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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成事者必有天佑

2026-08-31 22:51:28 作者: 人到中年紙老虎

  牛山。

  羅大綱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壓力山大,因為洪仁義一下給了他三萬民團的指揮權。

  他還從來沒有組織過這麼多人,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壞了洪仁義的大事。

  「羅團總,弗蘭西大兵前鋒已經到牛山腳下了。」

  聽到下面隊正前來匯報,羅大綱點了點頭,「擊鼓,聚將,點兵!」

  牛山臨時民團大營中,七八個人被扒光了衣褲,只留下犢鼻短褲,然後被綁在樹上。

  此時不但日頭毒,廣東的蚊蟲更是一絕。

  這些人被曬倒是沒啥,最多起皮脫水,難受不到哪去。

  但被蚊蟲叮的滿身是包,惡癢惡痛卻連撓一下都做不到,那種滋味,就實在難受了。

  「羅阿旺,你個草寇,敢把老子堂堂生員綁起來,反了你了,你再不放老子下來,老子就去縣衙告你!」

  羅大綱對於不配合民團頭目的處置,可比洪仁義溫柔多了,或者說沒有洪仁義那麼陰險。

  洪仁義是把不配合的頭目給哄到前線去當炮灰,讓他死傷慘重,撞了南牆後再來收拾。

  羅大綱則是直接按軍律,該綁起來示眾的示眾,該打板子的打板子。

  當然,這也是因為兩人地位不同,而導致的選擇不同。

  洪仁義是東平公社的社首,拉著狀元公林召棠背書成立民團的大鄉紳,他要是過於侮辱其他鄉紳,是難逃口誅筆伐的。

  而且東平公社這麼大的產業又不可能捨棄,洪仁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自然要投鼠忌器。

  羅大綱那就不同,他就是一草寇出身,侮辱了鄉紳還有洪仁義在中間代為轉圜,實在不行還能出去躲幾年。

  因此他根本不在乎這個舉人,那個秀才,敢不聽話就收拾。

  不過羅大綱收拾最多的也就是秀才,沒有舉人。

  這是因為要考舉人可不容易,除了某些天才之外,大部分人都需要皓首窮經去鑽研的。

  這就讓大部分舉人年齡都不小,且不具備直接帶領隊伍的能力。

  

  畢竟虞允文、盧象升那樣的特例,一百年也出不了幾個。

  所以這次的民團中,大部分都是舉人頂名拉出人馬來,但具體掌握的不是自家子侄,就是信得過的宗族豪傑。

  這些人中,能有幾個考中秀才,那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一直說你他媽是個索嗨,如今一看果然不假。」羅大綱偏著頭,看向被綁著了還要大罵他的東莞生員。

  「你都有幾百條漢子拿刀拿槍跟著你了,遇事還總想著一個知縣能給你出頭,你是多沒出息,才會把現在這個腐敗透頂朝廷當做依靠。」

  「男子漢大丈夫,不靠自己一身本領,靠弟兄們抬舉闖出一番事業,怎麼總想著給韃妖做奴才呢!」

  這就是此時廣東的風氣,底層往往以對抗朝廷為榮,官府爪牙、朝廷鷹犬這些詞開始帶著貶義,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別怪老子沒提醒你,蚊蟲咬多了可是要打擺子的,再嘴硬下去,老子雖然放了你,但病痛可不會放過你。」

