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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他還得謝謝咱呢

2026-08-31 22:51:19 作者: 人到中年紙老虎

  廣州城,惠愛街。

  總督衙門外的廣場上已經成了此時廣州權力最集中的地方。

  洪仁義請何中書去跟兩廣總督耆英見了一面,耆英終於不那麼害怕了。

  總督府的大門照常打開,但耆英並未出來行使權力,他也不敢行使權力。

  唯一算是做出了一點貢獻的,就是耆英同意將廣東巡撫黃恩彤和廣州知府劉潯給暫時羈押起來。

  是以此時,黃恩彤和劉潯都被關在了按察使衙門的後院,整個廣州的權力,名義上都歸到了洪仁義這邊。

  因此四國在準備聯軍的消息,以及港英總督戴維斯的最後通牒,都送到了洪仁義這裡。

  洪仁義沒讓港英政府的使者入城,就是不想讓他看到內里的真實情況。

  「史公,此等大事非你出面不可,我需要至少八天的時間來準備,拖過了八天你就是全粵百姓的恩人。」

  洪仁義現在唯一能放心的清廷官員就是史朴。

  「歷來都是鬼佬到廣州來拜見要求談判,很少有朝廷官員到彼處去,史公若是肯走這一趟,定能拖住英夷。」

  史朴聽得滿頭冒汗,他只是一個舉人出身,僥倖得了個官,被扔到廣東七八年無人管,背後什麼倚仗都沒。

  若是繼續這樣跟洪仁義不清不楚,其他人或許能靠背景保住官位甚至更進一步,他則極大概率要成背鍋俠啊。

  可要說不去,一來已經下本了,這時候收手不甘心。

  二來也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他實在不能看著廣州淪入洋人的手中。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是番禺知縣,守土有責。

  按滿清律令,縣令失地要麼殺身成仁,要麼菜市口走一遭,連力戰被俘事後都要被清算。

  如今洋人鐵了心要打廣州,一旦失陷,他左右都是跑不掉的。

  「讓我跟史大令一起去吧,香港島情勢複雜,有我在身邊,應該能保得史大令安全。」看到史朴有些遲疑,韋紹光主動站出來提議道。

  「至於沙河民團,阿義你交給甘先就好,我實在做不得什麼名團團總,不是當官的料。」

  對於洪仁義這准女婿,韋紹光一直很有壓力,因為他覺得自己能幫洪仁義的時候越來越少,越來越看不透洪仁義了。

  他有心提議讓洪仁義跟女兒韋紅妹儘早完婚,可是洪仁義事業越做越大,大到韋紹光做夢都沒想過。

  原本韋紹光見一個舉人,都覺得已經是天上星宿下凡,結果現在,洪仁義已經連知縣都可以支使。

  加上洪仁義實在是太忙,韋紹光幾次想提,臨到了嘴邊又有些不好說。

  「這塊令牌拿著,到了香港後就給一位姓葉的香港捕頭看,他是洪順堂的人,關鍵時刻能幫上忙。」

  洪仁義沉默了片刻,也覺得韋紹光去比較合適。

  他這岳父確實不適合做軍官,但作為黃飛鴻事跡的主要原型之一,當個特種兵教官,保護個把人還是沒問題的。

  最關鍵的是,他洪仁義連自己岳父都捨得派去,史朴就沒有理由推脫了。

  果然,聽到韋紹光主動請纓,史朴微微嘆了口氣,對著洪仁義一拱手。

  「也不知道我將來會不會後悔,但史某吃了八年廣東百姓的供養,今日也該還廣東百姓的人情了。」

  

  說著史朴就趕緊回縣衙去準備了,洪仁義則看著韋紹光。

  「上個月我已經托人去贛南府龍南縣請外公和舅舅們南下,等打完英夷,我就請外公和舅舅上門提親。」

  洪仁義家這一支在官祿布村洪家中,是人丁非常單薄的一支。

  洪仁義的父親洪鏡琛同樣還沒成年就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姐姐,但嫁去南雄州後也沒有多少聯繫。

