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山。
這是位於廣州城東部的一座小山,因其土壤呈紅色,又被廣州百姓打柴砍伐過甚導致地皮裸露,在陽光直射下反射出一種紅光,仿佛一座大火爐而聞名。
洪仁義將他的十六縣民團大營就擺在火爐山上。
之所以沒選更好守的越秀山四方炮台,洪仁義還是怕引起廣州城百姓的驚恐。
他覺得自己能夠抗住這一波進攻,但廣州城的百姓可不這麼覺得。
「虞侯,一共來了六十七家士紳,團勇六萬餘人,另外火爐山周圍兩個巡檢司的百姓也來了很多,人數無法具體統計,但最少有三四萬。」
忠義總團團副,留在洪仁義身邊擔任副官的呂瑤光走進來報告,他臉上頗有幾分不滿。
「這六十七家士紳,基本都來自南海、番禺、三水、香山、增城和東莞這六縣,其餘各縣的士紳基本都在觀望。」
「而且還有些人借著十六縣民團的名義拉起了隊伍後,反而去接收此前被打掉的臬司、運司稅卡。
也有拉著隊伍去攻擊自己的仇家,鬧出滅門大案的。
我們他媽的在前線跟洋人打生打死,他們倒好,竟然做出這種事情,屎盆子還扣到了我們頭上。」
「不要把這種事情傳開,你知道就行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打贏目前這一戰。」洪仁義雙手下壓,示意呂瑤光要冷靜,別讓不好的消息影響了士氣。
「這個世界上,就是會有許多鼠目寸光,毫無道德的敗類,等到擊退鬼佬,我自然會來狠狠收拾他們的。」
「擊鼓,命令所有隊正以上的軍官前來開會!」
『嘩啦啦!』
一陣清脆的聲音響起,香山縣的孫向榮、孫阿魚父子陡然瞪大了眼睛。
因為這發出聲響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塊一塊的墨西哥鷹洋。
這種不一定產自墨西哥,也可能產自美國、英屬加拿大的銀元在兩廣地區很是流行,它甚至是作為專門的商品被大量販賣了過來。
目前按照行情,一塊墨西哥鷹洋大約等於七錢庫平銀,因其質量好,方便攜帶,幣值穩定,流通性甚至比銀子還好。
內心愧疚,一直想憑自己本事給母親買一整隻燒鴨,一大碗半肥瘦叉燒的孫阿魚很想彎腰撿起來一塊。
只需要一塊,不要多了,就能完成他的心愿。
不過腦海里幻想了無數次,但孫阿魚依然拄著紅纓槍一動不動。
那個帶著鐵盔的憲兵官跟他說過,身為軍人,遵守命令乃是天職,上官沒有下令,就是金山銀山也不能去碰。
數萬銀元順著大營的斜坡嘩啦啦地鋪滿在地上,洪仁義帶著數十將官手按刀把,緩緩走下。
走到了人群中間,洪仁義見無人彎腰撿拾地上的銀元,便知道此戰可以打了。
他只有六百杆燧發槍,四百杆改造的前裝火帽擊發槍,但是卻有了數千上萬能基本遵守軍律的精兵。
在此時來說,能對鋪在地上銀元無動於衷的,就是精兵了。
「這些銀元就是給你們的,因為你們是全廣州團勇中選出來的精兵,家鄉的父老鄉親都等著你們保護。」
「我洪仁義把這些銀元扔在地上,等著你們戰勝回來之後,親手交到你們手裡。」
洪仁義抓起一把銀元,讓它們從手中簌簌落下。
「戰死者撫恤四十五塊銀元,你的兒女洪團練給你養大,你的老父老母,洪團練替你養老送終。」
「傷殘者,缺胳膊少腿了,撫恤二十塊銀元,此外每月還給雜糧一百斤,保證讓你餓不著。」
