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這是一個堪比那位自以為愛國的總督,無禮銷毀大量鴉片的好機會!」
香港島,第二任香港總督約翰.弗朗西斯.戴維斯興奮地大聲吼叫著。
自從東關教堂失火,燒死兩個美國傳教士和一個德國傳教士之後,他就一直處於這種興奮的狀態。
「威廉,哈哈,我感覺到你也興奮起來了是嗎!」戴維斯總督拍著身邊的副總督威廉.斯特夫利的肩膀,紅紅的臉龐看起來就跟一坨牛肉差不多。
「是的,爵士!」副總督斯特夫利同樣很興奮,「不單單是我,所有駐紮在這個該死島上的紳士、軍官,以及士兵和水手們都很高興。」
「因為有這件事作為藉口,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前往繁華、富裕且乾淨的廣州了。」
此時的香港殖民地還僅僅只有一個香港島,而這個原本的小漁村哪怕經過了四年多的建設,條件依然非常惡劣。
整個香港殖民地除了總督府和少數幾棟建築以外,看起來就跟一個村落差不多。
而這個髒兮兮的村落,充滿了四面八方來的各種刁民。
包括隱退的海盜、海盜的探子、鴉片販子、猖狂的走私者、殺人後在此躲避的賊寇,以及為這些人服務的妓女。
雖然港英政府官方統計香港島只有一萬兩千人,但實際上可能高達四萬人以上。
且其中超過一半都是上述那些無法無天的傢伙。
他們的存在,讓整個香港烏煙瘴氣。
港島上二十多個警察根本就處理不了,惡性治安事件層出不窮,以至於最底層的秩序,完全靠黑社會來彌補。
這種社會結構,一直延續了一百多年,形成了香港社會的底色。
且在成為殖民地之前,香港島並沒有經過多少開發,在完全沒有給排水,甚至廁所都不足的情況下,瘋狂湧入了四萬人,導致衛生狀況異常糟糕。
更可怕的是,英國人,或者說歐洲人,此時壓根還沒有衛生這個概念,他們對城市衛生的理解還不如中國漢代。
倫敦和巴黎都是臭糞坑沒人管,更別說香港島了。
可是,這些傻福忘了,倫敦和巴黎是什麼氣候,香港是什麼氣候?
那能一樣嗎?
結果就是,此時的香港島完全成了病毒和細菌繁殖的大溫床。
痢疾和瘧疾一茬又一茬,它們走了後水痘、痧症等還會接著再來霍霍一番。
以至於港英政府的駐軍,第五十五步兵團和第九十八步兵團疫病頻發,每三個半人中就有一個遭遇過痢疾和瘧疾的折磨。
而這些幾乎全是文盲的下層軍官和士兵,不知道大規模傳染病是因為不衛生引起的。
他們直接把香港島當做不祥之島,做夢也想到繁華又衛生的廣州去生活。
上面的殖民地官員和中高層軍官雖然沒有飽受疾病的折磨,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響,因此他們也想去廣州這種大城市享受。
「那個該死的鄉巴佬,叛亂分子的孽種還是寧願呆在澳門嗎,我想我們是不是讓他過來商議一下?」
興奮過後,戴維斯港督覺得還是應該把美國特使顧盛找來商議一下。
不過由於香港島就跟個屎坑一樣,遠遠比不上已經有上百年歷史的澳門,因此美國艦隊和專使顧盛都選擇在澳門呆著,不在香港。
所以要找顧盛商議,還得先派人去澳門通知。
「坎貝爾上校,我命令你集合自己的隊伍,讓士兵們都打起精神來,我們可能很快就將出動!」
「伯麥上校你也一樣,讓英勇的皇家水兵們立刻檢查戰艦的狀態,做好進行軍事行動的準備。」
「韋德先生,你精通廣東話,那麼去向韃靼政府提出抗議,並狠狠威脅那個該死的滑頭市長,就由你出面了。」
戴維斯總督快速地下達著命令,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進入廣州了。
「遵命總督大人!」最後一個回答命令的韋德先生有一副漂亮的大鬍子,大約二十六七歲,是港英政府的主要翻譯官,名喚托馬斯.弗朗西斯.韋德。
他精通粵語,略懂潮州話,對中國文化很感興趣,因此很受同樣自認中國通的戴維斯總督器重。
韋德在歷史上於中國呆了四十多年,他還搞出了一套讓人很難評的漢語拼音系統。
這套拼音系統最著名的地方,就是把他自己的姓氏韋德搞成了威妥瑪,把介於兩石之間的那位的搞成了常凱申。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韋氏拼音,也叫威妥瑪拼音。
澳門。
這地方此時還不能叫殖民地,因為從最開始澳門就只是中國朝廷劃給葡萄牙人的定居點。
澳門接受香山知縣的管轄,香山縣衙役在澳門有執法權。
