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1章 先殺狗官 再滅鬼佬

第121章 先殺狗官 再滅鬼佬

2026-08-31 22:51:07 作者: 人到中年紙老虎

  海山仙館,潘仕成第一次揮手讓兒媳婦曾玉珍坐在他對面,以前曾玉珍都是站在他身邊匯報的。

  「你真覺得我們應該資助那個洪仁義?」

  潘仕成非常矛盾,他覺得自己應該可以靠豐厚的身家,扛到朝廷不對他趕盡殺絕的那天。

  但心裡又有個聲音在提醒道,每一個相信滿清朝廷的人,最後都死得很慘。

  是以,他現在既想資助洪仁義,但又怕被朝廷注意到前功盡棄。

  可不資助洪仁義,潘仕成又害怕錯過了這個很可能是他唯一可以再次翻身的機會。

  「克制、隱忍、眼睛裡面沒有對金錢的渴望,反而總是用一種悲憫的神情看著周圍的一切。」

  聽到公爹提到洪仁義的名字,曾玉珍不知道怎麼的,心頭突然顫了一下,就好像心頭長出了一根弦,然後有人輕輕撥動了它一樣。

  曾玉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跟平日沒什麼兩樣,嘴裡有些機械地回答著公爹的話。

  「父親,這不是一個普通人,很可能跟我們所見的任何人都不同,他好像有一個很確定的目標,然後一直在朝著目標前進。」

  這話說得很抽象,很文青。

  但潘仕成愣住了,因為除了是富商巨賈以外,潘仕成就是一個文青。

  同樣的,兒媳曾玉珍也是,這也是曾玉珍能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潘仕成青睞的原因之一。

  這兩人能在很多看法上同頻。

  「那我現在就應該下注?」潘仕成果然很吃這種極度抽象的描述。

  別人可能還在疑惑曾玉珍描述了一個什麼人,但潘仕成已經聽清楚了。

  這洪仁義除了能帶兵以外,還心思深沉,胸懷大志,不貪錢財,不好美色。

  這種人,不正是所圖甚大,幹大事的好材料嘛!

  潘仕成就喜歡這樣的人出現,心思深沉怎麼了,不管怎麼選,都比現在這樣被滿清鈍刀子割肉強啊!

  「不,我們現在不下注,因為已經比伍家,確切的說是芮夫人晚了一步,所以我們要等。」

  曾玉珍提到伍家的時候,已經有些咬牙切齒的了。

  那位伍家小姐幹了什麼,在他們這個層級的圈子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據說為了這事,伍紹榮與芮夫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芮夫人都從萬松園搬了出來,還氣得大病一場。

  「等?」潘仕成有些疑惑地看著兒媳。

  「等!」曾玉珍重複了一句,「如果他能度過這次危機,且處理得非常漂亮,那就真是一個可用之人。

  芮夫人雖然搶占了先機,但沒有伍紹榮的支持,她能調用的資源不多。」

  曾玉珍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如果是去年,芮夫人自己就能調動起碼兩百萬兩白銀。

  但是現在,伍秉鑒的彌利堅義子佛弼師(約翰.莫里.福布斯)返回彌利堅,至少帶走了伍家四百萬墨西哥鷹洋的流動資金。

  這基本將伍家可以動用的現銀,抽走了三分之二以上,間接導致芮夫人手裡可用的銀錢,大幅度縮水。

  

