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大年初一
「好一招順勢而為、借刀殺人，就不怕將來走漏了風聲，被鎮妖殿清理門戶嗎！」剛聽了一少半，容嬤嬤的手已然鬆開，可語氣並未放鬆。
鎮妖尉說的沒錯，對狐家威脅最大的不是周家，也不是青家，反而是一直藏在暗處的忘憂堂。如果能趁機將其削弱，又不用狐家親自出面，當然有百利無一害。
然而通過昨晚在青家院子裡的耳聞目睹，鎮妖尉所說的每個字都不敢輕信了。太狡詐、太陰險、太精於世故又太冷酷無情。
在這傢伙的腦袋裡，人世間一切好像都是棋子，甚至包括他自己，只要用得上沒有誰是不能被捨棄出賣的。
雖然至今為止也沒用那顆過分聰明的腦瓜子作惡，可與這種人共事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就會被當成棋子擺上棋盤，後果難料。
「晚輩沒謊報上官為何要責怪？至於說誤傷到忘憂堂，對方設計謀害時肯定不會報出名號，那本官又從何得知他們的來歷呢？大水沖了龍王廟，自認倒霉吧！」
具體到鎮妖殿會不會因此怪罪下來，洪濤還是比較有把握的，大概率不會。在忘憂堂的問題上，魯王肯定心知肚明，可是限於某種無法克服的原因，又不能公開針對。
能讓一位皇子束手束腳的原因，要不來自皇族內部，要不來自朝堂高層，或兩者皆有之。
那他本意中想不想對付忘憂堂呢？洪濤真不知道，更不了解魯王的品性，無從判斷。
不過有個人從側面暴露了魯王的真實想法，那就是古早。
老太監明明知道殺手是忘憂堂派來的，卻絲毫沒有留情面，甚至都不給對方表明身份的機會，一出手就是殺招。
當時看著挺痛快，滿腦子都是羨慕，也沒多琢磨。事後回想起來，老太監的做法顯然有些不對勁兒，太迫不及待了，就好像等待多時終於趕上似的。
是什麼樣的情緒才能讓本該最沉穩、最無波瀾的老太監如此失態呢？除了不把自己當回事之外，只剩下濃濃的厭惡和鄙視了，絕對沒有擔憂和忌憚。
殺就殺了，誰讓你們不長眼撞上了呢！這應該就是古早當時的想法，於此可見魯王並不是怕忘憂堂背後的勢力，而是出於某種考量不願意多事。
同樣道理，如果鎮妖殿在處理日常工作時碰巧傷到了忘憂堂，魯王應該也是表面上裝糊塗，心裡偷著樂。
只要參與人員沒有嚴重違規，情報來源又比較正當，讓各方都挑不出大毛病，這個虧忘憂堂就算吃定了。
鎮妖殿裡沒人會因此背黑鍋，甚至不會有實質性處罰，頂多申斥一頓下不為例。
否則以後負責外勤的鎮妖尉、鎮妖使、玄鳥衛和采詩郎們就沒法幹了，想每次情報都把案犯的來龍去脈摸得那麼透徹，簡直是地獄級別難度。
————古早真是有眼光，和你比起來他倒像個初出茅廬的孩子。既然連魯王都算計進
去了，不如一起說說是怎麼安排若木的。最好實話實說，不要妄想玉牌能救命，有一句假話就讓古早來替你收屍！」
容嬤嬤很認真地聽完這番推論，長嘆一聲，先替古早鳴不平，然後又把手舉起來輕輕放在鎮妖尉脖頸後面，嗓音里再次沒有金屬摩擦聲了。
「狐————狐掌柜與此事無關————古公公叮囑想在衛輝縣站住腳該儘量交好，本官到任後聽聞狐家惡行不多，狐掌柜本身也有經商天賦，才有意助其一臂之力。」
這一瞬間，洪濤感覺到了危險，甚至連那具始終沉睡的靈魂都有了異動。看來老太太是要動真格的，那就只能對不起古早了，有本事去找他對質吧，死道友不死貧道！