在滿清時期,則專門由澳門海防同知管轄,香山縣丞更是直接在澳門辦公。
所以這更像是一個後世外國的中國城,而不是殖民地。
當然,到了1845年,葡萄牙人的心態也發生很大的變化,女王瑪利亞二世有心宣布澳門為自由港,驅逐清朝的官吏。
不過,葡萄牙到了這個時候,早就不是當年戰艦滿世界跑的強權了,他們成了英國人在歐洲的跟屁蟲,軍隊極度拉胯。
所以即便有了想法,瑪利亞二世女王還是因為擔心滿清反應強烈,而沒有付諸實施。
因為一旦滿清沒有被他歐洲國家的外皮嚇倒,派出幾千軍隊來鎮壓,那葡萄牙可就要丟大人了。
不過比歷史上提前幾個月到達澳門的第七十九任澳門葡人總督若昂.菲瑞拉.阿曼龍(亞瑪留),跟女王的看法不一樣。
這位看清了滿清上層的軟弱和妥協,認為完全可以借著英國人的勢頭,狐假虎威將澳門變成真正的殖民地。
是以他到了澳門之後,立刻開始推行強硬的手段,宣布將對澳門本地華人徵收人頭稅、不動產稅等,將原本只對葡萄牙人生效的法律,擴大到華人頭上。
這相當於在剝奪滿清對澳門的治權,阿曼龍正式準備一步步地切香腸,達到完全統治澳門的目的。
說起來,這位阿曼龍總督如此強硬,也還多虧了洪仁義的助攻。
因為洪仁義為了打破廣州將軍奕湘的圖謀,派羅大綱和林洸隆一起攻破了位於澳門邊界的前山寨,殺死了前山寨的把總和三十多個綠營兵。
這讓在澳門行使行政權的香山縣丞和粵海關南灣稽查卡的官員失去了武力後盾,間接助長了澳督阿曼龍的氣焰。
「顧盛先生,對於貴國傳教士的遭遇,我們非常同情且感同身受般憤怒。
這不單單是對貴國的挑釁,更是對我們所有歐羅巴人的挑釁,是對上帝的褻瀆。
我謹代表澳門政府,支持你做出任何正義的措施。」
澳督阿曼龍的右臂在葡萄牙殖民巴西的衝突中被大炮打爛,因此這傢伙是個獨臂。
看著他揮舞著僅剩的左手一頓張牙舞爪,美國專使顧盛有點想笑。
怎麼每個人都把自己當傻子呢,英格蘭人希望自己出頭去襲擊廣州,這個葡萄牙人同樣如此。
他們都在等著自己熱血上頭,衝出去跟韃靼人發生衝突,然後他們好撿便宜。
不過雖然心裡明白,但表面上凱萊布.顧盛還是表現出了極度的憤怒,他一臉感激的看著澳督阿曼龍。
「多謝總督閣下的仗義,美利堅合眾國東印度艦隊所有勇士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廣州,狠狠教訓那些韃靼人。」
顧盛嘴裡說的好聽,心裡很明白,就他這四艘船,千把人,根本進不去廣州,或者說進去了就出不來。
於是他對澳督阿曼龍發起了請求,「尊敬的總督大人,我雖然很想立刻報仇,但我的勇士們畢竟不熟悉韃靼人的城市。
如果您麾下的葡萄牙勇士能跟我們一起發動進攻,那我們將立刻獲得一個數百萬人口的城市統治權。」
澳督阿曼龍的眼睛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兩下,這個異端清教徒還真敢想啊!
你們的牧師死了,為什麼葡萄牙人要冒著炮火給你們報仇呢。
至於統治廣州,呵呵,想的太多了。
就算自己願意,也不可能拿得下廣州,葡萄牙要有這實力,還能等著英格蘭人來打鴉片戰爭,他們早就打進去了。
此時,葡萄牙人在澳門的駐軍為攝政王子炮兵營,這支軍隊只有五百多人,且其中主要力量為炮兵。
這跟葡萄牙人在中國大陸上的定位有關,明末清初這段時間,葡萄牙人實際上是作為僱傭兵存在的。
他們前期為明朝提供炮兵,一直到南明丟失了廣西,才開始轉變為清朝提供炮兵。
而炮兵,別看有幾百人,實際上裡面充斥了大量搬運軍火的役夫和專業技術兵種,真正能扛槍作戰的也就一二百人。
而這一二百人不但要負責澳門的防務,還要肩負葡萄牙在南洋殖民地,即帝汶地區的安全。
因此即便不考慮事後被報復,澳督阿曼龍也不敢參與對廣州的進攻,這他媽要是出了問題,葡萄牙王國在整個東方的地盤全都得丟。
不過就在澳督阿曼龍想著如何找藉口的時候,港英政府派來的人到了。
這時候,輪到美利堅專使顧盛心頭一涼了。
他祈禱著派去旗昌洋行的人能儘快通知伍家,不然他這艦隊就真的得壓上去了。
也正是這個時候,洪仁義親自帶著人趕到了澳門,一入境,就看到了幾個英格蘭人從一艘插著港英政府旗幟的近海小船上下來了。
洪仁義立刻意識到這是英格蘭人來拉攏顧盛了。
不過好在英格蘭人還在下面的港口,來得及把他們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