「凡是上陣者,戰勝回來一律賞賜十塊銀元。」
「殺一個鬼佬大兵得十塊銀元,殺一個鬼佬海盜得六塊銀元,殺得多拿得多!」
戴著鐵盔的憲兵,將賞格頒布了下去,頓時就引起了一陣歡呼。
「殺光鬼佬,守護鄉梓!」軍官們帶頭大聲呼喊了起來。
「殺鬼佬!」
「殺鬼佬!」
所有人都跟著大喊了起來,隨後大軍開拔,自火爐山往前而去。
這是洪仁義在八公社五大民團外,又挑選精銳組成的主力軍。
他們是去參與決戰的,至於困住四國聯軍,則是其他民團的責任。
而此時,坎貝爾上校一百多人也已經闖到了距離火爐山不足五公里的地方。
他們發現了一個頗大的村落,村民們紛紛奪路而逃,史蒂芬中校舉起燧發槍,不停地點射著,將一個個逃跑的身影射殺在村口的山坡上,村外的水田中。
他不在乎能殺多少人,完全就是在一百多米外練習自己的槍法,就像他在非洲打獅子,在北美洲打野牛一般。
「殺啊!」數十個丁壯怒吼著,他們舉著鋤頭、糞叉從一棟房屋後面沖了出來。
史蒂芬中校把手一揮,數十英軍上前,一頓點射,頃刻間就將二十多人打死。
剩餘十幾人衝到了近前,英軍隨後手持刺刀反衝,很快就將剩下的人全部殺死。
悽厲的哭聲從村後的小山坡上響了起來,那是村中婦孺的哭喊。
「抓住她們,我們需要至少三十個洗衣服、做飯的女人!」史蒂芬中校大聲命令道。
「順便晚上又可以享受一番了,我很喜歡清國女人,她們沒有歐羅巴女人那該死的臭味,總是香噴噴的!」
侵略者淫笑著,把這片土地上的幾百萬人都當成了任由他們宰割的牛馬與奴隸。
「上校,敵軍,大量的敵軍自西面和北面而來!」
就在這時,遠處哨探的英軍小隊忽然狂奔了回來,帶來了讓坎貝爾上校心頭一驚的消息。
「去村子左面,占據那個異教徒的廟宇,等待准將的增援。」
英軍剛剛從地勢平坦的村子轉移,就看見兩面大旗從東、北兩個方向飛速逼近,人數無邊無際,幾乎看不到頭。
從北面而來的,乃是北邊的慕德里司民團。
慕德里司是番禺縣人數最多的巡檢司,即便除開東平公社後仍然還有十餘萬人,他們在李芳李孝廉帶領下,緩緩從北面壓了過來,
而東面,則是從東南邊來的茭塘巡檢司民團,兩邊共有上萬丁壯,夾雜著數萬老人、健婦甚至孩童。
他們完全沒有什麼章法,還未靠近,各種白話與客家話的怒罵就響徹天地。
幾十個茭塘巡檢司的弓兵推著幾門碩大的土炮,向著英軍占據的洪聖大王廟,也就是祝融廟開火。
呼嘯的炮彈,重重地擊打在祝融廟四周,但基本沒對英軍造成什麼傷害。
炮的質量太差,看起來大,但口徑小,火藥也比較粗劣,幾斤重的實心彈飛了一段距離後,就動能不足了。
坎貝爾上校有率軍離開的衝動,因為此時東面和南面還沒有被堵死。
但理智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他一定跑不過這些本地人,而且誰知道回去的路上還有沒有其他本地人攔截呢。
「殺鬼佬啊!」
「報仇啊!」
炮轟之後,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響起,數千丁壯在本鄉本土有名望之人帶領下,怒吼著從三個方向發起進攻。
這座洪聖王廟位於一個斜坡上,除了西面較陡不能上人以外,其餘三面都能發起進攻。