  艱難長大的洪鏡琛家徒四壁,廣州的姑娘就沒有看得上他的,只能在族中尊長的做主下,借了家族公中六兩六錢銀做彩禮,從更窮的贛南府龍南縣買了一個客家女孩。

  由於隔得太遠,加上母親在娘家地位低,洪仁義印象中僅僅在母親去世後見過兩個舅舅一次。

  以及在父親洪鏡琛去世後外公也來過一次,還問過洪仁義願不願意去龍南縣生活。

  是以洪仁義在廣州,是沒有直系親屬存在的。


  他考慮到要給韋紅妹一個交代,所以還是專門派人去龍南縣請外公和舅舅們南下一趟。

  韋紹光大感欣慰,千里迢迢從贛南請外公和舅舅南下,足見洪仁義對韋紅妹的重視。

  心裡因為伍家小姐的那點不快,很快就煙消雲散。

  而等韋紹光走後,洪仁義沒有立刻召開軍事會議,道理很簡單,他手下這點軍官,不是海盜就是黑社會,根本無法拿出任何有見地的意見。

  這個關鍵時刻,還是得他自己來想清楚該怎麼辦。

  不過好在有洪順堂在,此時的兩廣天地會黨徒遍布可不是說著玩的,而是真的各行各業都有人。

  而洪順堂正好又是天地會這個大系統中山頭最響亮的,不管是不是掛在洪順堂門下,只要是天地會的,都要給洪順堂很大的面子。

  洪仁義寫了一張提款憑條,命陳國信拿著去給陳開,讓陳開親自出面給香港和澳門的洪順堂成員打招呼,不管他們用多少錢,一定要把最詳實的消息傳回來。

  隨後,洪仁義走到總督衙門外臨時搭起的公審台上,繼續監督審判。

  審判的對象,自然是那些在廣州府權力真空的那一天半中作奸犯科的人。

  洪仁義剛走過去,就看見按察使嚴良訓穿著按察使官服,端正地坐在那裡。

  他看到洪仁義過來,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示意洪仁義坐下。

  「你現在威望還不夠,年紀也還太小,貿然坐主位並不能顯得更威嚴,反而會讓人心生不服與嫉妒,這便是古人說的德不配位。

  是以老夫就先替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了,然後你坐在我旁邊,用我這正三品大員的官威,為你背書。

  日後人家再看到,便會想起來,那洪社首可是能與一省按察使平起平坐的。

  自然便能對你的地位有一個具體的了解,會在隱隱中把你也當做正三品的朝廷大員。」

  嚴良訓完全就是在教授晚輩的態度,而且人家說的還挺有道理。

  對於廣州人來說,他不過是個太和的鄉巴佬,還只有十七八歲,威望與威信,確實顯得很不足。

  洪仁義昨天和前天其實都感覺到了這個問題,刀劍強壓的時候,很多人會低頭。

  可你不能時時刻刻都用刀劍,以至於洪仁義現在都不能形成對廣州的完全掌控。

  是以,此刻即便知道嚴良訓有點從他這裡搜刮好處的意思,但洪仁義一時間無法反駁,就乾脆灑脫一點。

  「多謝老大人提點,就算您老不來,我也準備晚些請您老來坐鎮呢。」

  嚴良訓哈哈一笑,「孺子可教也,你未來還長,一步一步只要走的穩,未來就不可限量,不一定非要大步快跑。

  有些很勉強的東西,就儘量分潤一些出去,花花轎子大家抬,才是長久之道。」

  「老大人金玉良言,晚輩謹記。」

  既然已經灑脫了一點,那就不妨姿態再放低一點。

  這是洪仁義穿越後悟出來的最大心得,謙虛、謙遜乃至謙卑的姿態又不會讓你少塊肉,為什麼不多用一些呢。

  只要不是隨時隨地、不分場合和事情,都一味謙虛、謙遜就行。

  「難得,真是難得!」嚴良訓摸著下巴,越看洪仁義越滿意,「十七歲的年輕人做的好大事,卻還能保持如此謙遜的姿態,我看這廣州府的未來,必有你一席之地。」

  「洪小兄弟,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跟魏源魏漢士究竟有沒有關係?」

  洪仁義一臉懵,怎麼嚴良訓也知道這事了?

  「江南士林傳言,有人得了一部未付梓的海國圖志便得窺天下至理,年紀輕輕就通曉中外,白手起家成一方大豪。」嚴良訓繼續說道。

  洪仁義稍微一思考,大膽一猜,「這聽著很像是有人要捧一捧魏源先生的意思?」

  「誒呀!」嚴良訓更驚訝了,「難怪你洪仁義能十七歲做到這個位置上,果然是有非常之能的,觸類旁通、舉一反三都不足以解釋了。」

  「你猜的沒錯,確實是有人在造勢,梁進德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洪仁義在腦海中思索一番之後,突然想起來是誰了。