  這東莞生員被羅大綱嚇得臉色煞白,冷汗都下來了,但礙於面子,依然硬挺著不求饒。

  羅大綱看了看手中的懷表,懲戒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於是便揮了揮手。

  「放下來吧,要打仗了,正好讓你們這些蠢貨看看老子是怎麼打仗的,誰他媽才能對付鬼佬!」

  。。。。

  「專使大人,阿基米德號艦長菲利普准將派人從新加坡發來消息,他們於八日前啟程,按照航速預計,最多明天就可以到達香港。」

  法軍約瑟夫上校正在牛山下向專使拉萼尼匯報,此次法軍的旗艦其實不是冥王星號,而是阿基米德號。

  這是一艘加裝了蒸汽機的三級風帆蒸汽戰列艦,是法國海軍最新技術的體現。

  不過在穿越印度洋時,阿基米德號的蒸汽機出現了一些問題,被迫留在新加坡修整。

  「真是可惜,阿基米德號來得太遲了,如果能早三天,這場戰爭就可能完全被改變。」

  拉萼尼看著遠處的牛山,山上旌旗林立,隨著一陣陣鼓聲,頭裹青赤白黑黃五色頭巾的軍隊,不斷從山上開下來,看規模,至少有兩萬多人。


  「這些看起來並不是正規軍,武器太過簡陋,我甚至看到了許多農具。」約瑟夫上校輕蔑地一哼。

  「大人,請允許我出擊,只需要一頓炮擊,我就能將他們打退。」

  拉萼尼緩緩搖了搖頭,「不是正規軍才麻煩,因為清國這麼大的國家,要調動兩萬軍隊很簡單,皇帝一紙詔書就可以做到。」

  「但兩萬民兵,那就不簡單了!」

  「韃靼人建立的清國實際上是一個奴隸政權,韃靼人好比奧斯曼人,被統治的賽里斯人則跟希臘人差不多。

  在這種國家中,統治者最應當防備的,就是民間出現一個領袖。

  重重限制下,清國的基層是很難出現一位英雄人物的,可一旦出現,那就代表著這個人的能量非常大。」



  「所以我們最應該避免的穿過廣袤的土地去廣州城,而是應該開著戰艦直接過去。

  布置這套策略的賽里斯人很聰明,他也做了很詳細的情報工作,知道我們四國都沒有蒸汽機戰艦。

  但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阿基米德號。

  如果阿基米德號早出現三天,他就要倒大霉了,但上帝眷顧了他,哪怕他是個異教徒,甚至是無信者。」

  河道沉船其實並不是非常難破解的招數,啟動蒸汽機邊開邊清理,兩三個小時就可以解決了。

  但沒有蒸汽機作為動力,便基本不可能,必須要先用人力清理,這就是拉萼尼覺得上帝眷顧洪仁義的原因。

  「但是大人,我覺得我們依然可以輕鬆擊敗眼前的清國人,然後快速前進與英格蘭人匯合,加上從北邊繞過來的美利堅人,照樣能拿下廣州。」

  拉萼尼愣了一下,他都說的這麼直白了,約瑟夫中校怎麼還是這個反應呢。

  美利堅人一定有問題,拉萼尼堅信這一點,不然無法解釋這麼多清國民兵為什麼會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裡。

  只有美國人根本沒到達預定位置,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當然,也有可能美國軍隊被擊潰了,但拉萼尼覺得基本不可能。

  「可以嘗試一下,但要牢記我們的使命。」拉萼尼也想明白了約瑟夫上校如此想要跟英格蘭人匯合的原因。

  不是上校沒考慮到美國人出了問題這個因素,而是他被攻下廣州的好處給遮住了眼睛。

  在巨額的財富面前,人類是會主動過濾掉很多對自己不利因素的。

  。。。。

  羅大綱的戰術很簡單,洪仁義在他出發之前也反覆提醒過,不要想著吃掉這支法軍,甚至也不要想徹底擊敗他們。

  因為這可是歐洲大陸的老玩家,裡面搞不好還有一些給拿破崙當過兵的老資歷存在,他們戰鬥力肯定比香港島的英軍強。

  所以對著法軍的唯一要訣,就是讓對方覺得交戰的代價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只有做到了這點,讓法軍畏首畏尾,這一仗才有的打。

  而這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

  太陽將要落下,天色開始昏暗,羅大綱指揮的民團黑衣黑褲,利用天色的掩護,極大幹擾了法軍炮兵的視線。

  約瑟夫上校指揮四百法軍主力,在一個兩面環水的村子外列陣。

  他嘴上說著對面清國人不堪一擊,但是四百對陣兩萬多人,壓力還是很大的。

  約瑟夫上校不敢貿然讓軍隊出擊,以免被粘住後到了黑夜就會吃大虧。

  而羅大綱也不著急,法軍不進攻,他也不進攻。

  雙方耗到下午六點多,羅大綱出招了,因為再不出招民團很多團丁有飛蚊症(夜盲症),法軍也要縮回村子裡面。

  而這時距離徹底天黑還有兩三刻鐘,正好打一波,天黑就收手。

  隆隆鼓聲敲響,紅色旗幟先動,包著紅色頭巾的香山縣民團開始出擊了,他們衝到兩百米的距離上瘋狂擂鼓吶喊,引誘法軍炮兵開火。

  法軍紋絲不動,壓根不上當。

  羅大綱再命包著黃色、青色頭巾的南海縣神安司、三江司、五斗口司民團和增城民團出擊。

  這一下就是七八千民團,他們上去之後也是不斷擂鼓、辱罵。


  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從法軍的視角看去,只見遠處一片黑乎乎,唯有一片各色的頭巾在起伏。