「詹姆斯你的連隊防守北面,一定要在他們沒有靠近之前就打散他們。
東面和南面由輕步兵把守,保持密集的火力,第一波就要讓他們膽寒。」
坎貝爾上校雖然為人畜生,但戰鬥經驗和指揮能力很不錯。
他參加過當年的定海之戰,那時候就是中校了,如果能有個貴族血統,說不定已經邁入了將軍的行列。
慕德里司的團勇們跑得最快,每個人都英勇無畏,都想著將害人的鬼佬殺光。
二十四歲的鄧安帶著一百多鄉黨沖在最前面,他是東莞橋頭人,因在廣州做工,遂帶著同鄉參加了慕德里司的民團。
看著還有大概一百多步的樣子,鄧安立刻讓同鄉弟兄們取出鳥槍,開始慢跑裝填。
他已經看見那些穿著紅衣的鬼佬了,四年前就是他們在慕德里司燒殺搶掠,沒想到現在還敢來。
還有二十步,鄧安手中的鳥槍就能打到鬼佬了。
可就在此時,對面一聲喊叫,八九十桿火銃同時打響,衝鋒的民團立刻倒下了一片。
慘叫聲充斥在鄧安的四周,人群猛地一滯,突然就開始退後。
「不要跑,衝過去,趁他們裝填的時候衝過去!」鄧安大聲吼叫著,制止了團勇們的後退,其餘民團大小頭目也在大喊。
人群聞言停止在原地,片刻後他們鼓氣血勇,重整旗鼓繼續發起衝鋒。
可這一耽誤,快半分鐘過去了,等民團再次衝上去的時候,英軍早已裝填完畢,又是八九十十桿火銃再次開火,同時還伴隨著火炮的猛烈轟擊。
鮮血點點,濺的鄧安一臉一身都是,他身邊的民團又倒下了二三十人,濃厚的血腥味與硝煙味,立刻讓民團中大部分人陷入了混亂與恐懼中。
鄧安舉起鳥槍打了一槍,煙霧瀰漫中他也不知道有沒有打到人,但隨即他周圍就遭到了十餘粒鉛彈的襲擊。
丁壯一個個倒下,人群又開始呼啦啦的退了下來,退到了上百步外。
「後面的人呢,怎麼還不上來?」鄧安突然驚恐的發現,自己這裡好像只有幾百人,大家不是兩三千人一起沖嗎?
「哎呀,他們被鬼佬的火炮給打回去了!」鄧安這時候才知道為什麼剛才火炮轟轟的打,他這邊卻沒遭受炮擊了。
原來鬼佬的炮兵打的是他們身後,那種能劇烈爆炸的炮彈將衝鋒的人群攔截為了兩段,後面大部分人被猛烈炮轟,早就死傷慘重退下去了。
『啪啪啪啪!』
而就在此時,洪聖廟中的英軍主動出擊,輕步兵隔著一百多米不斷點射。
民團更加混亂,有人要衝,有人想跑,不一會又被打死了二三十人。
鄧安想要衝鋒,但被同鄉死死拉住,一起潰退了下去。
東面的茭塘巡檢司民團也差不多,基本沒有火炮,鳥槍也只有一百來杆,戰術基本等於沒有。
在英軍兇猛的火力面前,很快也潰不成軍。
李芳李孝廉心疼得眼睛都紅了,他現在才知道,當年在三元里牛欄岡,民團的勝利完全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疊加的結果。
如果當時沒有傾盆大雨讓英軍燧發槍的發火率降低到了不足一半,民團根本打不退鬼佬。
「再來,我們也用銃,用鳥銃跟他們對射!」有人十分不服氣地提議道。
然後沒等商量李芳這個民團團總,十幾個鄉紳就下去安排人手了。
鄧安再次來到了第一線,他手裡拿著鳥槍,嘴裡大聲喊著。
「到了五十步再開火,你們不會目測,就等我開火了再射,千萬不要害怕,如果不到五十步以內,咱們就打不著人。」
隆隆鼓聲再次敲響,慕德里司和茭塘司的民團合兵一處,湊了兩百杆鳥銃。