「記住，如果有朝一日若木被你所害，哪怕只是牽連，就算藏進內宮老身也會將你找出來碎屍萬段！明晚由唐三陪你去支應，以後就不要擅作主張了。把玉牌拿來，它是保命的，不是要命的！」
片刻之後危險來臨的感覺消失了，刺耳的金屬嗓音再度回歸。然而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剛捂了一天的保命符又沒了。
馬車沒有返回官驛，而是徑直去了鶴鳴樓後院。這裡有七八間日用品俱全的客房，卻不見一絲居住痕跡，應該是不對外的。
整個上午容嬤嬤和唐三都不見蹤影，洪濤獨自靠在炕上修煉了幾個時辰，順便打了幾十個瞌睡，直到太陽升到頭頂才被兩位不速之客攪了清夢。
包三公子也換上了節日盛裝，頭頂烏紗程子冠、身著素色暗花錦袍、腳踏緞面雲履、
腰系金扣雲紋玉帶。
左邊掛著香囊和扇袋，右邊垂著滴里嘟嚕的七事（古代的鑰匙環，掛著小刀、紙筒、
火鐮、印泥、角錐、牙籤盒等零碎），盡顯其文人身份與富貴出身。
狐若竹雖然也出身大家族，但和包三公子比起來就沒那麼燒包了。素色錦衣沒有暗繡，絛帶上也只有香囊和扇袋，反倒顯得更脫俗。
「洪兄、洪兄，前日四處尋不見，夜晚也不見蹤影，著實令小弟寢食難安！」一進屋，包三公子滿臉驚喜和擔憂，連聲噓寒問暖。
「過了、過了，反倒是洪某去鶴鳴樓沒見到兩位身影。」洪濤沒露出半點感激神色，以皮笑肉不笑回應。
「嘿嘿嘿，見笑見笑。實不相瞞，明日阮娘子要喬遷新居，小弟去祝賀，酒吃多就歇在歸雲樓了。
但請放心，正事沒有誤，這是阿福早上剛傳來的密報，出入都詳細記載了。小弟又在後面做了注釋，有名有姓之人一看便知。」
眼見嘻嘻哈哈辦大事的伎倆沒奏效，包三公子表情一變，非常順滑的切換到另一個頻道。
「嗯，有勞三公子費心了。今日是大年初一，讓夥計們都撤了吧。喬遷之喜嘛————洪某身無長物，又該以何為禮啊？」
洪濤接過幾張寫滿了蠅頭小字的紙，暫且放在一邊，也跟著對方的話題說了下去。
「哪裡有讓洪兄送禮的說法，是小弟有求而來！這些日老府尊休憩在家，對包某管束甚嚴，喬遷一事不方便出面，還望洪兄能再度仗義出手，以解燃眉之急。」
饒是包三公子臉皮不薄，說起這件事也面紅耳赤。堂堂知府公子，在外面養個花魁卻如此艱難，從購置房產到接美人入住，三番兩次得麻煩外人出面，傳出去會被笑掉大牙的。
「只為此？這有何難，我等皆是爽快之人，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放心，洪某保管把阮娘子安安妥妥接回來，人不知鬼不覺！」
面對包三公子的不情之請，洪濤表現得非常好豪爽，胸口拍得啪啪響，臉上綻放出同為男人，有些話不用說心裡也明白的笑容。
「哈哈哈，好個人不知鬼不覺，洪兄真乃妙人也。來來來，今日正值佳節，城中有個去處最為熱鬧，不如一起去逛逛，也讓小弟略盡地主之誼。」
這番表態可算是說到包三公子心坎里去了，現在他最怕的就是讓家裡人知道阮琵琶的存在。一旦夫人死活不允，大過節的鬧將起來更丟面子。
眼下所有麻煩都被鎮妖尉化解了，必然喜出望外。心裡一輕鬆，玩心頓時大起，急吼吼的拉著兩位好友往樓下奔。
古代過節什麼地方最熱鬧呢？沒有第二個答案，百分百是廟會。那裡不光有城裡人的歡樂，周圍十里八鄉有點閒錢的人企業會雲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