  「我們失了先機,那就要下重注才能挽回一手,我們直接出五十萬兩!」曾玉珍狂熱的看著公爹潘仕成。

  潘仕成緩緩點了點頭,「駐防將軍最近纏上我了,要我奉上三十萬兩,就把扣的一批商船還給我,還額外將永利行的永興泰給抵給我。」

  「這些狗韃子,下口是真的狠,幾艘船就要我三十萬兩,給這些王八蛋,還不如拿來在洪仁義這邊下注!」

  入夜,曾玉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沒過一會貼身丫鬟阿碧前來報告。

  「姑爺又找了一批下流文人在北苑聚會歡飲,還叫了府上的女伎前去助興。」

  女伎雖然不等於妓女,但潘錢伯跟其中幾個都有染,在潘錢伯那裡,跟妓女也相差仿佛了。

  換到以前,曾玉珍肯定要憤怒的過去大鬧一場,但是現在,她竟然覺得自己十分平靜。

  「我終究不是老爺的子女,潘錢伯又爛泥扶不上牆,我想老爺剛才應該是有話沒說完。」

  曾玉珍簪纓之家出身,最清楚大戶之間的利益往來模式了。

  這種幾十萬兩銀子的下注,一定會伴隨著床笫之間的事情發生。


  伍家都能讓自己女兒去倒貼,潘家沒道理捨不得。

  更不用說伍紹榮攏共就只有三個女兒,而她公爹潘仕成足足有十七個女兒。

  曾玉珍估計自己公爹對女兒還沒有對身邊的僕人熟悉,根本不存在舍不捨得的事情。

  他今晚最後沒有這方面的表示,那就肯定是不想讓她插手這事。

  「潘家的錢是我的,是我兒子的,我為之付出了那麼多,虛與委蛇,卑躬屈膝,百般討好,我不能讓這些屬於其他人!」

  此刻,曾玉珍面容扭曲,她不能允許潘家龐大的財富被丈夫潘錢伯以外的任何人繼承。

  即便丈夫壓根不具備完全繼承遺產的能力,她也要獨自完成這項創舉。

  「阿碧,你去告訴我哥,把我的嫁妝都起出來,全部交給洪仁義。」

  曾玉珍拉著阿碧的手,「我再口述一封信,你背熟之後去曾家再寫下來交給洪仁義。」

  「我跟這個男人,有緣無分,但你不同,你可以擁有我想擁有的一切。

  事成之後你在洪家,我在潘家,我們姐妹倆聯手,照樣做一番大事業。」

  與伍瓊蘿的軟弱性格不同,曾玉珍更像是個後世的女強人。

  她雖然對洪仁義這個人很心動,但更心動的是洪仁義展現出來的能力,足夠幫助她獲得潘家的一切,成為潘仕成唯一的繼承人。

  。。。。

  阿財還是沒有第一時間去投靠洪仁義,因為他們家快要吃不上飯了。

  他得先努力幹活,把春耕的農活做完,讓家人能活下去。

  死而復生的他,突然不再浪蕩,看著身形佝僂,滿手繭子的母親,記憶中臉色紅潤如今已經蠟黃的嫂子。

  還有常常流露出悲苦神色的兄長,七八歲的年紀就要下地幹活的侄子。

  阿財覺得自己好像必須要承擔很多的責任,哪怕就是讓家人過得輕鬆一點也是好的。

  而阿財家裡破產的原因,也很無厘頭。

  當初以為他戰死後,母親堅持要給他大辦葬禮,並買了上好的棺木,為此家裡當了賴以生存的兩畝地田皮。

  「阿財,聽說了嗎?」

  這次,輪到阿龍給阿財帶來消息了,他牽著牛,怒髮衝冠,咬牙切齒地喊道:

  「官府又把咱們給賣了,他們已經允許英夷在河南地建廠房、建寺廟,要把在河南地種地的漢民和打魚的疍家都趕走!」

  阿財內心的火苗,騰的一下就起來了,雖然他們這離珠江南岸的河南地很遠,但並不妨礙阿財生出了同仇敵愾的憤怒。

  「叼他老母!」阿財破口大罵,「這發瘟的官府只知道收稅,逼的咱們都活不下去了,還要讓英夷也進來欺負咱們。」

  「聽說東平公社的洪社首在慕德里司招兵,要再打一場三元里,讓英夷永遠也不敢覬覦廣州!」

  阿龍靠近阿財,小聲地說道:「你不是說洪社首就是朱虞侯嗎,這可是最好的機會,咱們此時去投朱虞侯,以後就是他的兵了。」

  阿財有些躊躇,看著地里的秧苗,「要是我走了,這給秧苗澆水的事情誰來辦?」

  一個不好的兆頭是,這兩年珠三角雨季越來越不穩定,降雨總是降的不是時候,所以稻田灌溉就成了一件非常麻煩的事。

  「澆水的事,老子來給你們辦!」兩人正在為難,甲正、同時也是李家的族長走了過來。

  「你們都去,把阿武、阿舟、阿蟹他們都帶走,大家一起去跟朱虞侯打洋人,灌田的水我來想辦法。」甲正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大事要緊,快回去準備!」