在鳥銃兵身後則是三千多手持利刃的漢子,他們等到鳥銃兵將鬼佬火銃大兵壓制的不敢隨意開火之後,就衝上去砍殺。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民團頂著火炮的轟擊,快步走到了六十步(九十六米)的地方,鄧安心中大喜,想著這下定然能打的鬼佬抬不起頭。
可是對面的英軍突然開火,前排鳥銃手瞬間就倒下了一大片。
開戰前許多人說得好好的等到五十步才開火,可是這會看到周圍同袍紛紛倒下,緊張害怕中直接就跟著點燃了火繩。
其他人看見身邊有人開火,也以為到了五十步,也紛紛跟著射擊。
「沒到五十步,沒到五十步啊!」鄧安大急,結果鳥銃兵的開火沒成功阻止,他身後的肉搏兵又以為成功壓制住了鬼佬,呼嘯著就沖了上去。
不過這次的衝擊非常成功,以為己方壓制住了鬼佬的民團肉搏兵們狂吼著,他們士氣高漲,無視傷亡跑得飛快。
前出的英軍輕步兵見狀不敢呆在原地,轉身就跑。
而英軍的逃跑,讓民團肉搏兵們士氣大振,他們快速追了上去。
但命運沒有青睞他們,五門六磅野戰炮堵住了本就不大的洪聖王廟院牆的缺口。
『轟隆!』
猛烈的爆炸聲響起,隨後如同百鬼夜哭一般,悽厲的尖嘯在無數葡萄彈的伴隨下,橫掃各處。
最先衝過去的民團團勇什麼都沒意識到就被打成了碎片,無數殘肢斷臂飛的到處都是。
英軍隨後在軍官的帶領下,一個反衝鋒,直接將民團全部趕了出去。
十幾分鐘後,一切歸於平靜,只有地上的鮮血和將死傷者的呻吟,才能證明方才發生過戰鬥。
李芳李孝廉呆立當場,聽著四處傳來的哭喊聲,他恨不得現在去死的是自己。
周圍十幾個慕德里司士紳也正羞愧得無地自容,不到一個小時,一萬三千民團中犧牲和重傷者至少有六七百人,還有接近兩千各種傷者。
光是第一次衝鋒時,民團蝟集起來挨了一頓爆炸彈,損失的人數就讓所有人膽寒不已。
「丟你老母的,你們這些冚家鏟,自己看看,對不對得起慕德里司的鄉親!
要你們等洪團練的精兵來了再打,可有一個人聽我的,什麼都不會,偏要逞能!」
「王日貞,你不是說四十老漢豈能被十八孩兒比下去,你不是說你熟讀兵法,堂堂孝廉還能不如大字不識幾個的黃口小兒嗎!」
「我刁你老母的臭嗨,你把這麼多兒郎的命賠來,你賠來!」
心痛子弟傷亡的李芳李孝廉一陣狂罵,之前就是王日貞鼓動眾人說:『一百個打一個哪還有打不過的。』
王日貞淚流滿面,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戰場上犧牲者的遺體,噗通噗通地不停磕頭,磕到滿頭是血也不停下。
「李老爺,李老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不能讓鬼佬跑了!」失魂落魄跑回來的鄧安此時已經回過神來了,他遠遠對著李芳大喊。
李芳聽了趕緊招手讓鄧安過來,地上磕頭磕得『昏死』過去的王日貞王舉人,也在兒子的攙扶下跑了過來。
「我們把仗打成這樣,難道還能反敗為勝?」李芳希冀地看著鄧安。
「反敗為勝不可能,但我們不能讓鬼佬跑了。」鄧安指著遠處山坡上的洪聖王廟說道。
「鬼佬只有一百多人,仗著銃炮犀利,咱們是打不進去,可他們也無法把咱們殺光。
我若是鬼佬,此時一定心裡害怕想要跑回去和大部隊匯合。
可如果讓他們跑了,今天的血海深仇要去哪裡報呢?」
對啊!
