比意識更早認出「糧食」。
「凝力丸,填飽肚子的好東西。」
鍾離眜聲音裡帶著笑意。
「在元氣沃土裡長出的金穗米磨粉,混了鐵背山龜的腹底板油熬膠,再揉進品質出眾紫玉薯粉。」
「這是純補身子根基的東西,一顆能抵得上整日的米肉攝入,還能迅速化開練武的酸乏。」
「在我看來比南山堂口近期推廣營養合劑要好得多。」
「當然,也要貴得多。」
「這一袋子你拿去吃吧。」
「進步快自然就餓得快,等你到了蘊髒境,身體就能自然吸納元氣將其轉化為養分,而不是單純的淬體了。」
「蘊髒之前,人體是沒法將之消化掉的。」
元氣在陳軒看來更像是一種具備萬能轉化特性的α元素。
「快要餓昏頭的時候就取一顆來嚼一嚼。」
陳軒雙眸放光,有了這個好東西,以後再也不怕肚子餓了。
「謝謝師父!」
他再次躬身行禮。
他取出一顆塞進嘴裡大嚼了起來。
還真是很瓷實的口感。
普通人怕是嚼不動……
不過在咀嚼的過程中,陳軒就能品味到濃郁的穀物香氣,甚至還能嘗得出一絲肉味。
溫吞的暖意好似溪流般淌開。
四肢百骸里沉墜感和腹中的飢餓感迅速消融。
連淬體時筋骨撕裂的隱痛都淡了三分。
飽足感紮實而溫和。
不像補益丹那般霸道。
宗啟同灌了口濃茶。
紫砂杯底放在檀木桌上「咚」的輕響。
「師兄,說說安排吧。」
鍾離眜拂袖。
茶台上多出一個纖薄的智能終端。
上面是平海市的微縮光影地圖。
老城的幾個圈層看上去涇渭分明。
而在郊外的幾處地點被標註了紅色光點。
「兩處膿瘡。」
他點向光幕。
一處是城北盛隆金融的大廈。
盤踞在大家發廢品收購站的金城組就是盛隆金融的馬仔。
更上一級的單位是諾亞生物科技的外包公司磐石盾。
財團結構就是這樣,層層控股,形成一個由上到下由多到寡的控制結構。
而另一處則位於南郊的地下。
那裡的一段廢棄下水管道中,早已由扭曲的血肉交織成巨大的鼠巢,邪惡且粗獷的生物技術構成了那裡的基調。
「盛隆金融,向你逼債的背後黑手,也是逼死你父母,簽那吃人的陰陽合同的罪魁禍首。」
「前些天你在隧道中,遭遇的仿生人應當就是他們派出來的。」
鍾離眜看向陳軒,平靜的眸光下淬著殺意。
「血肉飛升教派,南郊鼠師統御的老巢。」
「他們要你這身未受基因污染的『原初血肉』來做實驗體。」
他袖袍再展。
「先選一個吧。」
「為師替你輪流拔了這兩根刺。」
陳軒微微一怔。
他其實還有些沒適應宗門天驕背後有老祖罩著的日子。
仿生人沒什麼意思,生煞太少。
還是殺老鼠最划算。
「那…就先對付血肉飛升邪教的老鼠吧。」
他的選擇倒是讓鍾離眜面露好奇之色。
「我還以為你會先選擇報仇呢。」
卻見陳軒正色道。
「我看過那些孩子被老鼠婆折磨的模樣,這些事若真要排個先後,我也認為應該先除邪教。」
「很好,那就先對付那些老鼠。」
「師兄,您儘管吩咐。」
宗啟同挺直腰背,胖臉上的嬉笑盡斂,只剩下騰騰煞氣。
「我剛才已查明更多線索。」
「血肉飛升邪教在諸多老城中共有十二生肖之師。」
「其中平海市為鼠師。」
「專門以老鼠為本體,研究人體邪化的基因技術和畸變改造。」
「他的實力不弱,晝伏夜出,一般的蘊髒境對上了或許無恙,卻也同樣奈何不了他。」
「而且這些老鼠極端狡猾,將老巢設為傷、殺、驚三個通道。」
鍾離眜談笑間居然就弄到了關於邪化老鼠的詳細情報。
而且這些情報的細節豐富,看起來就像有內應相助。
「師弟你走『傷門』。」
那是通往鼠巢核心區的舊排污主管。
「你的動靜要大,越大越好。」
「我要那些躲在血肉管道里的耗子,都看清你這尊鐵背山來了。」
「得令!」
宗啟同笑了起來。
混吃等死的日子過久了,他感覺渾身不痛快。
難怪會有在等死的過程就已經死了的說法。
他伸出蒲扇大的巴掌虛空一握,好似已將鼠巢的命門捏在了手心。
「我保管讓它們哭爹喊娘!」
「我為爾等壓住死門。」
鍾離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飯喝粥。
「只要此路不通,鼠輩便成瓮中之鱉。」
那是陷阱和防備最多的一條通道。
緊接著他的目光看向陳軒。
「驚門給你練練手。」
「此路狹仄曲折,如九曲迴腸,更是血肉飛升教派布置的神經幻瘴最濃烈之處。」
「邪教的瘴氣很有些名堂,據說能蝕骨吸髓,更能扭曲五感,放大心魔。」
「心神稍差者踏入,十死無生。」
他頓了頓,掌中多了一枚溫潤玉符。
其上恰好就是贔屓負碑的圖紋。
「你初醒神意,根基厚重如山,走的是贔屓鎮魂的路子,恰好是這幻瘴克星。」
「再持此符,便能守心如一,直插鼠師實驗室!」
「驚門會不會太困難了些?」
「這小子才剛摸到真意門檻,怕是扛不住那蝕魂的玩意兒啊。」
「呵呵,那你可就小看陳軒了。」
「況且若是扛不住,那便不配做我鍾離眜的弟子。」
身為宗師他的眼光要比宗啟同更透徹。
「真金需要火來煉,驚門幻瘴不是什麼絕路,只是磨礪神魂的第一塊磨刀石罷了。」
他的視線看向陳軒。
「你可敢啊?」
看得出他和宗啟同都把這次行動視為對他的磨礪和考驗。
不敢殺殺殺,那還練個錘子?
陳軒對於這個決定非常滿意。
別人殺戮單純為了磨礪,他去殺戮那可是有實打實好處的。
「弟子求之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