  梁進德是魏源到了廣東後,為林則徐推薦的第一個通曉夷務的人才,譯書館就是梁進德、袁德輝等人協助魏源成立的。


  因此梁進德要算莫征和二舅李總辦的半個老師,李總辦的英文就是梁進德教授的。

  而梁進德的父親也非常著名,就是那個寫出勸世良言,把洪仁義三哥洪秀全引上路的近代第一基督徒梁發。

  「吳健彰吳爽官此人真是走一步看三步啊,十三行中最厲害的富商巨賈應該非此人莫屬了。」洪仁義忍不住感嘆出聲。

  「何以見得?」嚴良訓眉頭一挑,露出了很感興趣的表情,「你且說來聽聽。」

  「聽說吳健彰已經五十萬兩白銀買到了江海關監督的官職,他的心腹謀士董憲超便是出自魏源先生的譯書館,梁進德應該要算是董憲超的半個師傅。

  而且吳健彰吳爽官和董憲超都是粵人,想來與同為粵人的梁進德一定有很多聯繫。」

  「哦....。」嚴良訓拖長了聲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吳健彰想要借海國圖志來自抬身價,把他包裝成大變局下的新士林領袖。

  如此不但能迅速在上海站穩腳跟,被江南士林接納,還能快速挑選一批有志於了解海外的才學之士為其所用。」

  「我還以為是魏漢士、梁進德他們在造勢,要造出天下不可無林元撫,助其自伊犁返回中原呢。」

  「啊!」

  聽到嚴良訓這麼說,洪仁義嚇了一大跳。

  在他的印象中林則徐應該是年代非常久遠的人物了,但實際上林則徐目前在伊犁活的好好的呢。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不但很多人有這個願望,林元撫本人也是知道的,吾在蘭州招待林元撫時他都親口承認過。」

  洪仁義不由得一陣心虛,可別蝴蝶翅膀把林則徐給扇回廣東來了。

  就憑林則徐在廣東人心中的地位,要是他想收拾自己的話,還真是個非常大的威脅。

  不過嚴良訓沒有注意到洪仁義的神色,因為他只是把洪仁義當成他祖父嚴福那種心懷故國的大號鄉紳,沒想過這傢伙最後是想造反。

  是以嚴良訓壓根不認為洪仁義會害怕林則徐回來,甚至還認為洪仁義是巴不得林則徐回來。

  因為林則徐應對洋人的策略,就是在地方扶持洪仁義這種跨州連郡、精於兵事的大鄉紳,用他們來發動百姓,協助朝廷抵抗洋人侵擾。

  「不過你別想多了,你能知道林元撫是怎麼想的,我也知道林元撫想幹什麼,那朝廷就更加清楚了。

  我斷定,就算林元撫被赦免回到中原,也不可能再督兩廣,除非有什麼天崩地裂的事情發生。」

  嚴良訓還以為洪仁義很期待這種事情發生,為了避免洪仁義多想,便很乾脆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洪仁義也醒悟過來了,故意做出一副意難平的樣子,「朝廷不顧我們生死只知道收稅,皇帝只把旗人當成他的赤子,卻無視千千萬萬百姓,夫復何言。」

  「慎言!」嚴良訓狠狠地一跺腳,「禍從口出,一言一行皆要警惕,越是到高位就越要如此。

  有些話甚至夫妻、父子之間都不要說,因為你一旦說習慣,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意識冒出一句,那便悔之晚矣!」

  洪仁義嘆息一聲,低下頭說了一句:「謹受教!」

  「我與曾望顏、魏漢士皆有舊,你我也算有緣,更是一可造之材,嚴某便為這廣東百姓做點好事吧。」

  說完,嚴良訓看著洪仁義,「自今日起,你每日督促下面相關人等,抓捕不少於十人實犯死罪者到我這來,我快速審判,抓一個,便殺一個。

  如此五日,加上原本要砍頭的,便有七八十人上下。

  我再拿著這些人頭交給兩廣總督耆英,請他上報廣州爆發民亂,傷及巡撫和知府。

  幸得總督耆英、布政使傅繩勛、按察使嚴良訓等官員通力合作,又招昇平總社民團團總洪某入城,斬得賊首數十顆。」

  「皇恩浩蕩,終是平定暴亂!」

  「這樣能行嗎,耆英能跟我們配合?」洪仁義眼睛一亮,有些擔心地問道。

  「怎麼不行,天大的罪責變成了大功一件,耆英做夢都想離開廣東,他為什麼不干!

  其餘人等,不說我和傅藩台,就是黃撫台和劉知府也能罪減二等,他們不但不會揭露,還得對你洪社首說聲謝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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