  看上去人山人海,不知道有多少。

  「上校,命令炮兵開火吧,我們很難測算精確距離,如果他們突然衝過來,單靠步槍是很難應對的。」

  約瑟夫中校能沉得住氣,但是法軍士兵有些撐不住氣了,他們可沒中校這麼好的軍事素養,極度緊張下,他們迫切需要射擊來獲得安全感。

  約瑟夫中校不得不同意這個意見,他命令炮兵朝著人群密集處開火。

  但法軍火炮只有三門,即便使用爆炸彈,也不足以對兩萬人造成致命傷害。

  羅大綱也早就把民團鬆散排列,因此傷害很有限。

  見到法軍炮兵開火,他又趁機將黑旗民團派了出去,從四面八方不斷擂鼓吶喊,繼續引誘法軍開火。

  一直等到法軍進行了六輪炮擊,羅大綱認為法軍很難在炮管發熱的情況下輕鬆換葡萄彈,才命令發起總攻。

  兩萬人分七個波次,一次兩千多人,輪番猛攻。

  法軍早已被壓迫到極限,一見民團衝來,紛紛開火。

  火光閃爍,鉛彈如雨。

  衝上去的民團不停倒下,一個波次只能承受幾十人的傷亡就會潰退下來。

  但羅大綱不管這些,也不追究潰退的責任,任誰用肉體去硬接槍彈,也不可能始終保持英勇無畏。

  黑夜減緩了傷亡對軍隊產生的衝擊,也浪費法軍士兵大量彈藥,他們無法精準射擊。

  終於,第一個批次第二次衝擊的時候,民團已經衝到距離法軍只有二三十米的地方了。

  羅大綱立刻換上太和民團的精兵,他有一百杆燧發槍,金能亨又從美軍那裡給他弄來了兩百杆。

  三百個拿著燧發槍精兵在其他人掩護下,突然衝到四十多米的距離上,開始點射法軍。

  法軍本以為他們只用打冷兵器對手,沒想到對面突然擁有幾百杆燧發槍,猝不及防之下,陣型密集的他們幾分鐘就倒下了超過十人。

  此時,羅大綱親自擂鼓,命令民團發動總攻,所有還能動的,都朝著法軍猛攻而去。

  此時法軍炮筒巨燙不敢發炮,前線士兵也被打的惶惶不安,幾乎是一接觸就不停後退。

  雙方一下就粘住了,幾十倍的人數優勢抹平了雙方在武器和訓練上的代差,法軍傷亡急速擴大。

  雙方在村中鏖戰了二十餘分鐘,法軍還是發揮出了歐洲第一陸軍強國的底色,三門火炮堵住三個關鍵位置,用葡萄彈封鎖。

  之前沒有參與戰鬥的兩百人,則從另一面抄小路反插到民團側翼進攻。

  民團未經訓練,全憑血勇,被從側面一打,頓時就慌亂不堪。

  羅大綱眼見差不多了,於是趕緊鳴金收兵。

  四十來分鐘的戰鬥結束,民團陣亡、重傷合計二百餘人,受傷千餘,但未喪失戰鬥力,甚至因為打得不錯士氣大振。

  法軍陣亡、重傷合計三十餘人,受傷過百,看似接近十比一的傷亡比,但立刻就扛不住了。

  因為法軍是來締結條約的,出發之時,屁股下王座左搖右晃的奧爾良王朝國王菲利普.路易,還特別交待拉萼尼,一定不能把事情辦砸。

  是以第二日凌晨,拉萼尼便率軍南返。

  羅大綱也不敢追,因為法軍營地距離四國聯軍艦隊拋錨點只有六七公里,法軍沿江撤退,追上去很可能要被艦炮轟擊。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羅大綱不追擊法軍,那就能返身去插英軍的後路,因為他是從美軍的防區繞過來的。

  法軍知道這個消息,但沒時間通知英軍。

  英軍則完全不知道,羅大綱完全可以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這可比追擊法軍在戰略價值上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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