  兩刻鐘後,甲正敲響了村頭祠堂的大鼓,兩百多個李姓的子孫都匯聚了過來。

  「咱們李家是本甲大戶,不能被別人比下去,家裡三個兄弟以上的,至少要出一個,打洋人去!」

  阿財的母親淚眼婆娑的看著他,阿財撩起腹部的疤痕展示給母親看,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怎麼樣。

  「阿母放心,我是朱虞侯還過魂的,一定會長命百歲!」

  李阿龍則活動了一下身體,手中的長槍紅纓如血,槍頭銀光閃爍。

  他覺得上次稀里糊塗就輸了,那是因為遇上了朱虞侯的天兵,這次是打邪魔外道的鬼佬,那肯定能好好發揮一番。


  甲正要的二十個名額立刻就滿了,他當即指揮著人吭哧吭哧的從宗族糧倉中搬出了幾袋大米。

  「這是去年朱虞侯打殺青龍幫的時候,分給窮苦百姓的精白米,我捨不得吃,今天正好拿來給你們壯行,大家一起吃頓飽飯。」

  阿財一頓幹了三大碗乾飯,吃了半條鹹魚,一大盤豬油炒青菜,他挎著一把有些老舊的腰刀,跟著同甲三十來人向著廣州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斷有隔壁里、堡、甲的青壯匯入了人群。

  有的是被本家大鄉紳動員的,有的是混洪順堂的,有的跟他們一樣是被洪仁義名聲吸引準備去投靠的。

  當然,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反正無聊,看見人多也來湊熱鬧的。

  走著走著,隊伍已經有二三百人了,他們路過一個鹽運司設在橋上的稅卡。

  平日裡這些鹽丁耀武揚威,根本沒有稅收權的他們常常對過往客商收百值五的高額雜稅。

  「刁,這些鹽狗子上次把我三哥的腿打斷了,就因為沒錢給過橋費。」

  「撲母,我上次也被他們打過,進城賣五隻鴨都要收十五蚊,不給就搶了我一隻鴨。」一個青壯扯開衣服,露出了後背長長的鞭痕。

  「丟他老母的,咱們現在人多,斬佢!」

  阿財死過一次了,膽氣壯得很,他抽出腰刀一揮,第一個衝著稅卡的鹽丁沖了過去。

  十幾個鹽丁看著幾百人拿著刀槍烏壓壓的衝過來,哪還敢抵抗,轉身就要跑。

  可是他們平日裡不事生產,不行操練,根本不是這些常年種地農夫的對手,沒過多時就都被追上。

  「兄弟,饒命,饒命,殺朝廷命官可是造反的大罪!」稅卡吏員鼻青臉腫,胡亂擺手求饒。

  周圍的青壯稍微一愣,有些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狗官,殺的就是你!」但阿財哪管這個,他騎在稅吏身上,雙手握住刀把,刀尖向下,對著稅吏的胸口就插了下去。

  「啊呀!」稅吏慘叫一聲,鮮血噴的到處都是。

  「斬佢,斬佢,殺了狗官再殺鬼佬!」幾百個青壯怒吼著蜂擁而上,瞬間就將十幾個鹽丁稅吏砍成了一塊一塊的。

  阿財被稅吏噴了一臉的血,還沒來得及擦乾淨,幾個青壯就抬著一個大木箱子過來了。

  「大佬,這是鹽狗子們收的稅金。」

  阿財嘩啦一聲把這些東西倒了出來,銀角子、各色銅錢差不多有十幾兩。

  「先把那邊被鹽狗子扣押的雞鴨、白米、粗布分給百姓。

  這錢太少了不夠分,咱們跑快點,多殺幾個稅卡,一人能分五百蚊了再來算帳。」

  青壯們一聽都覺得很有道理,有人是本地的,他一拍大腿。

  「大佬,我知道平地那邊有個大稅卡,每日可收上百兩銀子。」

  阿財渾身輕飄飄的,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在一瞬間就成了領頭的大佬,但這感覺太棒了。

  「走,跑著去,千萬不能讓別人搶了先!」隨著阿財的大手一揮,幾百青壯向著平地渡狂奔而去。

  而這種畫面,正在整個廣州府到處上演,就像是火山爆發一般。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