如果鬼佬跑了,這仇豈不是永遠都無法報了?李芳咬著牙,心想一定不能讓鬼佬如願。
「可我們打不過他們啊,小兄弟你有什麼辦法?」
鄧安指了指洪聖廟外幾處關鍵位置:「咱們人多,就圍著洪聖廟,分批值哨,鬼佬一旦出來也不上去打,就跟著上去。
他們停下我們就大吼大叫擾亂,他們走我們就銜尾襲擊,等到天黑就衝上去肉搏。」
「好,就這麼幹!」李芳當即下定決心,「小兄弟,你上去選五百人為骨幹,咱們就是死光也不能讓這些鬼佬跑了。」
洪聖大王廟中,英軍坎貝爾上校還真想趁機跑路。
因為他雖然給予慕德里司和茭塘司兩民團極大殺傷,但這並不能扭轉英軍只有兩個連隊一百多人的巨大劣勢。
如果在這裡等到晚上,外面上萬人摸進來,在黑夜中互相廝殺的,還能不能抗住就真不好說了。
就算能抗住,可是他們為了方便劫掠,壓根沒帶多少食物和飲水,一路上都是搶到什麼就吃什麼。
萬一斯特夫利准將來的慢了,把他們在這困個一兩天,餓也把他們餓趴下了。
只是坎貝爾上校剛開始突圍,就見外面的民團已經準備好了,數萬人臉上還掛著淚珠,齊聲呼喊把包圍圈越收越緊。
英軍突圍他們就讓開,停下就騷擾,一路鑼鼓齊鳴,罵聲四起。
民團熟悉道路,甚至有人跑到最前面把路挖的大坑套小坑,破壞橋樑等一切交通設施。
最重要的是,人群還在不斷聚集,到處都有人聽說打鬼佬後跑來加入。
民團被英軍擊垮的士氣在人數回升之後,又漲了回來。
坎貝爾上校走了兩公里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還不如回去固守待援呢,又只能退回洪聖王廟。
而他們的這一阻攔起到了效果,下午三點,洪仁義率領的主力大軍到達了洪聖王廟外。
「把王日貞等人給我捉拿起來,不聽軍令,害的數千人死傷,磕幾個頭就想逃脫罪責嗎!」
洪仁義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王日貞等一票鄉紳拿下。
若是別人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但這些人都是慕德里司的地頭蛇,正好拿下掃清障礙。
而且這王日貞正是過去跳的最高,帶頭反對洪仁義的主要士紳之一,這時候不收拾他收拾誰。
「洪仁義,你個白身小子敢捉拿朝廷舉人,反了天了!」王日貞也知道洪仁義這時候要整他了,於是頂著血紅的腦袋大叫大嚷,一邊還讓他兒子去招呼王家帶來的丁壯過來『護主』。
只可惜,如果是作戰之前,他帶來的丁壯還頂用,可是現在受創如此之重,人心早就散了。
他們根本不敢上來觸洪仁義的霉頭。
「讓他們就在這跪下,看看這仗應該怎麼打!」洪仁義大手一揮,無視了王日貞的叫嚷。
「曹春林、朱子儀、林伯善,你們各帶一個連隊,一個小時內給我攻下洪聖王廟。」
「鍾祥,讓炮隊準備好!」
「甘先,你親自挑選八百精銳刀手,突入進去的巷戰由你們解決!」
....
「謝特!」坎貝爾上校低罵一聲,頓覺不妙。
因為對面過來的軍隊不再是亂糟糟、完全就是農民的土著,而是一支穿著統一制服、頭戴斗笠的正規軍隊。
「分散開,三人一隊,互相掩護,注意避炮!」曹春林首先率領一百輕步兵快速靠近。
他們均手持火帽擊發槍,單從裝備上來說,比英軍還要先進一些。
一百米上下,英軍首先開火,但曹春林麾下的輕步兵非常分散,英軍滑膛槍神出鬼沒的彈道,很難擊中三三兩兩分散的輕步兵。
坎貝爾上校只能命令他為數不多的輕步兵出戰,他只有二十桿線膛槍,本來是不準備這麼消耗的,但此時毫無辦法。
而曹春林能成為洪仁義身邊的精銳輕步兵連長,靠的就是他槍法精湛。
英軍輕步兵剛出來,他抬手一槍,一百一十米就直接打倒一人。
英軍本來就不是什麼精銳,虐菜還行,但一遇到硬茬,心裡就開始打鼓,手腳上也不如剛才靈便。
雙方輕步兵隔著一百多米一頓點射,幾分鐘英軍二十來個輕步兵就倒下了七八個。
曹春林這邊雖然倒下了十幾人,但他人多勢眾,這點傷亡完全可以扛得住。
坎貝爾上校心中一陣抽抽,再這麼打下去輕步兵就要完蛋了,於是他趕緊命令火炮轟擊曹春林連隊。
而英軍火炮一動,朱子儀、林伯善的連隊立刻上前加入了對射。
他們兩百人不斷試圖靠近,反覆吸引英軍炮兵的注意力。
英軍炮兵眼見總團步槍手不斷靠近,果然只顧著去轟擊他們,不讓靠近英軍陣地,而放棄了對其他地方的警覺。
而這時候,鍾祥率領炮兵迅速從側翼靠前,在四百多米的位置上對準英軍炮兵猛轟。
雖然總團炮兵的能力不強,也沒有開花彈可以用,但就算是實心彈,也不是英軍百餘人可以硬抗的。
坎貝爾上校只能調動炮兵去側翼進行反炮兵。
可雖然英軍的野戰炮移動方便,但一會炮擊輕步兵,一會要反炮兵,也不是短時間可以做到的。
而洪仁義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能發射開花彈和霰彈的火炮沒了,他立刻下令旗語兵揮動出擊的紅色旗幟。
「兒郎們,報仇的時候到了,一口氣衝到洪聖廟中,死光了才能停下啊!」
甘先大喊一聲,八百沙河民團精銳分十個縱隊,從四個方向發起了猛衝。
英軍正在跟曹春林、朱子儀和林伯善三個連隊對射,一百多把老舊的褐貝斯被一百多把火帽擊發槍壓得抬不起頭,完全失去了對戰場的掌控。
因此等到甘先的八百人從煙霧中突然現身,英軍根本沒有堅守的勇氣,幾個回合下來就要開始退卻。
坎貝爾上校剛要調動野戰炮過來堵缺口,甘先已經從側翼殺了過來。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即便死傷慘重也要先沖英軍炮兵。
八百人扛著傷亡,在損失三十幾人之後,直接把英軍炮兵堵住了。
甘先手持大刀,一個縱身飛躍就跳入英軍炮兵中大砍大殺。
猝不及防的英軍炮兵被數百人殺奔過來的場景,嚇得轉身就跑。
而堵住炮兵之後,甘先又命李阿財帶領三百人轉身繼續追擊英軍步兵。
隨後甘先在左,李阿龍在右,兩個殺人狂魔互相配合,手持大刀和左輪在狹窄的洪聖廟中瘋狂追擊。
你打我砍,我砍你打,兩人就殺的英軍血流成河。
「這...這就打進去了?」李芳目瞪口呆,被押著的王日貞等人也說不出話來了。
在他們看來極為難打的鬼佬,在洪仁義這僅僅就是一個衝鋒的事。
「戰前不做動員,戰時不能一心,還分工不明,所有人一窩蜂衝上去亂搞,要是戰爭這麼輕易,那誰都能當韓白衛霍了。」
洪仁義這話主要是對王日貞等人說的,說完他抽出佩刀,親自策馬上前。
「全軍出擊,我一個俘虜都不要!」
「殺鬼佬啊!」震天的怒吼再次響起,這一下,起碼上萬人咆哮著一起往洪聖王廟衝去。
平均一百人都分不到一個英軍,有他們好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